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 第37章

作者:梦里解忧 标签: 穿越重生

孟晚买了三斤排骨两根棒骨回去,棒骨用斧头砸开和排骨一锅炖了,家里年前冻得冻豆腐还有,放进去浸满了肉汤汤汁,吃着都解馋。

三人吃了一锅排骨,连干饭都没吃得下多少,主要是宋亭舟太能吃了,孟晚总觉着他又长高了一点。

今日宋亭舟早早歇下了,他脑子里想着明日早些起来先温书,再帮孟晚磨生豆浆去,孟晚与娘做早食辛苦,力所能及之处他该帮衬些家里,让他们能轻松一分。

吕家圈养的鸡还未啼鸣,宋家的烛火便点亮了屋子,宋亭舟第一个起床,将昨夜泡发的黄豆磨好拎回院子,孟晚已经打着哈欠推门了。

宋亭舟既心疼孟晚与常金花辛苦做早食,又对目前境地有种无力感,他能做的也只有努力读书,认真备考,以期考中秀才能改换门庭。

何秀才的私塾离铺子不远,是一座自家的三进大院,前一进正堂两侧便是四间讲堂,倒座房有几间宿舍,宋亭舟之前便住在最边角的一间,也是最差的一间。

何秀才做为全镇唯一的秀才,估计也是整个谷阳县混的最好的秀才。

从来都是只有饿死的秀才,没有缺银子的举人,两者只是相差一级,待遇却天差地别。

考中秀才后便算是入了士,脱离了民的身份,见官不必下跪,受审不能用刑,不用服徭役,县衙还会每年发放粮食,但这些更多是虚名,秀才身份是比平民高,但也不会有人见你是秀才就给你送钱。

中了秀才便膨胀的想要考举人,读书人的梦想便是入朝为官,他们读书读得上头,家里人便要继续苦哈哈的供着,考举人又比考秀才更费银两,因此才有穷秀才的说头。

而其他秀才或是有希望,或是完全靠运气考上的,都还在为了科举梦废寝忘食的读书,而不事生产时。

何秀才却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潜力也就到此,早早放弃继续求学,而是回老家镇上利用自己秀才身份开私塾,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去结交地主老爷。

收礼收的毫不手软,有钱就能在他这里办事,功利心重的不像是早年寒窗苦读出来的穷书生。

他这座大宅子便是镇上乡绅送的,只为了自己儿孙在私塾里有个好座位、好先生教。

何秀才开办了四间教室,甲乙丙丁四班,丙、丁两班全是幼童,只需启蒙识字,人数也最多,镇上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把孩子送过来了。

甲乙两班是要往上考的学子,乙班是何秀才的童生儿子在教,甲班是何秀才亲自在教。

宋亭舟读书刻苦,名列前茅,按理说应该被排到甲班,前几年也确实如此,可他院试第二次失败后便被何秀才分到了乙班,称同为童生的人为夫子,待遇可谓天差地别,也难为他还能踏实的读下去,没有自怨自艾。

“宋兄,你终于回来了。”张继祖背着书箱,激动的招呼宋亭舟。

宋亭舟对他略一拱手,“张兄。”

“院试在即,你怎么这时候还告假呢,夫子昨日刚讲了新的传记,还布置了篇文章。”张继祖惋惜的说。

他在私塾里的人缘似乎不错,身后跟着三五个身着粗布棉袍的读书人,有的袍子上还有补丁,似乎家境都不太好。

有人道:“张兄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心?”

“就是,落榜三次足以证明宋亭舟不思进取。”

“他向来看不起我等寒门学子,张兄一片好心怕是用错了人。”

张继祖义正言辞的说:“宋兄性子如此,不光对我等不善言辞,对甲班的同门一样少言寡语。何况落榜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我等皆落了榜,怎可因此嘲笑宋兄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宋兄,我等寒门书生家中供养不易,才更不应该浪费时光在家中庶务上,该上进读书才是。我听闻令慈与……咳,与宋兄的未婚夫郎如今开了个早食铺子,宋兄怎可辜负家中厚望呢?”

宋亭舟往日结交张继祖只是因为他性子冷淡,旁人几句话从他这儿也得不到几分回应,自然无人理他,只有张继祖孜孜不倦的与他高谈阔论,如今他开始疑惑自己曾经是怎么忍他废话这么久的?

“我自会护好家人,无需张兄关心。”

宋亭舟不欲与他们纠缠,一言不发的背着书箱进了乙班。

“他这是何意?张兄一片真心劝慰他连句道谢都无!”

“此子嚣张无礼,我看他这次定会再次落榜。”

“就是!”

张继祖本来挂不住面子,听了周围学子的话忽而展颜一笑,是啊,任宋亭舟再狂妄,如何才华横溢,他保管让他次次落第。

宋亭舟并不知张继祖心中所想,自年前集会上他对孟晚丑态毕现,此人就已经被他从同窗好友中剔除出去。

他没空在私塾中呼朋引类,张继祖有句话没说错,不可辜负佳人厚望。

到乙班夫子那里消了假,宋亭舟当初接连落榜,又被何秀才从甲班发落到乙班,连挫锐气,其实是消沉过一段时间的。

然后便发觉,比起父亲何秀才,乙班的夫子何童生虽然只会死记硬背,不甚变通,却是实实在在被何秀才调教过的。一应能寻到的古书何秀才都替他寻了个遍,只可惜天赋在此,光背其形,不解其意。

何秀才自己早早便熄了科考的心,可他也享受到了秀才身份带给他的便利。

与天下所有父亲一样,期盼自己长子能子承父愿,更上一层,因此对何童生颇为严厉,更上一层没能够上,甚至连秀才都考了十几次,何秀才渐渐心凉不再管他,专心捞着自己的钱。

所以说何童生此人,为人死板却没有坏心,有学生同他讨论文章他不厌其烦,甚至颇为兴奋。

宋亭舟不爱问他讨论文章,只爱向他借书,何童生爱惜书本,宋亭舟便在私塾里抄,抄好后拿回家中自读,因此省了不少买书的银钱,却因为常在课堂上抄书被同窗耻笑。

不是笑他抄书,而是笑他浪费上私塾的银钱只是来抄书?

无人理解便无需旁人理解,科举本就是如千军万马中踏上独木桥,只能前行或跳下桥罢了。

又从何童生处借了本名家批注的八股文,宋亭舟默默誊抄。

何童生不知何故竟绕到他的座位前,静静的端详他的字迹,片刻后说道:“家父说过,只背诵而不解其意,还不如不背。”

宋亭舟头也不抬,“那先生背了吗?又解了吗?”

何童生沉默不答,后又突然问了句:“听说你未婚夫郎与你解除婚约了?”

宋亭舟笔尖一顿,“去年寒冬又与我家远亲表弟订了婚约。”

何童生叹了一句,“那倒是可惜了。”

他有一哥儿刚满十六,还未许人家,不过他爹不许他插手子女的婚事,况且宋亭舟又重新定了亲事,无缘吧。

随着周边村子征收徭役结束,镇上来往的衙役增多,宋家的早食铺子生意也越做越好。

孟晚早在前世就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他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这张脸前世就给他招惹不少烂桃花,如今变成小哥儿,名声又尤为紧要,便更加要多多防范。

方云站在窗口,表情怪异的看着孟晚,“立春后天儿便渐暖,你怎地还带上毛帽子了?脸上那又是什么,怎么那么多黑点!”

孟晚指了指自己脸上大片的黑点点,咧嘴一笑,“墨汁啊,早起练字不小心迸溅上去的。”饶是美人,脸上不洁也失了几分颜色,更何况孟晚是满脸。

方家小少爷爱吃他家的油果子,总是差方云来买,一来二去他和孟晚便熟络起来。

方云别看是个小哥儿,也是个爱颜色的,他性子急躁,对待美人与旁人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如今也被孟晚的模样惊到无语。

“这……行吧,早知你与旁的哥儿不大一样了。对了,给我装上五根油果子,后日记得多给我留些,家里有客,大爷要把你家油果子当零嘴待客用。”

孟晚心思一动,“那我可以将油果子炸成一指长,方便你们摆盘。”

方云琢磨,“倒也可以,那可以做啥花鸟的吗?我家点心师傅做的可好看了。”

“油果子不能做成那样,但是我还知道一种带馅的果子,你们要不要?”现在油果子发挥稳定,豆腐脑也逐渐受欢迎,是时候再添两样赚钱了。

方云不敢做主,“不然我回去问问我家大爷?”他是小少爷的小侍,方家大爷疼爱幺子,时常叫方云到跟前问话,他在方家大爷面前倒也能说得上话。

孟晚倒也不好攒拢人家在主家面前硬推销,不过机会确实难得。

“这样吧,明日我做出几份来,不要钱,你也不必提别的,全当我孝敬给方家大爷的。”

方云目瞪口呆,“那你不就吃亏了吗?”

孟晚莞尔一笑,配上他一脸麻子勉强能看,“吃亏是福嘛,明日你来就是了。”

午时照例是崔姐最后来买油果子,孟晚已经猜到她几分用意,怕见了熟客,也怕污了铺子名声。

暗娼不敢大大方方的露面,比妓院的妓子更低人一等,怕自己身子污糟惹人嫌弃,因此连碗都不敢用孟晚家的。

读书人自认清高,学的乃礼治、忠孝、尊师重道。

张嘴闭嘴的仁义道德,高谈阔论的是礼孝安邦。

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他人,以此显示自己的优越品行,愈发令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娼妓不知朝堂变换,以供人玩乐赚取口粮,却尚且有颗卑谦之心,知人性好坏之分。

如此看来,有些饱读诗书的书生,还不如深陷泥潭的娼妓,可见他们坠入的是另一条不可挽救的深渊。

第37章 师徒

孟晚每日炸油条剩下的油,自家是怎么吃也吃不完的,二次用油时间长了他总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常金花心疼这么些油每日扔了可惜,总说攒起来她吃,或是拉回乡下给宋六婶家或二叔嬷张小雨那儿。

孟晚便叫了宋亭舟来,三人坐在一起说这个问题,“油这种东西价格不便宜,但越用越黑说明是有杂质……就是毒素在的。可能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来问题,若是时日长了呢?万一身体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再后悔当日为了省钱用这些黑油就晚了,左右咱们刨去成本还挣着钱,就别省这些油钱了,全当咱们用完了,别人要也不许给。”

孟晚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了些,态度也难得强硬,低价卖他不敢,那就是赚黑心钱了,送人又怕时间长了惹出事来,还不如当日多炸些东西卖,用完扔了也就扔了。

宋亭舟拍板钉钉,“那就自家也不用了,家里用油本就不多,该用好的。”

常金花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能随了他们。

她将剩油给过隔壁吕氏,卖剩的豆腐脑油条也送过两次,吕氏便对她亲亲热热的,之后常金花听了儿子和孟晚的话每日剩油就倒,还被吕氏撞见过。

“哎呦呦,这多可惜啊,宋家妹子你若是不要送我得了。”

常金花脸皮没孟晚那么厚,颇为不好意思的解释:“这油用的脏了,人吃了怕是不好。”

吕氏笑意渐淡,她心里暗道:人吃了不好你之前还给我拿,怕不是推辞吧。她家一家五口吃了这些时日也没见把谁吃躺下了,定是他家孟小哥儿不想便宜旁人,吃不了宁愿倒了也不送人。

呸、黑心肠的小娼货,怪不得成日与柳巷的暗娼说说笑笑的,都是一路货色!

“我向你讨要又怕人说我捡便宜,这样,你剩下的油我五文钱一锅买了如何?姐姐我倒不是稀罕这剩油,只是见你倒了可惜罢了。”吕氏脖子扬起,竟还拿捏起常金花来了。

可惜常金花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吕氏态度转变她也不是察觉不出,提起脏油桶,常金花面上也冷淡下来:“这油若是将谁吃出了毛病我家可担不起责,吕嫂子若是想吃油了只管去油坊买好油便是。”

“真真是富贵人家,有钱都不稀罕赚。”吕氏阴阳怪气的说了顿走了。

此后两家便冷淡下来,同住一个院也说不上几句话,倒是西厢房的租客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老家回来了,一老一少两人,也不知是做什么的,整日早出晚归。

倒是每日会让孟晚给他留三四根油果子和两碗豆腐脑。

孟晚将两碗豆腐脑和四根油条装进篮子里,放到西厢房的窗户外的挂钩上勾着,然后轻敲两下房门,“葛师傅,油果子给你放好了,记得取。”

房里有时有人,有时没人,怕野猫野狗的爬上去偷吃,孟晚都是挂的高高的。

这回显然是有人在家的,孟晚刚转过身子,西厢房的房门便被推开,一名身形精瘦的白面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形颇高,禹国的一尺大概是现代的23厘米左右,这男子不到八尺也有七尺八寸了,将将一米八高,比宋亭舟矮上一些。

不过他面相却十分俊美,极像话本里说的白面书生。

按理说孟晚都算是镇子上最白的人了,这男子竟然比孟晚还白,肤色接近苍白色,不太健康,孟晚觉得和他的作息有关。

男子取下篮子,顺手将手里的铜板递给孟晚,“多谢孟小哥儿。”

“葛大哥不必客气。”孟晚笑呵呵的收下铜板,他尚未出嫁,不好与外男交流过多,收了钱便回东厢房去。

吕氏横眉冷眼的看着孟晚从她身边过去,低声喝骂,“不知廉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