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常金花没了声,但东子反而来劲了,“原来你不是宋家的孩子啊,我听我三姑说你没爹没娘,是过来投奔亲姨的。”
“我三姑说,没爹没娘的孩子不好找人家。”
“我爹娘也说想给我找个知根知底的。”
“但是你也算是我三姑远亲。”
最后他自信总结:“虽然你没娘家,还是个不好生养的哥儿,但我也不嫌弃你,只是彩礼钱就免了。”
孟晚见他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半点没有走人的意思,不得不开口道:“谢谢关心哈,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找好人家了。”
孟晚和宋亭舟还没定亲,这种话本来不该由他个小哥儿说出口的,奈何二叔嬷这个侄子也太烦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一个劲儿地念叨,他实在忍不住了。
东子听他说完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孟晚胳膊,“不可能,你要是找好人家了,我三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直接跑来与你谈婚论嫁,你害羞了才故意这么说的。”
孟晚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擀面杖,闻言真想直接给他一棒,怕常金花听见动静担心,他压低声音说:“放手。”
东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对着个未婚小哥儿动手动脚,慌慌张张地松了手。
这边孟晚迅速后退两步,东子后腰处便传来一阵巨力,他扑腾着直接趴在了孟晚刚才站着的位置上,闷痛中趴在地上起不来身。
“哎哟……哪个缺心少肺地踢我!”
宋亭舟背着书箱,他面容难看,冷声道:“你是谁家的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下敢跑我家来纠缠我未婚夫郎。”
常金花在屋里越听越不对,忙踏上鞋跑进厨房。
“这人是张小雨侄子?他咋躺地上去了?”
孟晚没吭声,宋亭舟也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东子被人家一家子围住,羞愧难当,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婶子,我刚才在门口一不留神脚滑摔进来的。”
常金花望望自己家俩孩子,对着东子寒暄,“那你没事吧?”
东子揉揉腰,尴尬地说:“没事没事。”
孟晚无语,“没事你就走吧,我家要吃饭了。”
“诶,那我走了晚哥儿。”东子一手搭在腰上,侧着身子往外退,眼睛还恋恋不舍地望着孟晚。
晚哥儿怎么就真找了人家呢!十五两银子娶他也行啊!
宋亭舟“砰”的一声将书箱就地放在厨房地上,语气平静地说:“我去送送客人。”
常金花见孟晚要烙饼,蹲下身子帮他添火,孟晚则刷油烙饼,大门口处偶尔传进来两声闷响。
不一会儿宋亭舟走了进来,孟晚余光中见他手指关节处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打人打的。
他真是颠覆了自己对古代书生的刻板印象,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直接动手就成了。
常金花什么都看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晚哥儿什么都好,但就是因为好,才惹人惦记,成了亲挽上了发应该就好了。
饭菜端上桌,孟晚对常金花说:“姨,你尝尝我的冻豆腐好不好吃。”
常金花从酸菜里夹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冻豆腐,“这就是你上午冻的?都冻出大孔来了,能好吃吗?”
孟晚笑眯眯地说:“你尝尝呀!”
宋亭舟听了干脆利落地夹了一块吃,小小的豆腐里浸满了酸菜和骨汤混合的汤汁,几乎没有什么豆香味了,但比豆腐有嚼劲。
“好吃。”
常金花也尝了一口,“冻了之后是这样的啊?还中。”
比起冻豆腐她还是更喜欢吃滑嫩的豆腐。
见他们都尝过,孟晚便说:“这回天冷了,咱们卖不了的豆腐就连夜冻上,集上试着卖卖,卖不出去就留在家里炖菜放着吃。”
常金花道:“今日就剩了四块,一会儿我冻到外头去,往后咱们家里就不卖豆腐了,大郎明天也不用磨豆子,我和晚哥儿白天少做些,冻上一板冻豆腐,或是集市上卖或是自家吃。”
“嗯。”宋亭舟吃饭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当然他往日里话也少。
下了这场雪后天气冷得厉害,家里不卖豆腐孟晚便不用起那么早了,偶尔起来给宋亭舟做早饭,不过也就一两次,常金花说用不着他。
有外村的偶尔还来问常金花买豆腐,常金花便告诉人家除了集市上,自家年前不卖了,年后再来买。
消息传出去,宋家清静不少。
孟晚做的第一双鞋终于做好了,鞋面里也续了棉花,正巧听满哥儿说定亲要送些亲手做的东西,他便等定亲时送给宋亭舟吧。
孟晚心情复杂,磨着磨着倒有几分认命的滋味。
小年前一天宋亭舟的私塾放假了,红庙村集市便多了个劳动力,他们当天做了五板豆腐,全卖了个精光。
隔壁豆腐摊做得更多,全家都来帮忙,周娘子数钱数得脸都要笑抽筋了。
常金花更高兴,不是为了多挣的这些个铜板,而是因为明日儿子定亲。
“得快些去肉摊子上,省得膘厚的好肉都被人家挑没了。”
“一会儿还得去你六婶家取鱼,我订了两条鲤鱼明日做席面用。”
“家里的鸡还有六只,也要宰杀两只收拾出来。”
“再买上一包糖,花生家里还有小半袋,瓜子要买些……”
常金花留下孟晚和宋亭舟收拾摊子,自己匆匆忙忙往肉摊子那头赶,边走边嘟囔着要买的东西。
孟晚收拾完摊子,莫名其妙地与宋亭舟对上了视线,下一秒两人又都同时看向别处。
真诡异啊,现代还没找过对象,真的要与这个古人订婚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换上常金花给他新做的杏黄色棉袄,都还是回不过神来。
“晚哥儿,你这身可真好看。”满哥儿摸着他身上穿的新棉袄,眼中都是喜爱之色,显然这件衣服很对他胃口。
孟晚低头,头昏眼花,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穿得这么花哨。
今日订婚常金花没请太多人,宋亭舟的祖父祖母过世得早,只有宋二叔和宋亭舟父亲是亲兄弟,请了他们一家。
另请了族长一家,堂亲宋六婶一家,还有给宋亭舟和孟晚批日子的风水先生,一共坐了两桌子的人,别的堂亲常金花都没请。
孟晚没有娘家,便让宋六婶充当媒人一角。
举办的倒也简单,风水先生翻着易经当场给两人批了好日子,宋六婶再说上几句吉祥话,两位新人面对面站着交换了信物,都用布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将自己纳的那双鞋递给宋亭舟,孟晚深吸了口气,他想给对方纳鞋只是为了感激,没想到今天别作他用了。
宋亭舟同样递给他件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摸着像个盒子,孟晚将它抱进怀里,低头不语。
宋亭舟今日穿着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他的棉布长袍。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孟晚发顶,这时候哪怕他说一句,不如算了吧,纵使让人白看了笑话,让娘伤心,但孟晚定是高兴的。
他会以表弟的身份侍候他娘,直到找到心仪的人成亲。
宋亭舟抿紧了唇,神色淡然地与孟晚交换了信物。
第19章 态度转变
常金花今日穿了件平时不常穿的袄袍,早起用水壶烫得平平整整,头发抹上桂花油梳得整整齐齐,还插了根款式老旧的银钗子。
厨房里找了田伯娘掌厨,满哥儿在旁边打下手,常金花从屋里拿出一个小木匣子出来,当着众人面打开来看,里面是七八块小银角,约莫有十两。
她眼眶湿润,语气微有些哽咽着说:“晚哥儿家里是没人了,但该有的媒人彩礼咱们都预备了,不能因为孩子爹娘不在就欺负人家。”
宋氏族长捋捋胡子,“有民媳妇儿是个讲理的,合该如此。”
常金花恭敬地对族长欠了欠身。
张小雨在席面上坐着等着吃席,闻言翻了个白眼,“就她会做人,这么多银钱交到一个还没过门的小哥儿手里,我看他拿了银子跑了你们娘儿俩咋整。”
上次侄子临走前和他一顿好耍,又是怪他没打听清楚,人家晚哥儿已经许了人家了,又是说他不早早替他提亲去。
宋家的口风这么严,还是订婚前两日才喊了他男人说要订婚,他上哪儿知道去?
村里倒是传过几次闲话,但宋亭舟读了两年书平日高傲得很,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的,谁知道还真要娶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古时都忌讳这些,称这样的人克父克母,是无福之人。女人若是守了寡,背地里更是叫人家嚼烂了舌根。
常金花是吃过这上面的苦,才更怜惜孟晚,而宋亭舟则更不在意,能将人留下,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今日的席面常金花下足了本钱,鸡块炖蘑菇、红烧肉、走油肉炖酸菜、清炖鲤鱼、白菜炖豆腐、凉拌萝卜丝、豆皮炒白菜片,还有碗蛋花冬瓜汤。
张小雨吃得满脸油花,宋二叔嫌他丢人,皱着眉呵斥他:“没眼色的东西,就知道吃,还不过去给大嫂帮忙。”
张小雨怕他男人,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来,去厨房东张西望。
常金花今日大喜,算给他脸面,脸上带着笑,“一会儿客人离席你留下帮忙撤撤碗筷,剩的菜若是不嫌就挑几样端回家去。”
张小雨简直受宠若惊,常金花这还是头回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这一桌菜里连素菜都冒着油花,可比自家的香不知多少。
他忙不迭地点头,等客人吃完了席面坐着聊天,勤勤恳恳地忙活起来。
常金花叹了口气对着孟晚说:“你二叔嬷也是个苦命人,嘴不好,人却还算勤恳。”
宋二叔吃酒吃的不着四六,随地一歪就要睡去,还是大力和宋亭舟将他架回家去。
他常年酗酒,看着人高马大实际奇懒无比,家里几亩地都靠张小雨自己打理,累得伤了身,可不就没有孩子。
可哥儿无子被说闲话的都是哥儿,没人管你为什么不能生,只觉得你是不下蛋的母鸡,无原因。
厨房的事常金花说今天不让孟晚沾手,他心安理得地坐下吃席,然后看着满哥儿他们里外忙活,还怪不适应的。
怪不得专家说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他在他叔家就做了好些年家务,来这个时代又在宋家做了小半年,万一有一天能穿回现代,他就攒钱开一家家政公司好了。
跟常金花送完客后,孟晚见用不到他便回了屋,宋亭舟送他的信物和常金花给的聘金刚才被他放进了柜子里,如今屋里没人,他就将东西拿了出来。
聘金没什么好说的,宋亭舟送的红布下果然是个木头盒子,不大,细长条。
孟晚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细长的银簪,簪头是雕琢圆润的祥云样式。
他下意识拿出来掂了掂,实心的,约莫快一两重。
孟晚哑然,还真是,上次推了他的银子,这次补个银簪子,那他那双鞋是不是太随意了?
订了这个婚貌似不亏,赚了十两银子聘礼和一根银簪。
厨房收拾好常金花包了红包给田伯娘,人家说什么也不要,两人在厨房推搡起来。
“这么两桌我就随手炒炒罢了,也值当收你回红包,说出去还以为我是什么人了。”
“你若不收才会有人闲话,也忙活了半天,赶紧拿了回家歇着去。”常金花为人处世向来让别人挑不出什么话来。
田伯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拿这笔钱,往日婚宴都是从天不亮忙活到天黑,宋家这么两桌人她一人都能收拾明白,更何况还有满哥儿从一旁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