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有这么难看吗?都把人丑哭了。
黎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才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换上睡衣,头发还湿着,在领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
台灯拧开,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笔,铺平了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看着某个字发呆,有时候写了几句又划掉。
窗外的夜色渐浓,偶尔远处有车经过的引擎声。写完最后一个字,黎初才把信纸折好,拉开抽屉放进去。
他像毛毛虫一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隔壁住着个美国男孩,叫什么他记不清,反正每次在走廊里碰见,对方都会热情地冲他喊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人大概是个音乐生或艺术生,反正经常半夜带人回来放音乐蹦迪。这种老式公寓的墙体很薄,咚次打次的低音炮震得黎初的整张小床都在抖。
今晚也是一样,黎初刚开始有点困意,隔壁就响起了熟悉的节奏。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住耳朵,隔壁音乐依旧震天响
碍于对方是个一米八的肌肉男,黎初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还是别惹事比较好。
然而,在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时,忽然听见门外有声音。
隔着门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是明谌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隔壁音乐很快停了,世界安静下来。
黎初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终于睡了过去。
……
第二天在学校,黎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发呆。
来加州快半年了,专业课上得还不错,编程水平也进步了很多。
这门课叫“计算机科学项目实践”,教授让他们组队设计一个简单的数据库系统,写一份技术报告,期末还要做个演示。
黎初在组里负责写代码的部分,看起来就是认真负责的个性、活儿干得利索,组员们都挺愿意和他一组。
“嘿!Li!”同组的Jack一进来就叫他。
“听说了吗?周末有个活动。”Jack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样子:“一个投资人的高级聚会,就是那种硅谷来的老头,坐在那儿听学生讲点子,听得高兴了说不定掏张支票出来。”
黎初愣了愣:“……什么?”
Jack眨眨眼,露出一口白牙:“我和几个朋友搞到了邀请函,打算去做个展示……就是上次那个写作辅助工具,可以检查拼写错漏的,我们想拿去试试水。”
他越说越兴奋:“Li!你也来吧!你不是代码写得好吗?到时候万一有人问技术问题,你帮我们答。再说了!这种场合多认识点人没坏处!万一真遇上个赏识你的,将来说不定还能拉点赞助。”
黎初被他说得有点犹豫:“我?我不太会说话……”
“不用你说太多,你站那儿就行。”Jack已经开始掏随身的小本子记时间了,“周六晚上七点,市中心圣瑞吉斯酒店。记得穿正式点,千万别迟到了啊!”
他站起来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眨了下眼:“Li,你不是说想自己开公司吗?说不准就碰上愿意给你投钱的人呢!”
Jack走后,黎初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开公司这个念头,他在港岛时就有了。
他来美国的时候,奶奶给了他一笔钱,钱存在接应人周伯的账户。
留学生活是绝对没问题的。
此外他身上没有别的钱了,他走的时候也没带走邵霆越给的零用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愧疚、心虚……又或者是既然要离开了,那就走得干净一点。
不仅仅是邵霆越的钱,奶奶的他也一直记在心里。等毕了业自己能挣到钱,就要把这笔钱还回去。
黎初垂下眼睛,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
Jack写给他的时间和地址,歪歪扭扭的字迹,后面画了个笑脸。
黎初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心中默念了一遍地址。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
湾流III降落在机场时是下午,舷窗外是加州的阳光,邵霆越黑眸盯着看了片刻,暖意却丝毫没有融进眼底。
舱门打开,他缓缓走下舷梯。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候着,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
“邵先生,一路辛苦。”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我是晚宴的统筹负责人,姓程,您叫我小程就行。”
邵霆越点点头,沉敛的气场和冷峻眉目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程渡很自然地跟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一边走一边汇报:“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着。晚宴是明晚七点开始,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休息室给您用。今晚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个便饭……”
“不用。”邵霆越打断他,声音不重,却让程渡立刻收住了话头。
一行人穿过到达大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早已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离开机场,驶入洛杉矶繁忙的车流。程渡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后座的人。
这位传闻中的港岛船运界大佬,身家不知其数,手里掌握着无数码头和地产,举手投足都会影响数万人生计。
然而邵先生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峻,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身上是经典的西装三件套,烟咖色的外套搭配同色马甲。露出一点内里的黑衬衫,抬手动作间,袖间一对宝蓝色的百达翡丽袖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的姿态,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然而他眉宇间疲惫感却很重,长睫的阴影投在眼睑下,莫名透着一股阴翳。
程渡视线缓缓下移,只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左手戴了两枚戒指。食指是一枚象征着身份的黑金家族印戒,而无名指银光一闪,戴的是婚戒。
原来船王已婚。
他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在一栋米白色的奢华大楼前停下。程渡连忙快步下车,亲自拉开后座的车门。
“邵先生,到了。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给您安排的是顶层的总统套房。”
邵霆越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建筑。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训练有素地迎上来。
“顶层一共只有两间总统套房,”程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一间正对着日落大道,视野最好。”
邵霆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大理石的走廊。
程渡亲自开门,退后半步请他进去。
套房空间很大,客厅、卧室、书房、衣帽间一应俱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比弗利山庄的全景,此刻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橙黄暖融。
邵霆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背影被拉得很长。
程渡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心里暗暗琢磨。
他听闻邵氏集团这半年来动作频频,在美国各大高校投了不少钱。
说是慈善、校企合作,可圈内人都在传,这位船王是在找人。
找一个不见了的什么人。
程渡当时只当是八卦听听。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忽然觉得那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一个投资人晚宴,就算规格再高,也高不到让船王亲自飞过来的程度。
可他还是来了。
程渡垂下眼,他一个小小的宴会负责人,可不敢再往下想。
……
晚宴的当晚,黎初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站在旋转门前,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剪裁利落的浅色小西装,收腰设计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修长。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了一条同色系的窄领带。
他对着玻璃门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应该够正式了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Jack和他那群朋友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黎初几个人都愣住了。
“哇哦!”Jack夸张地捂住胸口,“Li,你是来拉投资的,还是来订婚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新郎官今晚很帅啊!”
“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台领奖!”
黎初的脸腾地红了。
这是当初离开港岛时带的唯一一套正装,想着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能用上。谁知道第一次穿就被Jack那群人笑成那样。
他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解释:“我只带了这一套出来……是隆重了一点,但临时去买也来不及了。”
Jack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没事,你这长相这身板,穿什么都好看!就算没有老板看中你的项目,搞不好有富婆看中你这个人。到时候你可就发达了!”
黎初的耳朵红得要滴血,抬手推了他一把:“别开玩笑!”
Jack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宴会在一楼的Grand Ballroom举行。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折射出万千璀璨的光。长条桌铺着香槟色桌布,上面摆放了餐具和桌花。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优雅的古典音乐静静流淌着。
然而在宴会厅最里面的区域,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
Jack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边才是大佬待的地方。咱们这种拿着学生邀请函混进来的,只能在边上转转。”
有背景的,有门路的,有人引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