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艾艾艾艾
财政部秘书长道:“奥本涅3号成本太高,如果全部应用负担不起,而且据我方了解,3号的成本性状还不稳定,为了它专门制造一条生产线,得不偿失。”
科研部首席:“可以2号的基础上改良,利用2号的半废弃生产线,边生产边改进……”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可行。”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附议。”
精神域威压笼罩全场,哪怕菲诺茨并没有刻意释放,仅仅无意识中散发出去的余波,都让所有虫心头沉甸甸的。一切多余的讨价还价都被刨除,只剩下最简洁高效的交流。
就在这样平静到诡异的氛围中,一项项议题被飞快否决或通过。
菲诺茨全程都神色淡淡地支着头,坐在主位上,很少发言,只在武器部部长起身时,多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只亚雌,在所有委婉劝阻他别把西切尔弄死的文件里,只有这家伙写的是祝福他们俩和和美美、蛋生一窝,堪称独树一帜。
菲诺茨稍微分了点心神去听他的提案,听到只是想把经费改回原来的后,就直接淡淡开口,给他通过了。
因为这个,亚雌还磕巴了一下,坐下之后悄悄看了一眼他和西切尔,目光里透着一种菲诺茨看不懂的激动。
看不懂菲诺茨就没理会了,继续支着脸听。
把军部的经费支出改回去,原本就是他想做的事。
他并不排斥与其他公国交好,但为了邦交就放弃自己的力量,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示好,那就太蠢了。
力量这种东西,的确可以用来向外侵略,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用来威慑,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十八岁以后,菲诺茨就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在那之前,他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太阳穴一下下跳动着,拨动那根疼痛的神经,头疼症刚刚发作过一次,精神域稳定很多,传来的刺痛微不可察,却依旧鲜明。
菲诺茨撑着额头,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抬起眼,望着底下的官员们。
真老实。他心里冷笑一声。
虽然上辈子这些官员在他出席会议时,也是同样老实乖巧,但在最开始的几次,这些虫仗着他刚刚继位、对政事不熟,不乏明争暗斗。
哪像现在,只是多了一个西切尔坐在这,这些虫就像一个个见了猫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大臣,转了一圈后,又落在左手边。
只和主位相隔一米的次席上,西切尔端正坐在那里,侧脸冷肃沉峻,说话不多,每一句都很简洁,但都直切要害,锐利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立即一个激灵,精神百倍。
似乎是发现了菲诺茨的视线,红发军雌侧过头,将目光投了过来,低声询问:“陛下?”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道:“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支着脸,眼神随意地落到下方。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他在主持,倒不如说是西切尔在主持。其中固然有菲诺茨基本不发言的原因,但西切尔本身沉稳可靠的特质也在发挥作用。
无论菲诺茨有多恨西切尔,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只雌虫本身的能力无可挑剔。
出身偏远星,却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中央军校,在校期间,各项科目评分都是S。出身低微,也没有多少资源,但却能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最终踩着无数虫,成为了元帅。
有魄力,有决心,有手腕,只可惜差了点运气。
菲诺茨知道自己少年时期是个什么样子,说好听点叫天真单纯,说得直白点,就是愚蠢无知、呆傻好骗。
那个时候的他相当好掌控,所以西切尔最开始选中了他。
可西切尔估计也没想到,他对皇位一点没有兴趣,根本没有抢夺的心思,一旦参与皇位竞争,必然会落败。
于是西切尔放弃了他,改投卡洛斯。
但卡洛斯也不是什么好虫,心性狭隘,又善于嫉妒,对他极其防备忌惮,几次送他上战场送死,所以在菲诺茨回来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上菲诺茨。
菲诺茨相信,当初要是但凡有第三只王虫存在,他都不可能回头找自己。
可惜没有。
白发雄虫讽刺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他抬起眼,扫了下专心致志听取报告的西切尔,又平静地移开,随意停留在长桌上的花簇中,指尖微微敲打座椅的把手。
上辈子他没关着西切尔,西切尔度过发情期,醒来之后,他就让他回到了军部。
但因为庆典上他从未掩饰的冷漠态度,还有之后他受到袭击、西切尔“无动于衷”的事件,让西切尔在军部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他手中的权力也因为前前后后耽误了将近一个月,被瓜分大半,事后西切尔尽力弥补,想要挽回,为此经常在军部加班,熬到深夜,甚至彻夜不眠,忙到心力憔悴,回到圣蒂兰后,还要被他折磨。
从这只雌虫成为自己的雌君起,菲诺茨就没让他好过一天。
这辈子,菲诺茨还是没打算让他好过。
但是,他不准备给这只雌虫再一次死在战场上的机会。
第12章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有西切尔在场,本该夹枪带棒的会议场平平静静,各个军团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哪个敢多话。
科亚什图增兵的决策也被顺利通过。
其余事项该商议的都商议完了,站在主位后的秘书官理了理手上的会议记录,按流程问道:“各位还没有其他事项了?”
没虫应声,秘书官便道:“那今天的会议就……”
他正要说散会,菲诺茨却抬了抬手。
秘书官连忙噤声,其他官员也朝上方看来。
菲诺茨目光淡淡扫过众臣,不容置疑道:“元帅身体不适,近期不会回军部,手下的一应事务,都暂交其他虫处理。”
一群将官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都看向次席上的西切尔,心中犹疑,元帅这看起来也不像不适的样子啊……
西切尔也怔了怔,朝菲诺茨望来,触及雄虫冰冷的视线,微微抿唇。
他知道,这不是商议,只是命令。
次席上的西切尔元帅没有说话,似是默认,底下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地里的神色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安东尼奥更是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眼里爆发出精光。
陛下这是要软禁西切尔啊!果然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陛下还是要报复他!那自己岂不是可以……
“陛下!”
一道急急的声音突兀响起,利维尔上校站了起来:“元帅他不能不回军部!”
在所有虫的注目中,褐发军雌目光坚定:“陛下,军部不能没有元帅,请您不要这么做。”
菲诺茨掀起眼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哦?军部不能没有西切尔?”
“是的,陛下。”利维尔道,“元帅是最高指挥官,军部的各项事务都需要元帅的权限才能下发,军团扩张、战区规划这些事,也都需要元帅审批,要是元帅一直不回军部,恐怕许多事情都要耽搁了。”
“那又如何?”菲诺茨语气冷淡,“军部离了西切尔就不能转?其他将领指挥官都是废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利维尔敏锐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冷意,心开始往下沉。
原本他看元帅能够出席会议,状态似乎也还好,还以为陛下对元帅并没有那么糟,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可是……可是明明他们元帅那么关心陛下,一有陛下的消息,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事,哪怕是深夜,也要第一时间去看。
陛下刚崭露头角的那段时间,身边还没有多少可用的虫,元帅就亲力亲为,几天几夜不睡觉,研究、调整部队的巡逻布防,保护陛下的安全,甚至在争夺皇位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元帅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也要把他们这些亲兵派去暗中保护陛下。
他为了陛下游走,高官贵族们看不起他的出身,被戏弄,被羞辱,也面不改色,只为了能拉拢他们,帮陛下稳固地位。
再危险的战役,只要能够让陛下的处境好一点,他就毫不犹豫去奔赴。
大皇子威胁他,军部高层打压他,那么多虫恶意地盯着他,针对他,想杀了他,利用陛下设置了一个个陷阱,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但只要能帮到陛下,元帅就会去做。
有一回差点连命都没了,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月才醒,一睁开眼,就要挣扎着去拿光脑,想要看陛下有没有发来消息,发现没有的时候,眼神一下就黯淡了。
桩桩件件,利维尔全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当年那场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元帅对陛下的心意绝对不是假的!
利维尔心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忿,他抬起头,眼里燃着怒火:“我并未想要冒犯您,只是元帅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这些年来他做出的所有决策,从没有出过纰漏,带领的所有战役,也全都取得了胜利!他为您平叛,为您四处征战,一心一意巩固您的地位,保护您的安危,受再多伤、吃再多苦,也从无怨言!您不应该……”
“利维尔!”
威科姆中将连忙打断他,起身道,“陛下,利维尔上校只是关心则乱,他绝无指责您的意思。”
利维尔:“……”
他看看不言不语、似乎无动于衷的菲诺茨,咬了咬牙,高声道:“陛下!元帅他这么多年为了您……”
“够了,利维尔,别再说了。”西切尔沉声道。
其他官员看不出来,他却能很明显地发现菲诺茨的眼神冷了下去,显然利维尔的话已经挑起了菲诺茨的怒火,再让他说下去,他这位副官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拥有强悍精神域的虫皇陛下,想杀一只虫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一个念头,冒犯的虫就会被精神力直接炸成齑粉。
利维尔追随他多年,忠心耿耿,他不能让利维尔为了他惹怒菲诺茨,被菲诺茨杀死。
西切尔从椅子上起身,半跪下去,单手拄地,抬头仰望菲诺茨。
次席离主位最近,但也差着两级台阶,仅仅五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却那么的遥远,隔开一道天堑,让青年在他触之不可及的地方,仿佛冷漠无情的神明,端坐于高台,垂下冰冷的俯视目光。
西切尔凝望着上方的雄虫,山一样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战场上永远不屈的头颅垂下,以此表示自己的臣服。
低沉的嗓音平稳道:“陛下,请您宽恕利维尔的失态。我自愿遵从您的一切命令。”
“元帅!”利维尔向前一步,被威科姆中将死死拉住,压低声音道,“你够了!冷静点!别再给元帅添乱了!”
利维尔死死咬牙,眼圈发红地看着西切尔。
安东尼奥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暗自直拍大腿,他努力维持表情,仿若不经意般道:“陛下,既然西切尔元帅身体不适,那就让他在圣蒂兰好好修养吧,军部的工作我们可以帮忙分担。”
说这话时,他心里都已经盘算好到底要从哪些地方抢了,务必要第一时间下手,哪怕他自己拿不到,也绝不能被对手夺去!
他眼里闪动着贪婪和算计,目光飞快扫过一个个同僚,心里打着腹稿,一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冷冽的蓝眸。
来自王虫的精神域场沉沉压在他身上,那像极地冰川一样的蓝色双眸,从高位上垂落过来,里面是森冷无比的警告。
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死!
安东尼奥心头忽然冒出这种明悟,满心的紧张和兴奋都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下子冻结,他僵在座椅上,像是见了天敌的负鼠,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一动也不敢再动。
冷睨了安东尼奥一眼,菲诺茨收回目光。
安东尼奥·布列奇亚,第四军团长,曾经也是一只有着满腔热血,为帝国出生入死、浴血厮杀的军雌,但在高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已经被浮华和权力迷晕了眼,忘了那颗赤忱的心,眼里只剩下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