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院门右手边是一整面墙,墙后是隔壁邻居的院子,没有后院,旱厕在院门一角,另一角是草棚,可以放置干柴。
院门左手边便是一排厢房,两扇门三扇窗户,靠院门的一间孟晚打算留给黄铮住。
“借宿几晚还可行,我不打算常住。”黄铮和宋亭舟将行李从牛车上都卸了下来,刚好听见孟晚的话。
常金花颇感意外,“那你要去哪儿住?”
黄铮蹲在地上分着行李,头也不抬地说:“这两日我也在城西转悠了一圈,有间朱笺书肆正在招人做活,我打听了,人家要会识字的男子进去做工,包吃住,工钱月结,一月八百文,我想去试试。”
“好啊。”
黄铮抬头,是孟晚在说话。
“你没因为上次在宝晋斋吃亏就怕了这行,已经极为难得了,又能想到主动去找活,很不错的,我支持你。”孟晚抬起手臂冲他握紧拳头。
黄铮不懂这是个什么姿势,只是觉得十分可爱,他不禁笑了起来,“谢谢大嫂。”
宋亭舟沉声道:“若是做得不顺,再来找我们。”
常金花也跟着劝:“对对,有空了就过来,若是不成就来我们这儿,跟婶子卖油果子也成。”
黄铮眼睛湿润,闷声应道:“诶,我记住了,舟哥,婶子。”
几人开始规整行李,屋子里头空荡荡的,除了灶台与炕,什么家具都没有,倒是干净。
别的不说,夜里想睡觉席子起码要买来三条,好在临着街道,附近也有杂货铺子,买了三张席子,常金花将家里带来的被褥都铺上,因着宋亭舟与孟晚成亲又做了两条宽大的喜被,因此空出两张他们之前用的被子出来,都被常金花拆洗干净了,抱到厢房给黄铮铺了一套宋亭舟用过的被褥。
多余的一床被褥和换洗衣物等,因为没有柜子,只能先堆在炕角。
家里的两口圆锅一口方锅都带来了,常金花那屋的大锅按上去刚刚好,孟晚他们这头的西屋留的灶眼却是大了。
小锅安又安不上去,只能等明日找了泥瓦匠,把厢房的灶改成长方形的,好安炸油条的锅,西屋的灶眼再封得小些,安他家小锅。
柜子也要到木匠铺子买几口现成的,米面等物都放在地上容易招老鼠,衣物也不好这么乱糟糟地堆着。
巷子最里头是水井,他家还要做买卖,水桶需得备上三四只,孟晚爱干净,浴桶也要买。
书桌、椅子、饭桌、小凳,他们开铺子要用的桌椅板凳等,乱七八糟都要去买。
时间还早,宋亭舟干脆先去附近的木匠铺子定柜子,他叫上了黄铮,先拿回来两只水桶三个木盆回来。
“别的没有现成的,我已经给了定钱,等剩下的东西做好他用板车给推过来。”木匠铺子里有好几个学徒,大些的东西可能慢些,这些小件一两天就能做好。
孟晚点头,“那今日就先这样,院里连一根柴都没有,我记得之前咱们在城北大官村丁家订的柴,如今难道要找去吗?那也太远了。”
这个黄铮能说上话,“嫂子,我看城里有专门给人传话的报童,给个几文钱他们就能过去报信送喜的,而且他们熟知府城附近的村镇,不如找一个让他们去报信吧。”
孟晚惊喜道:“这还挺省事,一会儿咱们就出去找一个吧。”
黄铮起身,“不用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城北大官村丁家是吧,先让他们送几捆柴来?”
孟晚琢磨着说道:“先送个十七八捆的,剩下的等他来了再定。”
哪怕是现在报信去也已经晚了,丁樵夫不可能连夜进城,这院子不知多久没住过人,宋亭舟先打了水,三人将地面墙面清扫擦拭了几遍。
孟晚则干脆去隔壁看能不能先借捆柴应应急,没办法,一家子人里只有他最面善。
隔壁院门两扇,一半掩着一半开着,孟晚立在门口张望。
“家里有人吗?”
里面有人应答,“诶,来了。”
“你是?”来人是位老妇人,头发半花半白,年岁六十上下。她背部有些佝偻,走路缓慢,说话的声音也颤巍巍的,到门口发现生人,正仔细打量着孟晚。
孟晚嘴角微微上扬,笑得让人如沐春风,“阿婆,我家是隔壁新搬来的,初来乍到,院子里又没有柴火,能不能从你家借一捆柴火?明日买了就还您,或是直接付你铜板也行。”
面前的老妇人刚要作答,便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
“娘,是谁啊?”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青年女子,个子不高不矮,长得微胖,却不如满哥那样讨喜。单眼皮,塌鼻梁,薄嘴唇,额头宽广。
梳的是未嫁姑娘家梳的发鬓,头上插着银钗,左手腕戴着一只银镯。
她两三步越到老妇人身后,吊着眼睛打量孟晚,语气不善地问:“做什么的。”
孟晚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自认气质温和无害,岂料面前的女子低喝了一句:“没有!”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孟晚摸摸鼻子上被震落的灰,无语片刻,谁能想到搬家第一天就在邻居这里吃了瘪。
“小哥儿,过来我这儿。”
有人似在喊他?
孟晚往右手边看,他家右边第二家,也就是隔壁的隔壁开了门在叫他。
“嫂子,你在叫我?”
那家女人露出个头,“哎哟,叫什么嫂子,叫婶子。”
孟晚走过去,学着黄铮的样子挠了挠头,“你这么年轻,婶子我叫不出口。”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哥儿,真是有意思,是今天新搬来的?”
孟晚伪装老实巴交,“是,我家是从乡下搬来的,本来家里没柴想管隔壁借一捆的。”谁承想那家人如此不好说话!
那女人一甩帕子,“你不用搭理李家那个老姑娘,嫁不出去就会在家扫兴,要借柴我家有,你跟我来取。”
孟晚欢天喜地,应道:“那就谢谢嫂子了。”
“呦,可别再叫嫂子了,我都三十六了,你才几岁,让人听了不得笑掉大牙?我夫家姓周,你叫我声周婶吧。”话是这么说,可周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孟晚虽然是有几分故意逢迎她的意思,但周婶长得确实白净年轻,常金花只比她大四岁,看起来却像是比她大了七八岁似的。
借了柴出来,孟晚拖着柴火往家走,宋亭舟出来寻他看见了,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柴,换成自己往家里拖抱。
“不是说去隔壁借?”
孟晚小声道:“回家再和你说。”
周婶从门缝偷看他们小两口回家的背影,嘀咕着说:“没看出来,他相公倒是英俊,可别被李家那疯丫头缠上了。”
回到家常金花已经刷了东屋的锅,投洗了米,加好了水,柴来了她便把两个灶都点上了。
“晚上煮些稀粥,大郎再去买几个包子回来,等黄铮回来让他把他那屋的灶也烧上,今日便先这么糊弄一顿。”
宋亭舟应道:“成。”又去外头买了七八个包子。
等黄铮回来,孟晚将锅里的粥盛出来,四人就着包子对付了一餐,收拾好碗筷又将锅刷好添上干净的水。
家里没有浴桶,孟晚洗漱完用盆子擦洗擦洗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后便上了炕。
他喊在厨房洗漱的宋亭舟,“表哥,帮我泼水来。”
宋亭舟推了门进来,端了他用过的水盆出去,没一会儿收拾好了进屋,关上他们房门后还点了盏油灯。
孟晚纳闷地看着他,“都要歇息了,还点灯做什么?”
宋亭舟不言不语,油灯微弱的光映出他身下大团的阴影,孟晚突然就懂了什么。
“那什么,灯还是熄了吧,折腾一天你也累了。”
宋亭舟钻进被窝,自他身后揽住他,嗓音低沉地问:“累了?”
孟晚默了小会儿在被子下翻身面对他,将脑袋埋进宋亭舟颈窝处,瓮声瓮气地说:“其实……也还好。”
新婚宴尔,在路上接连奔波不得贴近,到了府城也不是同住一屋,不光宋亭舟一个人想亲近的。
宋亭舟用手扶着他脸颊,目光缠绵眷恋,微微支起身体,轻轻地吻上孟晚额头与鼻尖,接着再埋首寻到半隐在被子里的唇,温柔地勾弄起来,唇碰着唇,舌卷着舌。
缱绻中透着一股急切,先解了馋,再撩着欲,勾得孟晚主动抬臂挂在他脖颈上……
被翻红浪,酣畅夜深。
第17章 招工
夜里黄铮凑合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和早起的常金花打了个招呼就要去朱笺书肆。
常金花喊他,“好歹用了早饭再去啊?”
黄铮都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地答:“不吃了婶!”
日上三竿孟晚才穿戴整齐地出了西屋门,宋亭舟在院子里晾衣裳。
“娘呢?”
孟晚拿着牙刷子和牙粉出来问他。
宋亭舟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弯腰亲了他一口,“买菜去了,锅里给你留了饭,累不累?”
孟晚笑得甜滋滋的,“还好,睡足了就不累。”
宋亭舟摸摸他后颈,“一会儿娘回来我要出去一趟,你跟不跟我同去?”
“去去去!”
孟晚坐在小凳子上刷牙洗脸,锅里是常金花热的粥和饼子,他吃完后正在收拾,常金花便提着篮筐回来了。
“起了?”
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孟晚竟然不好意思了,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岔开话题问:“娘你去买菜了啊?附近有菜市场?都买了什么?”
常金花将菜篮子放在地上给他看,几个鸡蛋,用草绳捆着的一把菠菜,一块瘦多肥少的猪肉。
“我听旁人说的,顺着街道往东南方向走,有个禾穗街的,菜肉果粮都有,价钱也实惠,我就一路打听着过去,没承想还真找到了。”
孟晚竖起大拇指,“您可太棒了。”
常金花哼笑一声,“你爱吃叶子菜,晚上蒸干饭炒菠菜吃,再炖盘红烧肉。”
“好,等我回来帮你弄。”
她回来,家里有人看着,孟晚便准备和宋亭舟出门去了。
厢房的窗户要找人改造,两个灶台也要重新垒砌,这些活计要找个泥瓦匠来干。
孟晚想到昨晚借她柴火的周婶,大官村的丁樵夫昨日应该得了信,今早便送了柴来,如今都堆在角落的草棚下面,今日该还人家一捆去,正好问问她知不知道附近的泥瓦匠。
宋亭舟拖着柴,孟晚走在他前头,路过隔壁李家,他家房门仍是半开。两人越过李家,周婶正挎着篮子往外走,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哥儿。
“周婶,刚好你还没走,我家今早买了柴来,过来还你昨日借的。”
周婶客气地说:“都是邻里邻居住着,你这孩子本不用这么急的,一捆柴而已,用就用了谈什么还不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