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还活着。”
那老兽人明显是昏死状态,短时间内应该醒不过来,秦自衡朝后方喊:“你们谁过来一下,看看有没有哪个认识他。”
兔族部落一雌性兽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盯着那老兽人看了下,告诉秦自衡,说:“这是兔羽阿爷。”
“他是自己一个兽人住吗?”秦自衡问她。
那雌性抹掉眼泪,告诉秦自衡,这老兽人还有一个伴侣,以及儿子儿媳外加三个小孙子。
秦自衡立马对虎牙道:“挖,继续挖。”
挖出来的兽人被抬到了‘后方’,幸存的放一边,已经遇难的放一边,这会儿救人要紧,埋人这事只能等几天,但那些尸体就这么留着,虫子满天飞,秦自衡总怕染了病,又叫人抬到林子里去,放远一些。
兔族兽人居住的山头塌了一大半,泥流冲下来,导致周边全是黄泥和树枝,猛的一看就像一片废墟。
兔白和兔族部落的兽人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所以他们只能盲目的挖。
秦自衡让狗大骨几个耳朵比较灵的,分散开来趴到山体上仔细听一听,胡乱挖就跟刮彩票一样,挖不挖得到兔族部落的兽人就像看运气,这般到底是浪费时间,趴山头上,没准的还能听到一些动静,然后确定一下位置。
只要兔族部落的兽人还活着,那么他们肯定要开口求救。
兔阿木和她的小崽子被困在狭窄的阴暗潮湿的石缝里,已经整整四天了。
那晚山体晃动的时候,她的伴侣将她摇醒,她抱着孩子就往洞外冲,但刚跑出洞口,山顶的泥流就朝她冲了过来,然后她就听见了她伴侣和雄父的惨叫声。
周边黑黝黝的,空气中是潮湿的泥土的气息,兔阿木很害怕,她抱紧怀中的小崽子,又不死心的往石头上挠了挠,她的周边都是落石,石头上遍布抓痕。
兔阿木指甲都已经外翻了,也挠不出一条出路,因为她四周的石头实在是太大了,饥饿又绝望之下,她只能不断的发出呼救声。
“族长,族长……”
她叫得筋疲力尽,可她洞口被埋得严严实实,她的声音几乎传不出去。
狗大骨他们侧头趴到地上,然后慢慢的移动,没一会狗大骨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狗大骨耳朵依旧贴在地面上,他的身子慢慢移动,沿着声音仔细的寻找,片刻后终于在一块巨石旁听到了更为清晰的声音。
他激动得大喊:“族长,秦自衡,这里,这里。”
秦自衡他们跑了过来。
虎牙问他:“这下面有兽人吗?”
狗大骨点头说:“有,我听到声音了。”
他话刚落,另外一个狗族兽人也喊了起来,他没有听到声音,但他闻到气味了。
虎牙立马带领兔雨他们挖起来,石头被撬开,挖了两米深后,呼救声听得更清楚了。
兔白前天半夜就回来了,这会儿他激动的说:“是兔阿木的声。”他爬到地上朝洞里大喊:“阿木,小土,小花。”
没一会儿泥土深处传来嘶哑的回声:“族长。”
“哎,别怕,别怕。”兔白说:“我们马上把你们挖出来,别怕啊!”
虎牙他们根本不敢耽搁,牟足劲儿挖,可挖到八米深时,眼前出现了一推石头,大家直接看向猫小树,猫小树什么话都没有说,哼哧哼哧挖起来,没一会儿他味道了一股味道,于是他闭起一边眼睛朝着缝里看去,看到了蜷缩在石缝里的兔阿木,他以为就兔阿木一个兽人,结果却看见她身下还有一个小脑袋。
兔小土叫声嘶哑又微弱,因为这个地方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他已经连续四天什么都没吃,又饿又渴,头上的伤口严重发炎,他瘫软的趴在兔阿木的身下,看见猫小树,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猫小树看见他们这样,本来他爪子痛得不得了了,还想歇两口气,这会他都不敢歇了,急得他埋头就疯狂的挖掘,甚至还叫胖胖跟着他一起挖。
胖胖又委屈的叫。
他爪子也痛了。
可不挖雌父会敲他脑袋,很用力的那一种。
两人挖出一个出口,兔白钻进去,将兔阿木和兔小土拉了出来。
正在这时,另一个狗族兽人又叫唤,说他也听到声音了。
大家又赶忙过去,这次挖出一个老兽人和两个小崽子,其中一个小崽子还有呼吸,另一个小崽子摸上去身体还有余温,却已经没了呼吸。
兔白他们看着那小崽子,满眼的悲伤。
秦自衡垂没有多看。
后来挖到兔族部落的大洞时,大家挖了很久,才终于看到被埋在大洞里的小崽子们,活着的不止一个。
看到光亮后,他们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爬了过来,他们以为是兔白,满脸惊喜,发现是陌生兽人后,他们有些害怕,赶紧垂下眼不敢多看,甚至还又缩了回去。
虎牙对他们伸出手,说:“崽子们,过来,快过来。”
那些小崽子不敢动,蜷缩在角落里。
虎牙知道他们害怕,又从刚挖出来的过道里爬出来,扬声叫兔白。
兔白钻到洞里,喊了他们一声,看见兔白,小崽子们终于忍不住哭了,纷纷朝他爬过来。
“族长~”
这些小兽人鼻子和手上满是泥土,他们可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埋起来,但鼻子和手上的土,是他拱泥巴时沾上的,这些都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证明。
……
虎牙和秦自衡带队整整挖了五天,最后挖了两百九十一个兔族兽人出来,其中有八十九个兽人遇了难,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尸体被砸得很烂。
刚开始猫小挖着挖着,看到泥里露出一只脚丫子他还很高兴,对那只脚丫说不要害怕,小树来了,然后挖啊挖,那兽人完整的露了出来,但是脑袋却扁得不成样子,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糊在那兽人身上。
猫小树一看挖出来的兽人脑袋都没了,还愣了愣,然后小脸刷的就白了,秦自衡秦自衡的叫,秦胖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也尿了出来,嗷呜一下就蹦秦自衡身上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怎么都不愿抬。
秦自衡看见那些尸体被砸成这样,忍不住呕了好几次,最后一天,他问兔白,他们兔族一共有多少兽人,兔雨说:“三百五十一个。”
兔族部落很小,人数和毛毛部落差不多,只是比毛毛部落略少一些而已。
秦自衡来之前,兔族兽人有些已经自己挖了出来,一共有三十个。
秦自衡算了一下,还有三十个‘不知所踪’。
而距离山塌那一晚,已经过去将近十一天。
正常人七天不吃不喝就不行了,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挖下去没有太多的必要,毕竟他们也还要忙,而今天挖出来的三个兽人,他仔细看过,应该是缺氧和饿死的,所以被埋的那些兽人,即使没有被压死,这会儿怕是也去见兽神了。
秦自衡和虎牙商量了一会,想就此打住,得赶紧去挖坑把那些尸体埋起来,忙完这些,他们也得赶回去了,雪季就要到了,他们还得回去忙活。
一雌性兽人却扑了过来,抓着虎牙的脚腕,哑着嗓音说:“求求你们,再找一找吧!我的雄父和我的伴侣还没有见,他们肯定还在山里等着救命,求求你们,再找一找吧!求求你们了,他们肯定还在的,求求你们。”
虎牙一时间有些为难,秦自衡将那雌性扶起来,然后扭头问兔白想怎么做。
兔白是兔族的族长,他脸色显得很憔悴,加上好几天都没歇了,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清,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先是看了看秦自衡,然后又去看猫小树和虎牙他们,不管是兔阿叔这些亚兽人还是秦自衡这些负责挖泥的,个个都是一身疲惫。
秦自衡带领大家来了之后,便一直在忙,和猫小树他们一起挖泥,一起找人,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兔阿叔他们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哪里去,他们得给小崽子擦身子,给他们敷药,甚至还得跟兔阿爷去找草药,然后去搬尸体,回来了又得砍肉煮肉,忙得不可开交。
兔白垂下头,双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语气充满疲惫和无奈,说:“……算了。”
听见他这么说,那些家人还没见的兔族兽人直接抱成团哭了起来。
“族长。”那雌性眼泪也掉了。
兔白声音颤抖,满眼都是悲痛和无奈,他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就算他们没有被石头压死,这会儿大概也饿死了,他们已经去见兽神了,就算找到了他们,挖出来了,然后呢?你告诉我,然后呢?”
他声音哽咽了,有些话甚至都说不出来,兔白狠狠的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们的石洞没有了,存储的食物和柴火也没有了,兽皮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雪季就要来了,我们得去找地根,得去挖洞,得去找柴火,不然我们也熬不过去的,不能再把时间浪费掉了,你明不明白?”
那雌性没有说话,愣愣的看着兔白,眼泪却依旧在掉,如果心痛有声音,那么这会儿应该是震耳欲聋的。
她不是不懂事,也知道现在时间很急,毕竟雪季就要到了,再浪费时间去挖山没有什么用,就算挖出来了,估计也只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然后最终也得埋于泥土之下,他们有这时间还不如拿去找地根,不然雪季来了,她们吃什么?
可是她很不甘心,怎么都不愿放弃,依旧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想要是有万一呢?但今天挖出来的那几个兽人又实实在在的告诉她,十一天了,太久了,没有万一了,她之前就被困了四天,就感觉要熬不过去,十一天……
即使她的伴侣和雄父还活着,这会儿也肯定不在了。
最后她朝那座坍塌的山头看了许久,然后点点头,抱起小崽子坐到了一边,不再出声哀求了。
第137章
那雌性抱着她的小崽子坐到一旁,默默的哭泣,没再言语,可她怀中小崽子没比胖胖大多少,显然也还不知事,他不知道他的雄父和阿爷已经被永远的埋在了山里,也不知道部落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声音软软的,又奶奶的,问那雌性,说:“阿娘,雄父嘞?小土好久好久都不见雄父了,他去找地根了吗?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呀?”
那雌性嘴巴颤抖,没有吭声。
“阿娘?”那小崽子又扯了他阿娘。
可是他阿娘哽咽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响她轻轻在小崽子脸上抚了一下,问小崽子冷不冷。
小崽子的兽衣是湿的,他摇头说:“不冷。”说完,他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很开心的对他阿娘说:“阿娘,小土想起来了,雄父和阿爷不是去找地根了,而是他们都在山里面。”
他小手指着崩塌的山头,继续说:“雪季要到了,到时候会很冷很冷,雄父和阿爷要躲在里面,等雪季过了,热季来了,山里开很多很多漂亮的花花,还有很多野果子的时候,雄父和阿爷他们就出来了,是不是呀阿娘,雄父都跟小土说了,热季来的时候,他还要给小土摘好多好多野果子,让小土吃饱饱的。”
说完他笑了,一副很开心又很期待的样子,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猫小树看着他,兔小土看见了,顿时不敢再笑,很害羞的将脸埋到他阿娘的胸口去,可过了一会他又悄悄抬起头来瞄猫小树,发现猫小树还在看他,他又一溜烟将头埋回去。
他这个样子更加让人难受,秦自衡感觉胸口堵得厉害,于是拉着猫小树走开了。
兔阿叔她们面面相觑,喉结哽着,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兔白也有些不忍,转过了身去,不再看那对母子。
那会儿已经傍晚了,秦自衡打算在兔族部落歇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帐篷什么的是没有了,大家在空地上生了几堆火,然后就直接躺下了。
虎牙他们大概是很累,吃了肉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
猫小树搂着胖胖挨着秦自衡躺着,眼睛眨来眨去,迟迟睡不着。
秦自衡翻了个身面对他,轻轻拍着他肩膀,说:“怎么还不睡?”
那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猫小树抬起头看他,回答道:“小树睡不着。”
秦自衡问他:“是地上太硬了吗?”
猫小树摇摇头,他连石床都睡得,还怕地上硬?地上再硬能有石床硬?
秦自衡说:“那为什么睡不着?”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猫小树可能是替兔族部落的兽人伤心吧,这几日看见兔族部落的兽人哭,他也跟着哭了几次,秦自衡想安慰一下他,却不料猫小树拧起了眉头,不太高兴的闷闷说:“小树后背被烤得烫烫的,难受死小树了。”
他身后不远就是好几个火堆,大热天本就热,还离火堆近,这让他非常难受。
秦自衡顿时就给他干沉默了,他抬手在猫小树后背摸了一下,果然烫烫的,最后他抱起胖胖,牵着猫小树换了个地方,那地方离火堆远,热不着,躺下去没一会儿,猫小树就不省人事了。
秦自衡本来心里有些压抑,难以入眠,但听着猫小树和胖胖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他竟慢慢的也困倦起来,没一会儿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