作者:砺尘
“刘……凯……”
“刘凯……别……”
“刘凯别!!”
被声音惊醒的刘凯别一激灵弹坐起身,潜意识往床边人脸上招呼的拳头被及时阻挡。
“我草你——”
刘凯别的亲切问候还没吐完,被对方一巴掌捂住了嘴。
“嘘,是我,安静点。”
那道人影缓缓蹲下来,对刘凯别竖起食指。
因惊吓而骤缩的瞳孔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使他看清许归格外严肃的表情。
“外面有动静。”
许归说完,感受到对方迅速点头的动作,就松开手后退几步。
刘凯别四顾去看,发现其他玩家都穿着衣服,看样子清醒了也有一会。
“什么情况?”他赶紧下床,边穿外套边问,仔细屏息,依稀可以听到走廊外几声沉闷的噗呲噗呲,就像肉体击落到坚硬的地方四分五裂的声响。
一位关系跟他还不错的玩家摇了摇头,指着寝室门口:“我们是被梁大佬叫醒的,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哥?”
刘凯别这才循着方向去找梁绝。
跟他们被刚从被窝掀起来的样子不同,梁绝的制服仅有几处因久坐而压出的皱褶,寝室门板小窗外透进几丝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察觉到视线而扭头看来的眼神极清亮。
而见对方想说话,梁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之后用略轻的气音对众人说:
“学生守则五,被触发了。”
刘凯别缓缓点头,看到窗玻璃的左上角啪嗒糊了一团血肉,甚至还有一颗跳动的眼球。
透过这摊猩红,走廊外伫立着某种黝黑的未知存在,如同被人遗落的影子凝聚怨怒成形,头部分化为三条狰狞漆黑的触手,膨胀蠕动,尖端卷着三个不停挣扎的玩家四处砸甩着,一下又一下,直到坚硬的地面砸出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凹坑,那听起来撕心裂肺的哀嚎逐渐微弱了下去。
随着声控灯逐渐熄灭,离去的脚步声停止,宿舍里的其他玩家才敢将憋在喉咙里的惊慌喘出来。
“草……吓死老子了。”有人满脸冷汗,低声说,“刚刚那是什——”
没等其他人真正放松下来,走廊外的灯忽然再次亮起,明晃晃映亮了静静贴在窗户上窥看的红眸——它还在!!
陷入应激的刘凯别一把掏出了斧头:“我#¥%*……草!!!”
那双充血般猩红的眼睛也仅是看了几秒,在灯熄灯亮的交替间消失了踪影。
寝室里安静至极,连根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几个人影嬉闹着从窗边经过,其中一个还回头往里看了一会,那张空无一物的脸正宣告着他们的身份。
“无脸学生他妈的……”刘凯别骂骂咧咧。
梁绝抬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肩膀以示安抚,红眸落在那张脸上,却看到了清晰异常的五官,那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转瞬间又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接连变了好几次。
等看得久了,就连门框也开始漏下雪花屏,变得虚幻脆弱,仿佛下一刻门后的怪物就会轻而易举穿透进来。
这项“红眸”给予的特权使得梁绝适应好一会才得以习惯,他没有心情欣赏完这出变脸神技,检查一番确认怪物真的不会进来之后,他重新坐回了床上,对其他面露不安的玩家们摆了摆手。
“大概率不会再出事了,所以你们睡吧,今晚我守夜,有情况会叫你们的。”
“你守夜?”刘凯别惊得将注意力从门上转移到梁绝的身上,“那后半夜我来。”
“不,我的意思是我来守全夜。”
梁绝抬起指尖捋了捋眉心,摇摇头对他一笑,“你们要养足精神才利于面对明天的危险。”
许归一脸若有所思。
其中一位新人玩家壮着胆子询问:“ 那个……梁哥,为什么这么说啊?”
“因为现在太安逸了。”梁绝对他点了点头,无视其他玩家们“你管这他妈叫安逸?”的表情,语气不急不缓说,“正常来讲,越到后期,副本怪物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会越大。”
“我懂……”已经有所理解的刘凯别语气虚弱,“BOSS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而且你们没发现玛丽除了打电话之外太久没动静了吗?那货肯定在憋大招呢。”
许归犹豫一会之后,对梁绝点头致意:“既然如此,今晚就麻烦你守夜了,梁哥。”
再无异动的夜幕随时间推移而褪去,露出昏暗的天光,空气中漂浮着的浓郁水汽似乎预告着大雨将至。
几个女生们在教室里准备早自习,听到推门的动静,纷纷抬头去看,只见男性玩家们都不约而同迟了到,其中几位神情憔悴,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一直到最后的梁绝进入教室,陆燕才收回打量的视线,问许归:“昨天发生什么了?”
许归苦笑两声,对她说了昨夜的情况:“……总之就是这样,第五条规则也被触发了,梁哥说他听到的敲门声,大概率是无脸学生搞的手脚。”
通过近几天的观察来看,早自习基本没有学生会巡查,因此玩家们一般用来补觉亦或者讨论情况。
此刻,他们围坐一起讨论起来。
“我也猜呢,无脸学生可能是一种会让我们触发规则导致死亡的怪物。”刘凯别耸了耸肩,“这下可好咯,昨天晚上食堂那么大的动静,我们可全被怪物们记恨上了。”
杨辰格外不忿地冷笑了两声。
他就是睡在被怪物袭击的宿舍的人员之一,因为位置在最里面,才幸运躲过了触手的摸索。
听到刘凯别的话之后,那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一层,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拍着桌子说:“如果没有昨天他在食堂捣乱,说不定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呢。”
他边说边指了指正在揉太阳穴的梁绝。
“你几个意思?”刘凯别脸色也不好看,“事情都发生了,当时打无脸学生在场的都有份,怎么,你干脆把我们也杀了。”
曹安然也忍不住反驳:“跟梁绝哥没有关系吧,那些无脸学生不是一直都在针对着我们吗?”
“哦,我险些忘了,这一开始还是你起的头。”杨辰听到曹安然的话,又扭头瞪她,“你跟他真是一路的货色,难怪能凑一起去给大家添麻烦。”
“哟,这么看不顺眼你怎么不去直接干了他?”陆燕嗤笑着把玩手里的短刀,“你觉得梁绝是我们的安全隐患,我百分百赞同你去杀了他,逮着新人撒什么气,显得你了?”
杨辰额角憋得青筋暴起,跟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梁绝对上了视线,接着又迅速移开。
——我但凡能打得过他。
杨辰拳头梆硬。
——我他妈早就上手了!!
“都别吵。”许归摇头打圆场,“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危险。”
陆燕捏了捏麻花辫往背后一甩:“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昨天你们也听见了系统进度通报,另一边的玩家简直进展飞快,所以凭系统这个尿性,说不定很快就不得安生了。我倒是很好奇……”
她笑着,视线移向梁绝身上。
“好奇你会怎么收场。”
梁绝从始至终没哼声,脑海里杂音不歇,令他有些难以分辨究竟是谁在对自己说话。
避免多说多错,他索性都不搭理,在听到铃声响起之后,起身下了楼。
简单吃过了早餐之后,玩家们重新回到教室。
窗外天空阴沉,积着厚重的黑云,水汽更加浓郁。
梁绝低头翻开等下要讲的课本,窗外忽然漏下一片如燃烧的阳光。
“嗯?”他下意识一扭头,看见天光大亮,碧蓝的昼色如洗,初春的太阳柔和挥发着自己的光热,将婆娑的树影,连同被微风吹散的几枚花瓣送到梁绝的手边。
那是正在热烈盛开的樱花。
梁绝刚捻起一片,听到前方有人叫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山下春见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心头突突跳了几下,抬起头看到教师陌生的面孔,而那四面八方汇集来的视线,则来自讲台下容颜陌生,神色各异的学生们。
或许因为他沉默太久,教师看着他,又喊了一遍:“山下春见同学?”
梁绝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黑板,再看了看课本上认真的笔记,只能硬起头皮拿着书站了起来。
“——梁哥,你干什么?”
曹安然略带惊讶与担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唤回了原本混沌的神智。
站立着的梁绝身形一顿,垂眼重新扫过,未完全关紧的窗外不知何时正淋漓下着小雨,窗台上漏进几缕冰凉的雨丝。
脏乱的墙壁,讲台上正写着板书的教师,还有其他玩家回头望来的惊疑不定的眼神。
原本安静下来的杂音再次如涨潮般重新漫上脑海。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之前看到的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梁绝垂睫看着手中空无一字的课本,在全场玩家注视下的重新坐回去,轻轻捻了捻指尖,似乎在回忆花瓣柔软的触感。
淅淅淋淋的雨声用了三节课的时间演变成咆哮,就在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到一半时,课堂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骤然响起的系统通报声:
【通知全体玩家,目前进度:87%!】
“这么快?”刘凯别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这速度都赶得上……”
没等他说完,原本教室墙上高悬着的广播设备,忽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众人脸色一致糟糕起来。
“铃声?”
“怎么会……不应该是傍晚才会打来吗?”
“不是在座机上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广播?”
他们压低了声音窃窃低语,小心翼翼看向面色平静的教师,见其一直对铃声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振动的电话铃声“咔嗒”响过之后,自动拨通,有一股气息贴近众人的身后,呼吸间吐出的冷意激起耳后泛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
对面的声音堪称老熟人,说出的话使所有人一激灵挺起背脊,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狂跳。
“我现在,就在你的身后。”
书写板书的声音停顿,本站在讲台的教师忽然不见了踪影。
而本来坐在后排托腮的陆燕只觉得脑后生风,寒毛乍起,下意识伏身,避开了一把横擦过头顶的尖头菜刀——只要躲晚一点,这把尖刀就会捅穿她的脑门。
趁那只手臂没来得及收回,陆燕一把抓住往桌子上砸去,同时起身看清了被拽过来的人影,果不出她所料,对上了一双腥红的双眸。
其他玩家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他妈的,还想杀我。”
陆燕嘴上骂着,手中翻转出一把锋利短刀,蓄力往那双笑眼上猛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