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果茶
安若没听懂尤利西斯的后半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阿瑞斯。
虫族和天伽确实有着本质的不同。
哪怕是再强大骄傲的虫族,都会比天伽更尊重也更在意雄虫的感受。
至于要不要试试这张床,这里也没有别的床了,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吧。
他脱下长款外衣,忽地想起,既然这里没有别的床,也就是尤利西斯也会跟他一起?
有过上次的经历,安若对此倒也不算抗拒,反而隐隐期待着。
期待跟尤利西斯一起睡,聊些床头夜话。
尤利西斯见他没有异议,就先去洗澡做准备。
这样一个小木屋,也有专门的浴室。
安若看眼闭合的浴室门,他是洗过澡出门的,感觉身上不脏,就不打算再洗,直接换了睡衣上床。
浴室里传来水声,外边也有。
安若愣了下,看向窗外,才发现外边下雨了。
还好他们进屋得早,不然就要淋湿了。
外边是原野和细密的小雨,他在温馨安静的木屋里,觉得格外宁静。
尤利西斯洗澡的时间有些长,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他从另一侧上床,从背后抱住正在看雨的安若。
安若闻到了好闻的香味。
“要把这雨停了么?”尤利西斯问他。
他语气轻松平淡,就仿佛是在说开关房间的灯。
安若知道,像首都星之类的高等星球,都能智能调控天气甚至温度。
但听虫这样轻松自然地随口说起,他还是懵了下。
随后才摇摇头,说:“不用,我喜欢雨的声音,当入睡的背景音也很不错。”
尤利西斯记下,然后在雨声中亲他。
不知不觉就躺了下来,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许久才得到喘息机会。
“我想要更了解您。”尤利西斯在他耳边说。
安若觉得有些痒和不自在,笑着侧头躲过,问他:“哪个方面的?”
“所有的,一切。”
尤利西斯低声说着,被子下的手落在他的腰胯上,摩挲过柔软的睡衣衣摆,银眸深深注视着他。
所有的,听起来可真贪心。
“你已经拥有很多了,给我留点秘密吧。”
安若从没见过像尤利西斯这么敏锐且探究欲强的虫。
第一次探视就扒了他的雄虫马甲,第二次探视就扒了他的作者马甲。
他现在居然还想继续深扒!
他真的已经没有衣服再让他扒了,求放过。
尤利西斯并不愿意就此打住。
虫的谷欠望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
有了眷顾,就想要偏爱,有了偏爱就渴求着更进一步。
“如果我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呢?”他问。
那安若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满足他了。
他拉过尤利西斯落在他身上的手,握在手里,思索着道:
“好吧,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你知道的,我不是虫族,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安若缓缓讲述。
尤利西斯以为他要说他们种族和世界不同,没法在一起。
一时有些着急,想说这不重要,就连虚拟雄虫罗伊都能和莫里斯在一起。
就听雄性继续说下去:
“我是一个人类,人类就是……嗯,其实外表上也没多大区别,只是没有你们的原形化。”
雄虫早就不知原形化为何物了,这样说起来区别更小。
尤利西斯想要更了解他,于是安若就跟他讲述自己的过往。
他自有记忆起就跟祖父母一起生活,跟父母一年都难得见一次面,关系很淡。
他从小就喜欢小说漫画、各种各样的故事,会在脑内天马行空,只有少数会被他写下来。
初中时他有一本自己的故事本,上面记录着他的人物、故事和设定,每一页都配上了他手绘的简单小插画。
尤利西斯的初版形象在那时诞生。
他并不爱与现实中相识的人分享他的故事,那些故事都尘封在他的脑海中,在那本永远不会示人的笔记本里。
直到高考过后,骤然从繁重的学业中解脱出来,生活一下变得空了起来。
他从头整理他的故事,加上新的设定和故事背景,发表到网上。
于是,有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
那时文笔青涩,一切还很稚嫩,写文全凭本能,但投注到故事里的热情或许格外能打动人,他有了他的第一批读者。
第一本书投入了太多的心力和感情,过程中写哭过自己许多次,他永远比读者先为文字而掉泪,为主角,为其中一个个小角色,还有反派。
最后文中大反派走向既定的结局时,他的心好像也空了下来。
那之后,他缓了小半年才恢复过来,在大学期间继续写新的书,但再也没翻开过那一本。
直到大学毕业,祖父母相继过世,他回去收拾遗物、处理后事,意外翻出来了那本小时候的故事设定本。
在他将它翻开来准备追忆的时候,就……穿越了。
“剩下的事你也知道了……”
安若说:“我一睁眼就出现在了审判庭上,法官判我999年刑期,要被带去军区监狱服刑。我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戴上了抑制项圈,被拖走。在混乱中,我看到了你……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那是他的故事,是他亲手写下的剧情,哪怕其中并未正面提及这场审判。
一切已成定局。
残暴的雄虫理应入狱,无可更改,没有回旋的余地。
安若认为自己作为作者,也需要为这段剧情负一定的责任,于是就这么被带走了。
就算不想被带走,也挣脱不开,逃不掉,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好在监狱生活比他所预想的要好很多,他还是挺喜欢那里的。
“对不起,”尤利西斯轻拥着他,紧凝着眉,懊恼说:“我当时并没有发现……”
其实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雄虫”当时投过来的那一眼,就让他觉察到不对。但他没有去深究。他当时太忙了,正值元帅更替之际,没有精力为了一个眼神就去细查,也想不到换虫了这种事。
直到一个个消息传来,疑点越来越多,他看完监控,决定亲自去会会监狱里的那个“不明生物”。
他当时想了很多,有着许多猜测,直到更后面诈出他作者的身份,也依旧处在猜测中,这次是“神明”的猜想。
可雄性讲述中的自己却是完全不一样风格。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着创世的伟力,不认为自己是高维的神明。
他讲述中的自己像是跟他一样普通的个体,过着自己的生活,一朝误入了这个世界……
遭受了非人的囚禁。
安若正跟尤利西斯贴贴安慰他,为他抚平眉头,尤利西斯却忽地坐起身。
安若疑惑看他。
“您要离开监狱吗?”
尤利西斯问他,不等他回答就急切说下去:
“我这就去办,接您离开,这些事与您无关,您本就不该待在里面。”
他本以为他留在里面,是神明的游戏,做精神梳理也是每日游戏任务。
现在想来,倒是他太自以为是,太过失察了。
想到雄性在不自愿的情况下被囚禁了这么多个月,尤利西斯面色微白。
安若懵了,怎么突然就扯到离开监狱了?
“可是、可是刑期怎么办?”
“那些与您无关,本就不该是您来承担的事,我来负责就好。”尤利西斯说。
安若看出他是想要不走流程,直接接他出狱了。
这办起来并不容易,哪怕他是元帅。
知道案件的虫太多,长久的精神梳理加上群体精神梳理又为他带来太多关注。即使他身处在监狱,也有太多太多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如果他贸然出狱,会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很恶劣的社会影响,也对尤利西斯不公。如果被知道是尤利西斯放他出来的,还会对他名声不好,影响民众对他的信任。
安若拒绝了。
“我很喜欢监狱,不想走。”
这句是真话。
他很熟悉这里,也对当前的环境很满意,如果突然让他离开,相当于让他脱离了他的安全屋,他会无所适从。
他在外面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