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但他又是那么平静。
就像这江水,深不可测。
“咔!”陈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绝了……”副导演老周看着回放,忍不住感叹,“陈导,陆老师这气质,简直就是梅长苏本人。就这一个镜头,只要放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川看着屏幕里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那当然,他可是陆老师。”
这是我老婆!
上午的戏份拍摄得异常顺利。
陆砚舟的状态极佳,或者说,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培训,他已经把自己活成了梅长苏。
下午,转场。
剧组回到了特训基地的苏宅内景。
今天要拍摄的,是全剧中最具视觉冲击力,也最虐心的一组镜头。
跨越时空的对视!
这是一场没有台词的戏,也是陈川在剧本阶段就精心设计的一场蒙太奇美学画面。
苏宅的庭院里,布置成了雪景。
漫天的人工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路,压弯了梅花枝头。
“陆砚泽,准备好了吗?”陈川问道。
陆砚泽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额头上勒着一条红色的抹额。
他手里提着那把这段时间以来让他痛不欲生的长剑,站在雪地中央。
“准备好了!”陆砚泽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
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刚进组时的浮躁。
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少年的英气和坚毅。
“好。”陈川点点头。
“记住,这一刻你是林殊。你是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你不知道什么是阴谋,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你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荣耀。笑起来,要笑得像太阳一样刺眼。”
“明白!”
“Action!”
随着打板声响起,陆砚泽动了。
剑光如虹。
他在雪地里舞剑,动作舒展大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自信。
红色的衣摆在洁白的雪地里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一边舞剑,一边大笑。
那笑声清脆爽朗,透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景琰!看招!”
他对着虚空喊话,仿佛那里站着他最好的朋友萧景琰。
这一刻,他就是那个还没有经历梅岭大火,还不曾失去一切的赤焰军少帅林殊。
陈川看着监视器,没有喊卡。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回廊下的陆砚舟。
此时的陆砚舟,正处于梅长苏的状态。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暖炉,脸色苍白如纸。
陈川给了摄影师一个手势。
另一台摄像机,对准了陆砚舟的脸。
陆砚舟静静地看着在雪地里舞剑的林殊。
那是他的过去,是他永远也回不去的曾经。
看着那个鲜活快乐,充满生命力的自己,陆砚舟的眼神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先是恍惚,仿佛透过时光的缝隙看到了旧梦。
紧接着,是一丝羡慕。
羡慕那个还能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
然后,是刺骨的疼痛。
那把剑,曾经也是他手中的骄傲。
那身红衣,曾经也是他身上的荣耀。
可现在,他连提起那把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砚舟的手指紧紧扣着暖炉的边缘。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似乎想跟着那个少年一起笑,但扯出来的,却是一个比哭还要悲凉的苦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灰色的毛领上,瞬间消失不见。
“停!”
陈川喊了一声。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少年林殊。
一边是病骨支离,地狱归来的梅长苏。
这种极致的对比,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陆砚泽停下动作,喘着粗气,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回廊下的哥哥。
看到了哥哥脸上的泪痕。
他愣愣地站在雪地里,手里的剑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感受到悲剧的力量。
陈川走到陆砚泽面前,递给他一条毛巾。
“演得不错。”陈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肯定,“刚才那一刻,你就是林殊。”
第105章 人间贫瘠地
接下来的日子里,剧组的拍摄渐入佳境。
陆砚泽像是变了个人。
他在片场不再嬉皮笑脸,每次拍完自己的戏份,他也不走,就裹着大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哥哥演戏。
他看着梅长苏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看着他在暗夜里咳血不止,看着他在面对旧友误解时隐忍不发。
每看一次,陆砚泽对林殊这个角色的理解就加深一层。
时间来到了十月中旬,炎热的酷暑天气终于过去,江城总算染上了丝丝凉意。
而位于几百公里外的云贵山区,寒意更是早早地笼罩了连绵的群山。
为了寻找《琅琊榜》中琅琊阁与江左盟那种遗世独立的天然质感,陈川力排众议,放弃了舒适的影视基地,带着浩浩荡荡的剧组车队,驶向了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识的石河村。
“呕……”
一辆在泥泞山道上颠簸的越野车突然停下。
车门打开,陆砚泽脸色惨白地冲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川哥。”陆砚泽吐完最后一口酸水,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咱们这是去拍戏,还是去西天取经啊?这路也太难走了吧,昨晚吃的夜宵都快给我颠出来了。”
陈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管他,而是关心地看着身边的陆砚舟,发现对方面色红润,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
之后,他才从车上下来,递给陆砚泽一瓶水。
他看着眼前这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的土路,眉头也微微皱起。
前面车上的向导过来解释,“这已经是当地政府修过的最好的路了。要是前几年,车子根本进不来,只能靠牛拉车,或者让驴子驮。”
“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陆砚泽漱了口,还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现在的绿幕技术那么发达,后期做个特效不就行了吗?非得来这遭罪?”
陈川摇了摇头,“特效做得再好,那也是假的。我们要做,自然就要做到最好。”
陆砚舟也下了车,他精神尚好。
他望着远处云雾翻涌的峰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砚泽,你看那边的山和雾。这种层次感,这种苍凉大气,是特效合成不出来的。”
“仙气我是没看到,我只看到了我的魂气都要颠没了。”陆砚泽抱怨归抱怨,但还是乖乖爬回了车上。
车队继续前行。
随着海拔的升高,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壮丽,但也越来越荒凉。
原本茂密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路边偶尔出现的房屋,不再是城市里整齐的砖瓦房,而是用黄泥和石头堆砌而成的土坯房。
有的屋顶上甚至还长着枯草,墙壁斑驳开裂,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塌。
陆砚泽看着窗外,原本还在玩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