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可他心里，冷得像结了冰，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地面移到了墙上，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投下的光影移动了半格。
然后他才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打开，他慢悠悠走进去，门缓缓合上，他闭上眼睛，等，多久都等。
厉隐舟一个人在医院楼顶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团圆，在欢笑。
在而他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手机里那个视频，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司北屿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想起司北屿缠着他的那些日子，每天往医院跑，找各种借口赖在他办公室。
他嘴上说着烦，心却早就动了，他想起司北屿第一次说爱他的那个晚上。
可现在呢？他闭上眼睛，胸口疼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他骗不了自己。
他一直往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母亲轻轻的鼾声，他推开门，走进去，母亲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第133章:身体比嘴爱呀。
厉隐舟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凉，骨节分明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那时候她的手很暖。
很有力，能把他整个小手都包在掌心里，现在呢？他连一个手术都保不住她。
他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监护仪在身后规律地响着，嘀，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每次碰见，厉隐舟都会找借口离开。
只是淡淡地避开，像避开一个不该靠近的人，那种冷淡，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至少愤怒还有温度，而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司北屿试过解释却没有机会。
有一次在医院走廊里遇见，他拦住厉隐舟：“哥，你等会，那天的事……”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厉隐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司北屿咀嚼着这四字，不知道是需要时间原谅，还是需要时间忘记。
厉瑾舟找过他一次，她坐在他对面:
“嫂子，哥他……他其实很难受，他不是不原谅你，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司北屿点点头：“我知道，”停顿了片刻，他又问她：“你呢？你怪我吗？”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妈的手术没了……我真的好难过……”
她说不下去了，司北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用力拧。
厉瑾舟站起来往外走，又回头：“嫂子，哥会想通的，他爱你，我们都知道。”
司北屿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厉瑾舟走后，他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
他想起厉母握着他的手，笑着叫他“好孩子，等妈好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季明这几天格外得意，他每次看见司北屿，都会露出那种小人得志的笑容。
司北屿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可他知道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更怕的是厉隐舟看见，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司北屿每天晚上都会去厉隐舟住的小区站岗，他也不进去。
就是站在楼下站着，看着楼上厉隐舟的窗户，什么时候灯灭了，他才离开。
从不敲门，从不发消息问他能不能见一面，就只是站着，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
其实厉隐舟知道他每天都来，他每天都很准时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往下看。
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会仰起头往这边望。
他想他，想得整夜睡不着，想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冲下去抱住他，告诉他。
“我不生气了，我们和好吧。”每一次有这个想法时，他就想起视频那些画面。
有一次下大雨，司北屿没带伞，厉隐舟站在阳台上，看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流，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却还是仰着头往这边看。
厉隐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去的，等他回过神来，他手里已经拿了一把伞。
又把自己的外套也扯下来，站在了一楼，开门的时候，司北屿的眼睛亮了。
厉隐舟没说话，他把外套套在司北屿身上，然后把伞递到他手上，转身就走。
下一秒，司北屿从他身后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厉隐舟肩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滴在厉隐舟的衣领里。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哥，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想推开他，手抬起来，却不听使唤，他恨自己，恨自己还在贪恋他的温度。
恨自己的身体比心更诚实，在被他抱住的时候，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拉开司北屿的手，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楼里。
他没有上楼，站在一楼大厅的阴影里，透过玻璃往外看，司北屿还站在原地。
他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些，他仰着头往楼上看，像是在等他房间的灯亮起来。
很久很久之后，雨停了，司北屿走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次。
有一次，司北屿晚上十二点还没有回去，厉隐舟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终于开了门，走下去:“回去。”
司北屿摇了摇头，他站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不动也不说话。
“太晚了，回去。”厉隐舟又说。
司北屿还是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酒精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半月没有抱过厉隐舟。
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和他的味道，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厉隐舟看他不走，转身要上楼，下一秒，司北屿从背后抱住了他，然后……
厉隐舟被转过去，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激烈，滚烫，不管不顾。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是沙漠里的人遇见绿洲，他吻得很用力。
用力到近乎凶狠，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思念都融进这个吻里，厉隐舟僵住了。
司北屿吻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两个人紧贴的唇缝里，咸的，涩的。
他应该推开他，却在他唇齿间沉溺，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司北屿胸口的时候。
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非但推不开，反而像是在抚摸，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等司北屿终于松开他的时候，两人都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厉隐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就走，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最后还是上了楼。
司北屿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却轻轻笑了，因为那个吻，厉隐舟没有躲开。
一个月后的某天，厉隐舟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出医院大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司北屿，司北屿穿着件厚大衣，围着条黑围巾。
站在路灯下，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动，路人好奇地看看他们俩嘀咕。
“你怎么在这儿？”厉隐舟问。
“等你，今天能不能送你回去？”
厉隐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这一个月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不能再松口子了。
他看了司北屿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一个月前黯淡了一些:“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
有时候又分开，谁都没说话，可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厉隐舟刚要打开车门。
“哟，这不是厉医生吗？”
厉隐舟转过头，两人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是陈季明，另一个是阮诗然。
司北屿脸色变了:“陈季明，你想干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厉隐舟前面。
“我？”陈季明笑了笑，“我不想干什么啊，我就是想再给厉医生看点东西。”
他看了司北屿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讽：“厉医生，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个人……”
“闭嘴。”司北屿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为什么要闭嘴？”陈季明往前走了一步，慢悠悠说“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
“你不是最会装吗？装得厉医生心疼你舍不得你，现在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第134章:你什么时候走?
“我说，闭嘴。”司北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阮诗然目光在司北屿身上转了一圈:“你挺厉害的啊，这样都能把人哄回来。”
“让他们说。”厉隐舟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司北屿猛地转过头：“哥……”
陈季明笑了：“还是厉医生爽快。”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厉隐舟：“厉医生，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