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白袜子
然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只来自于盖亚的间谍产品正堂而皇之地游荡在深白的研究所内。
它没有任何身份标记,也没有植入芯片,甚至能够完全无视深白的所有安防设施,如同一道完全透明的幽影,在面试官认知中那无懈可击的防护系统间穿行。
面试官光是想到这都快疯了。
“嘘,别着急,会有人处理好那只偷偷跑进来的小虫子的。”
明明他们这次面对的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近乎“隐形”且完全没有芯片信息的怪物。但哪怕是这种时候,K的表情却还是那么冷淡。
“而在那之前,请不要打扰我的面试。”
*
在建筑的另一端。
整备室的监控屏幕,早在“恶魔”出现的第一秒就被人为切断了——一只无法探测任何芯片信息的异种,对于任何一个非管理层的工具类异种来说,最好都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但眼看着屏幕熄灭,琼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战斗类血系带来的种族优势,让他可以在监控被切断前,精准捕捉到最后的那一抹画面。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紫头发的脑残明星,脸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而一向神色宁静的洛迦尔,在那时也是神情紧绷显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然,那个人也不可能忽然主动地跳进那个一无是处的人类怀里。
无论那逼近他们,甚至迫使他们放弃阿斯嘉军用屏蔽软膜冒险选择逃亡的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普通威胁——那一定是一个极其、极其危险的存在。
而洛迦尔如今就在那东西的行动范围内,手无寸铁,身边只跟着一个胸大无脑的花瓶……
“头儿?”
身侧的下属,再次传来疑惑的询问。
这次琼却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行动意向——哪怕他那已经经过了三次情感清洗,如今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运作的理智正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告诫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灵魂依然在持续不断的尖叫着,让他采取行动。
洛迦尔正在遭遇危险。
那个人……那个人正需要他!
“面试对象正遭受计划外的威胁袭击。根据当前风险评估,我认为现阶段已满足介入条件,我将立即执行应对措施——”
琼垂下眼帘,在遮蔽面罩后沉声说道。
一如既往,他的语气是死气沉沉的刻板,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觉绷紧。
整备间里立刻想起了整齐一致的声响——武器上膛,所有人都遵循琼的命令起身。
但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霍然滑开,露出了门外的身影。
“哦,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似乎很是惊讶地望向这群武装异种,然后问道。
来者是一个有着明显下垂眼年轻异种,面容清秀,周身气息异常柔和,看上去更适合穿着围裙守在灶台前为什么人烹煮晚餐,而不是穿着精致考究的西装,佩戴着管理者的胸牌,来到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异种面前进行“工作”。
可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除了琼之外,几乎所有异种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人的视线。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极度忌惮与回避。
“格雷姆主管。”
琼神色微凝,他抬起头,直直看向了来者。
“根据我的评估,封锁现场的风险等级已超出安全阈值,我正准备率队对场地内部的失控个体实施镇压。”
琼汇报道。
“行动驳回。”
格雷姆微笑着开口道。
琼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锋利的竖瞳——他死死盯住了对方。
这位空降的第三星区的异种人事主管,同时也是掌控着他们这些“雇员”生死的人,拥有对他们的绝对控制权。
“上头有命令,现场需要维持原状,不许任何员工擅自行动。”
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琼的气息变化,格雷姆的目光扫过了整备室内所有全副武装的异种,
琼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芯片处,似乎窜过了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根据我的判断,封锁区域目前无任何观察的需求。继续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那里一定出现了一个高危失控个体。我不认为继续放任下去是一件好事……”
大概是因为很少对上级进行反驳,琼此时的语气听上去显得格外生硬,也完全听不出任何应有的谦卑顺从。
这几乎让他身后的那些下属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呼吸。
……就算是异种,也不会喜欢同类被撕开后,血液弥散出来的信息素味。
而琼现在的行为,对于一名高级主管来说已经称得上挑衅了。
好在格雷姆在听到了琼的顶嘴后,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恼怒。
“唔……你很着急呢,琼,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任何人不允许妄动。”
“那么封锁区内的人呢?”
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而格雷姆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哦,你就当他们全部都会死吧。”
一边说着,格雷姆一边咧开嘴,轻快地笑了起来:“好了,别那么着急,你们也有你们的任务——去封锁区域的分界区守着,任何企图从封锁区内部突围的个体,无论是异种还是人类,全部剿灭。听到了吗?”
他给出的命令简单明了,但话音落下后,过了好几秒,他也没有听到应有的那声“收到”。
格雷姆不由抬起眼帘,看向了站在所有安保部异种成员最前方的那道影子。
显然,从审计部贬到安保部门后,琼依然充分发挥了他的长处,将这帮可以称得上是刺头的家伙全部都制得服服贴贴,甚至连他这个高级主管的话都无法立刻驱动那些全副武装的异种。
意识到这里,格雷姆的瞳孔微微亮了亮。
伴随着细细兽瞳出现在那双眼眸中,他的视线骤然如真正的冷血动物一般,变得异常阴森。
“琼,你想死吗?”
他就那样凝望着琼,以近乎轻柔而缓慢的语调问道。语气中有种微妙的,说不清摸不着的意味。
琼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身后的下属们正在疯狂散发蕴含着紧张不安的恶臭信息素,可琼不在乎。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情感清洗后,他对于那个黑发青年的记忆明明已经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无比模糊……他原本正在成功回归麻木。
但现在,仅仅只是惊鸿一瞥的见面,琼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那个人,而生出无比狂躁的渴望。
就这样杀死所有人好了。
杀死所有挡在他路上的,阻碍他的人。
洛迦尔。
月亮。
吻。
人类微凉的指尖滑过脸颊时的触感。
以及那双悲悯的,温柔的眼睛。
【我要救他。】
……
就在琼即将向内心那疯狂的念头投降,直接抬手给格雷姆来上一梭子时候,忽然间,格雷姆脸上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消失了。
温和的笑容如同面具一样重新贴回了他的脸。
他拍了拍琼的肩膀。
“……哎呀,我懂,我懂这种心情。”男人的语气中有种让人作呕的“温柔”,“是有认识的人被困在里头了吧?朋友还是情人?”
琼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还没等他回答,格雷姆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牵挂他,而我其实也不是一个坏人……”
在如同毒液一般粘稠的咕哝声中,他忽然朝着琼丢来了一样东西。
琼下意识的接了下来,再摊开掌心一看,发现那是一支针管。
针管里已经内置了某种液体,在灯光下浮现出不详的黑绿色。
紧接着格雷姆的声音再次在琼的耳畔响起。
“想要脱队去救自己喜欢的人也很正常,我不想勉强你。这样吧,你把那份生命终止药剂吃了。”格雷姆上下扫视着琼,像是在精准给他估价,“药剂起效时间是两个小时,你可以在这两个小时内自由活动,想救谁就救谁。两个小时后药剂会直接中止你的生命,作为这次违抗任务的惩罚。之后,你的神经将被剥离并且完成你剩下的工作时长……我看看啊,大概还有个七十多年……啊,这个时间对于生物驱动机甲来说有点难熬呢,你也可以再考虑一下。”
格雷姆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琼反手把那支剧毒的针剂刺入了自己的胳膊。
原本就一片寂静的整备室,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不要说是格雷姆了,就连琼之前的下属在这一刻也陷入了极致的惊骇。
“现在我可以进行救援任务了吗?”
唯有琼还是那么冷静,他没有一丝情绪开口向格雷姆问道。
一怔之后,格雷姆也笑眯眯点了点头:“……当然,请便,琼。祝你好运。”
他说道。
*
琼离开了。
而格雷姆看着异种的背影,微不可及地叹了一口气。
啊,就希望他刚刚探查到的传言是真的吧……那位洛迦尔·瑞文真的跟这位琼少尉有什么前尘往事,能让后者豁出性命去把人给他救出来。
看似一片平静的人力资源主管努力回想着从安保部门私人通讯群里看到的那些小道消息,心中却蓦地泛起一阵苦涩。
在得知那位大人物不管不顾,甚至都不在乎所有面试者就这么全部死光光的计划后,从来都对自己的多重打工生涯游刃有余的格雷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