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白袜子
萧怀珩模糊混乱的记忆里,蓦的涌现出了一张温文尔雅的,男人的脸。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当时正微笑地俯视着他,他说话时候语调很温和。
比萧怀珩所有的老师,所有遇到的研究员都要温和。
然而,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喜爱,没有期待,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那里面唯有一种宿命般的笃定,笃定萧怀珩未来一定会发疯,并且一定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萧怀珩一直认为,那就是男人对他作出的预言。
考虑到那个人恐怖的财富与能力,萧怀珩的疯狂与死亡,似乎也成了无法挽回也无法避免的结局。
直到他遇到了洛迦尔,他遇到了自己的神灵。
“嘶……”
萧怀珩抬起手。
他克制着将双臂伸向人类的渴望,然后将手指探入自己的口中。
他掰掉了自己新生的口器以及流淌着唾液的舌头,并且小心地咽下所有血液,以免污染到洛迦尔所躺的床褥。
伴随着疼痛,他短暂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也趁着这个机会冲向了盥洗室,并且勒令尼禄将自己锁了起来。
但作为本命机甲的尼禄,很可能会听从之后陷入混乱的自己的命令,解开束缚……他甚至直接让尼禄陷入深沉休眠状态。
然而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在身体的本能面前,他的意志依旧单薄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在海面上飘摇的一叶小舟。
就像是他的身体本身拥有了自我意识,那意识渴求着那近在咫尺的神灵的垂怜。期间他甚至产生了许多幻觉。
在那些幻觉中,那个人类无数次地推开门来,走向他。
那人在温柔地看着他。
他用花枝一般微凉柔软的手指抚摸萧怀珩,玩弄他,惩罚他的妄想与贪婪。
却也会用胳膊揽着异种的肩膀将其拉近,然后在萧怀珩滚烫的脸颊与嘴唇间落下轻柔的吻并且任由野兽贪婪摄取那纯净的甜美……
那些幻觉都非常逼真,逼真到萧怀珩甚至能嗅到洛迦尔甘美的香气和手指的触感。
那无意不让他血管痉挛,肌肉颤抖,近乎发狂。
但是幻觉终归是幻觉,无论幻觉中的洛迦尔以怎样的方式满足他的渴望,内心的残缺与饥渴始终如同沸火般无法停歇。
那种渴望就像野兽一般用力地撕咬着萧怀珩,啃噬着他的肉体以及精神。
而为了对抗这种痛苦,他只能垂着头,不断地在口中轻声念诵《月神》中的选段。
但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此时也变得破碎模糊,他念得前言不搭后语。而很快,他的口中便只剩下了炙热黏腻的呜咽。
而就在此时,一股香气袭来,就像是给即将溺水的他灌入了一口清凉甜美的空气——
他猛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洛迦尔——虚幻至美的神灵就在他的眼前,比以往任何一次幻觉都更加真实。
原本还可勉强维持的那如蛛丝般的理智,却在看到洛迦尔的那一刻彻底断裂。
于是,萧怀珩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与饥渴。
他绷断了所有束缚,扑向了洛迦尔——
异种附肢就像是绞索一般死死缠在人类的身上,他贴着对方那泛着香气的皮肤,不断地摩挲。为此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单薄的人影在他怀里剧烈颤抖起。
萧怀珩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哝。
脑子被烧化后,就只剩下野兽的本能,如同那些已经早已消失于时间彼端的阿古斯生物。他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舔舐起人类的脸颊,用以表示安抚——从光滑的额头到对方秀气的鼻梁,然后是眼窝。
他用舌尖抵着人类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只啜饮露水的昆虫般,小心而幸福地噙走了人类紧闭眼角处不自觉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舌尖泛开的甜蜜让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而就在萧怀珩即将入侵洛迦尔紧闭的双唇时,有些柔软的东西攀上了他滚烫的皮肤。
那是一些活物般从洛迦尔发丝间探出的卷触。
人类本不应该有这样奇异的器官——然而当那些微凉、湿润、表面遍布云母光晕的东西缠上他的脖颈时,身体反应能力堪称联邦第一的异种,却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后颈的猫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那些东西游移着来到了异种的后颈。为了更多摄取到洛迦尔身上弥漫出来的空气,那里的呼吸裂原本就是翕开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细长的小东西轻而易举地挤进了那些深红色的缝隙中。
灰发的异种猛地僵直,呼吸停止,瞳孔涣散。
时间停止,世界消失——只有眼前的神灵依旧存在。
多么美丽。
多么纯净。
多么神圣。
萧怀珩想着,
汩汩蜜浆正以特殊的方式进入他的身体,安抚他的一切饥饿与狂躁。
那在他胸臆间熊熊燃烧的毒火正在渐渐熄灭,可是……
有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地方依然在催促着他。
更温顺,更谦卑地垂下脖颈,用嘴唇和脸颊去磨蹭那人白皙、柔软的指尖,好从对方的怜悯中讨得一个小小的抚摸——
啊,是啊,对方也确实抚摸过他的头发。
恐怕人类永远也不会想到,丑陋畸形如他这般的存在,当时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他竭尽全力才没让对方察觉到他内心贪婪的渴求以及身体完全不自觉的兴奋。
而无论从洛迦尔发丝间探伸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一定已经碰触到了他的脑子。
那些快乐如同电流一般在他的身体里来回乱窜,不断引发他的四肢乃至内脏同时的挛缩。明明生理性的渴求已经被熄灭,但他的世界依旧未能恢复成原有的样子——他的理智与人格似乎已经完全崩溃了,想要寻求抚摸,想要离洛迦尔更近,但是在触管的控制下他的身体始终无法动弹。为此,灰发异种就像是一条可怜兮兮的狗般,喉咙里滚出了一连串不成调子的咕哝。
“……”
洛迦尔看着眼前的萧怀珩,在喂食触管控制了异种后,他第一时间就从对方的怀里逃了出来。在这过程中,有好几次洛迦尔因为异种触肢拂过皮肤时候带来的刺激而腿软倒地。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他的背脊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盥洗室墙面上鎏金的镜面倒映触他如今的模样,洛迦尔现在简直称得上狼狈至极——然而,对比起萧怀珩,洛迦尔显然不是盥洗室里最狼狈的那个。
萧怀珩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湿,原本大半都掩在刘海之下的面孔如今已经完全展现出来。异种理论上来说确实还算英俊的面孔,现在却完全是一副失神的模样。
他双眼翻白,微微张开嘴唇,口中还有尚未收回去的畸形细齿,只剩下一小截,正在逐渐恢复的口器斜在嘴角,不断分泌出透明的唾液。
伴随着洛迦尔喂食触管在注射生物性安抚基质时候的小小脉动,异种那肌肉虬结的身体也在同时小幅度地晃动个不停。
萧怀珩现在的模样……
好吧,其实怎么看怎么都很“奇怪”。
可是,基于之前的教训,这一次洛迦尔其实已经非常小心且克制地调整了对萧怀珩的紧急安抚程度——跟伊戈恩那时比起来,这次注入萧怀珩体内的安抚基质浓度明明更低,剂量也更小。
可萧怀珩的反应却比伊戈恩强烈了许多倍。
……是因为这次的“安抚”直接发生在现实世界中吗?
一边想着,洛迦尔一边确定了一下萧怀珩的状态。
按照塞涅斯警告上的说法,萧怀珩是因为之前高强度的战斗引发了某种生物性的亢奋,而且作为“未经过合法程序制造”的战斗单位,原本就有着饥渴度过高隐患的异种,对升级后的管理员安抚基质还产生了某种糟糕的应激依恋。
【风险度提醒:饥渴度过高可能导致战斗单位采取极端行动,对管理员生物质进行过度摄取的情况,管理员有可能产生生命危险。】
早在这之前,塞涅斯就已经给洛迦尔弹了不少警告弹窗,现在又不遗余力地再次弹出了一则血红大字的提醒。
……好吧。似乎又让自己的系统应激了一下。
洛迦尔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得承认,塞涅斯这次很难说是反应过激。毕竟,如果不是他这一次升级恰好长出了所谓的喂食触管,而这奇怪的器官刚好可以直接与异种的精神进行联系,并且完完全全控制异种的行为能力……
考虑到灰发那惊人的战斗数据,自己要是没控制住对方的话,很可能真的被这看似可怜兮兮的异种,一口一口,活生生地吃掉。
毕竟,洛迦尔现在已经有点怀疑,自己从小到大听闻的那些异种们爆发红渴症后展现出来的恐怖行径,可能就是系统提醒中的“虫群饥渴度过高”。
就这么一边思索着,洛迦尔一边缓缓地将自己的触管从面前异种的体内慢慢抽离而出。老实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长出了这么奇怪的东西,并且将其与另外一具身体紧密相连,对于如今的洛迦尔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奇怪。
只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于异种来说,那带来极乐与极致满足的触管意味着什么。
此刻萧怀珩的四肢和身体其实依然处于强制锁定状态,然而在察觉到洛迦尔企图将那些柔软晶莹的触管从自己的呼吸裂中抽出时,他却猛地张开了嘴,之前已经被他自己咬断的口器,此时却带着新生的红肉从他的舌下弹了出来。
然后,那东西渴求且贪婪地卷上了洛迦尔纤细柔软的触管。
不得不说,萧怀珩的本能行为直接引发了一场灾难——
在所谓的升级之后,洛迦尔原本就处于那见鬼的感官超载状态,不然也不至于连脚下细腻柔美的皮毛也会让他倍感难受。
而那些看似跟发丝没有太大区别喂食触管,实际上直接连接着他的脊椎,甚至,延伸到了他的大脑深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触管甚至算是洛迦尔的某种外露神经——作为神经和生物质的双重交换接口,这些触管原本就比人类的皮肤更加容易产生强烈的感知和反应。
于是,当萧怀珩的口器缠上他的触须后,洛迦尔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这家伙压根就不是在卷他的触须,而是直接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用力地吮了一口。
“啪——”
等反应过来时,洛迦尔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捡起了地上之前被萧怀珩强行崩落的黑色束缚带。
他狠狠地给萧怀珩来了一下。
作为一直以来都相当虚弱的E级人类,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抡起那条用于束缚高阶异种的黑色束带。那束带极其沉重,沉甸甸的合金外面包裹的是类似乳胶用以增加束带韧性的高分子材料。
要是正常的洛迦尔,他恐怕连提都提不起这根半米长的束带,但现在他却直接用束带在萧怀珩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抽痕。
异种被抽得全身一震,彻底缩回了口器。
洛迦尔的触须就像是受惊的小蛇一般,倏然缩回了银色的发丝间,连一点儿尾巴尖都未曾露出来。
“唔……”
而萧怀珩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闷哼。
随后,异种那青白到不正常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变成樱桃般鲜艳的深红。
洛迦尔看到异种原本已经完全涣散的双瞳,在这一抽之后猛然间闪出了两条细长的兽瞳。
洛迦尔刚好与这双兽瞳对视了一瞬。
那对眼眸中闪过的某些东西让洛迦尔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战栗。
倒不是说那是遇袭后异种条件反射的恐吓或凶残,恰恰相反,那双兽瞳中闪烁的……是某种怪异到疯狂的兴奋。
……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