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沈越笑着抱住扑上来的他，“又这般莽撞。”说着伸出一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大虎，吃过饭没？”
大虎用力点头，笑着眯起了眼睛，“吃过啦，越哥儿你呢，吃过没？”
沈越道：“我刚吃完早饭没多久。”
大虎问道：“越哥儿你怎么来啦？”
沈越道：“你们张夫子说有事找我，我过来看看。”
大虎歪着脑袋想了下，然后大声道：“我知道了，应该跟今天来到学馆的那个老爷爷有关？”
沈越道：“老爷爷？”
大虎道：“看着和里正爷爷差不多年纪，不过字写得很好看，这个老爷爷好像想在咱们学馆教书。”
沈越一听这话便大约懂了。
沈越在大虎的脑袋上拍拍：“你是不是要去宋师傅那干活啦，那赶紧去吧，你大河哥哥正等着跟你一块去呢。”
大虎有点不舍得离开，但还是退了一步道：“那我先走了，越哥儿。”
“走吧。”
沈越刚说完这两个字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交代道：“大虎大河，明日下学后你俩来官邸一趟，不是说想看看那个大木桶是怎么用的么，明日来看便知道了。”
大虎回头咧开嘴巴笑道：“我知道了，我和大河哥一定会去的。”
说完后大虎朝已经站在前头等他的大河跑去。
目前他俩离开后，沈越这才接着往祠堂里头走。
见过石老那一手大气漂亮的字后，张奇这会儿敬他如师如父，孩子们下学后，张奇便恭敬地开始向他讨教关于教书育人，及关于书经方面的事情。
沈越来时，石老正拿着一本书，指着上头的一行字告诉张奇这句话该如何解。
第73章73、水位下降
沈越看他俩聊得专注，便与忍冬先去别的地儿转转。
饭堂里，一些吃得慢的孩子还在埋头苦吃，厨娘挨个看过去，见哪个孩子饭菜少了就会问要不要再添点儿。沈越一进来，厨娘就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他拘谨地露出一笑：“越哥儿，你来啦？”
沈越朝她笑道：“于大娘，您孙儿呢？”
于大娘道：“皮得很，吃过饭，跟着其他孩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越又去看了看剩下的饭菜，饭是杂粮饭，菜是好几种蔬菜放一块炖煮的大锅菜，调味只有最基础的盐，或是会拌上一些其他的酱，肉是不敢想，一锅菜连个油花都没有。但沈越每次来，看见孩子们都吃得高高兴兴地，说在家里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毕竟饭是管饱的，菜也是新鲜的，沈越让李同方联系了当地及周边的居民每日将菜送来。
沈越给开的价钱不低，附近有闲有地种菜的居民都乐意将他们的菜送上来。只不过大家伙都是小规模种菜，大家这种一点那种一点，量都不大，可能送个两三天就得换别的菜，导致每天送来的菜都不一样，数量有多有少。于大娘有时候想换点新鲜都无从下手，索性就将这些菜都放一块炖了，好在孩子们都不挑，有得吃就行。
可能是因为菜固定有人收了，沈越发现最近镇子上好多有空地的人都开始种菜了，一些人甚至还租了地来种菜，沈越觉得这是个好事情，至少他们潜龙学馆的蔬菜供应算是有保证了。
沈越在食堂转了一圈，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后，又过去找张奇他们。这次沈越一来，张奇一抬眼便看见了他。
张奇看着他未语人先笑，道：“越哥儿。”
沈越朝他点点头，随之往他身边的老者看去，正巧这位老人也刚好在看他。
张奇便向他们介绍道：“越哥儿，这位是石万友，石老先生。石老，他便是咱们学馆的创办人沈越。”
沈越朝这位石老笑道：“石老先生。”
石老目露欣赏地看着沈越，点点头后，道：“我昨日来到墨龙镇后，便听闻了沈郎君的许多事迹，当时便觉得小郎君聪慧有加，胸怀大义，那时便想着无论如何要与小郎君见上一面，不曾想今日便见到了。”
沈越笑道：“先生过誉了，沈越做的那些事情担不上大义二字，只不过是能力范围之内举手之劳罢了。”
沈越说的是实话，石老听来却觉得他是在谦虚。
因为不论是水泥，还是防疫举措，防疫汤药，乃至黑板，粉笔等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一个人能同时想出来的。最重要的是他并不以此盈利，而是无私地分享出来了。所以石老夸他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并不是夸大。
所以石老在他说完后只是摇头浅笑，摆明了不觉得自己是过誉。
沈越无奈，只得转移了话题：“我来时听说石老是想在潜龙学馆教书？”
石老点头道：“老夫以前也在学堂教过书，如今来到墨龙镇，还得待上一阵。得知有这么间不收束��，不分男女坤人皆能来学的学馆，想起年轻时天下大同的抱负，一时感慨万千。吾虽已年迈，力所不及也，但教孩子们写几个字，读几本书还是能够，这才自荐而来。”
听石老说完，沈越朝一旁的张奇看去。张奇虽未说什么，但他眼中满是期待的熠熠光芒已经将他的心思透露得明明白白。
收回目光后，沈越朝石老笑道：“老先生想在潜龙学馆教书沈越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这学馆这条件石老想必是知道的，石老一看便知学问不俗，不知我一个月该给石老……”
不等沈越说完石老便摆手道：“老夫自愿来的，也不差那点束��银子，老夫就只是想留在墨龙镇的这些日子，多少也尽一份力罢了。”
光看张奇那看见偶像的激动样，沈越还在想石老这样的人物他能不能请得起，结果人家说免费来教。
免费……嗯……
沈越不可避免地高兴了一下。
虽然上扬的嘴角被压下去了，但沈越还是懒得客套直接便石老行了一礼后，道：“先生才是真正的大义，日后潜龙学馆的孩子们就有劳石老先生费心教导了。”
沈越这样石非但不觉得不快，反而欣赏得很，看着他捋着胡子呵呵就笑出了声，“越哥儿真是个妙人啊。”
沈越上一次去临宾镇，不止打了炒锅，还让打铁师傅给打了三把弯弯的刀片，每把刀片的底端都带着一个三角形的孔。上个月，沈越将这三把刀片及他画好的图纸交给了宋师傅。宋师傅通过他的图纸将他要的东西做了出来，就是大虎一直十分好奇的那个带盖的大木桶。
黄豆蒸熟晾了两日后，第二日，沈越特地等大虎下学后带着大河过来了，才将已经洗干净晾干的大木桶抱了出来。
这个大木桶打开盖子后，会看见在底部正中处有一个凸起的槽，将一根均匀的嵌了三把小弯刀的圆棍卡在这个槽上，这根圆棍便立了起来。
到了这步，但凡是个下过厨房的现代人就能猜出来这是何物了。
没错，这其实就是一个手动的搅拌器，在外头抽动绳子可以让里头的棍子快速转动同时带动锋利的刀片进行切割，达到将里头的物品切碎的目的。
画这个装置的时候，沈越还想到了利用离心力将湿衣物甩干的脱水机。古人的衣服又宽又长，拧干衣物的时候其实挺费劲的，沈越看忍冬洗衣服拧干的时候，都得先从这一头拧到另一头，才能将衣服拧干。这时候如果有个脱水机，的确能省下许多功夫。
脱水机的装置沈越也画了，一并交给了宋师傅，不过因为沈越更着急要用搅拌器，所以宋师傅便先将搅拌器做出来给他。至于脱水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过不久也能做出来了。
沈越的衣服一直都是忍冬在洗，将这个脱水机做出来，其实也算是沈越送给忍冬的一件礼物，但他从头到尾都没同忍冬说过这事，他想着到时候给忍冬一个惊喜。
将嵌了刀片的圆木棍卡入木桶后，沈越往里头倒了大半桶的湿黄豆，再在大虎大河与忍冬好奇的目光中，将带着一个小孔的盖子盖上去。盖子盖上后，里头的那根圆棍实则是凸起一些的，沈越再在上头安上一个可以握住把手转动的装置，圆棍顶部的六边形正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这个装置里头。
当沈越握住最上头的把手转动的时候，就会带着整根圆木棍快速转动，紧接着木桶里转来哗啦啦的声响。
看到这儿，大河大虎已经猜出了这个装置的作用。可等沈越转了二十多下，将木桶的盖子再次打开时，当他们看见原本一颗颗饱满的黄豆被刀片搅拌成无数小碎块时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大河大虎两个小汉子顿时激动得不行，沈越只上手搅拌了三次，剩下的就全让这俩兴奋的大男孩抢过去干了。他与忍冬只用负责将切碎的黄豆铺平放到屋里去再晾上两三天。
忍冬干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对沈越说道：“越哥儿，我现在对你还能再拿出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不觉得奇怪了。”
沈越朝他看去，忽尔朝他露出一笑就接着忙活去了。
花了将近六天时间，沈越终于将泡好的黄豆都弄碎拌上适量的盐水，放入大缸里等着发酵成酱。
他这边刚将黄豆这事儿忙活完，就听到官邸外头一阵喧嚣，人们似乎在奔走相靠，叫喊声交谈声时不时传入院中。
沈越有些奇怪，便叫忍冬出去打听打听。
结果出去打听的忍冬没过多久就激动万分地跑了进来，朝他大声喊道：“越哥儿，水退了，水退了，大家在外头兴奋坏了，都说水退了，可以回家了！”
沈越顿时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出去，果然看见不少人在街上兴奋地奔跑，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下一个人。
沈越看向忍冬，问道：“水真的退了？”
“这，越哥儿，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忍冬不能给他最准确的回答，沈越想了想，跑出了官邸，他要去街上，他要去问更多的人，他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墨龙镇的中心有一块空地，这有个公告墙，一般官府放榜都会选择贴在这上头，沈越赶到时这聚集了许多人，像是整个镇子的人能出来的都出来了，大家都挤到公告榜前查看刚张贴上去不久的告示。
老百姓里有许多人是不识字的，因此里正就立在告示旁边，将告示上的内容一遍一遍解释给底下的民众听。
“里正，水位真的退了？”
里正在上头大声对喊话的人道：“对，退了。温大人带领咱们全镇及周边村子的人，大家齐心协力挖出排流泄洪的沟渠，将聚积不退的河水都给排出去了，以前被河水淹没的土地大部分都露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人群里大家一阵欢呼声。不久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道：“里正，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一声起，便有万声和：“里正，我们能回去了吗？”“我们出来得及久了！”“我想家了！”“我们想回去！”“我们是不是再不用流离失所，四处飘泊了？”
“大家请听我说。”
里正站在台子上，双手抬起再往下压，做了个让大家安静下来的动作。等大家终于都安静下来后，里正目光在人群看了一圈后，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想回去，但都等这么久了，还不急着一时半会儿。第一是水还没彻底退干净，很多地方还被淹着；二是好多地方被水淹没太久了，到处都是烂泥堆积，以前的房子几乎都被冲垮了，你们回去还能住到哪儿？睡在烂泥上吗？大家先不急，也不要慌，咱们先留下来，我们听从温大人的安排，温大人说大家能回去了，你们再回去不迟。”
里正一番话，让底下的人渐渐冷静下来，大家交头接耳一阵后，又有人道：“那我们可以先去看一眼吗？我想看看我们村子的水退没退，如今又成什么样了。”
里正想了想，道：“这倒是可以，只不过你们此去注意安全。”
沈越站在人群边缘，听得差不多了正要走时看见了站在一处角落里的石老，于是上前搭话道：“石老，你也来了？”
石老朝他点头一笑，道：“我在屋里头就听见外头的动静了，出来一看，原来是墨龙河的水位终于下去了。温澜清温大人，果真是能力不凡，这么多年也只有他将这水给治住了。”
沈越却道：“也不尽是温大人一人之力，这是墨龙镇及周边受灾民众的共同努力。温大人，他不过起了个将大家拧成一团齐心协力治水的作用。”
石老笑着看向他：“是非功过自在人心，越哥儿不必为自家表哥如此谦虚。毕竟这么些年来，朝廷也派了不少官员下来治水，温澜清是第一个有心治水并成功治水之人。这萦绕在朝廷多年的心疾，今日可算是去了，日后他回京，想来获封不少。”
石老说完便负着手笑着离开了。
沈越一直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忍冬这时走了上来道：“越哥儿，我怎么总觉得这个石老先生神神秘秘的。他真的只是一个教书夫子吗？”
沈越朝忍冬看去，却没说什么，只道：“走吧，回去。”
“哦。”
沈越往回走，忍冬只能跟上。
水退的消息传回墨龙镇的第二天下午，温澜清回到了官邸中。彼时沈越人还在外头，李同方来跟他说这事时，沈越当下便让李同方去镇上找找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蔬果买下。
李同方之前去周边村镇买黄豆和绿豆，前天回来的时候顺便还带回来两头活羊，一头杀好的羊，半扇猪肉及一小筐鸡蛋并十只活鸡五只活鸭。东西太多，他还专门雇了辆马车叫人拉回来。一辆车子全都是肉，蔬菜瓜果愣是一根没见着，沈越对此也真的是服气。当时他还想着若是温澜清回来，这肉是肯定管够了，届时保管能给他置办一桌大菜来，却没想到没过两天他人真回来了。
第74章74、去见石老
沈越赶在天黑前回到官邸，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官邸这会儿热闹得很，不止温澜清，这次连吴文榕也回来了。里正带着镇上的几位族老及灾民代表这会儿都聚集在厅堂之中商谈诸事。
沈越见状便不进去打扰他们，他叫来一个下人，让他进去同温澜清说声把人都留下来吃饭，这才进了厨房开始忙活今天的晚饭。
帮沈越传话的下人进入坐了不少人的厅堂后便直直走到温澜清跟前。坐在堂上的温澜清见状便道：“什么事，说。”
这名下人这才道：“温大人，越哥儿回来了，他说今天晚上他亲自下厨，让大人将客人们都留下来用饭。”
下人说完后温澜清还未说什么，一旁的里正便已笑道：“大家这是赶着了，越哥儿那一手厨艺，连我那在临宾镇开食肆的女婿都赞不绝口啊。”
吴文榕附和地笑道：“我确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赶上。听里正这么一说，我更是期待了。”
里正捋着长长的山羊须，又道：“越哥儿在外落落大方，担得起大任，在内又能操持家事下得厨房，真真是秀外慧中，难得一见的中馈之选，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娶得越哥儿这般灵秀明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