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秦自衡看见他上上下下的跑,感觉挺麻烦的,晚上回竹屋时,他问胖胖和猫小树,等极寒年过去了,要不要在石洞对面起一间屋子,这样能方便很多,不用爬上爬下。
胖胖说都可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
那会儿他们还没睡,正坐在火盆边烤火。
猫小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竹屋爬上爬下的确实是麻烦,但他住这上面已经习惯了,而且竹屋高,只要往走廊一站,就能看得很远,刺刺树那边,甚至小平原那边,他都能看见,视野开阔,风景秀丽,他想住这里。
秦自衡笑着说:“既然我小树不喜欢,那就住这里,不重新做了,到时候想办法盘个炕,再弄一间房就行。”
猫小树笑起来,抱住他的手臂,额头在秦自衡肩膀上蹭了蹭,开心的说:“秦自衡,你好好哦。”
秦自衡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抱,说道:“这就算好了?”
“嗯,小树说什么你都答应,秦自衡最好。”猫小树高兴的说。
胖胖起身趴到猫小树后背,着急的说:“胖胖也最好。”
猫小树扭头看他:“你放屁最臭是真的,最鸡毛也是真的,最好不是真的。”
胖胖懂鸡毛什么意思,因为秦自衡说过,这会他有些不高兴,抓着猫小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猫小树,大声说:“雌父你不懂,胖胖这个是讲究,是认真,是仔细,才不是鸡毛,你乱说话,胖胖摇死你。”
猫小树嘿嘿笑。
秦自衡看见他们说了没两句就闹起来,十分无奈。
晚上还是他睡中间,胖胖睡最里头,他这几天化成兽型给秦自衡抱,他毛多,秦自衡抱着他睡,猫小树又紧紧挨着他,秦自衡倒也不觉得怎么冷。
因为烧了柴火,竹屋里很亮堂,但有些烟,窗户猫小树没怎么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竹屋外头那风刮得跟鬼哭似的,大树都被吹得微微晃动,但幅度不大,睡竹屋里头还特别舒服。
猫小树没心没肺,睡前他和胖胖玩够了,这会一沾枕头他就不动了。
秦自衡将兽被拉到他脖子下,给他掖好,确定他冷不着了,这才闭上眼睛,因为中午没有午睡,晚上秦自衡入睡挺快,一下思绪就混沌了起来。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滴~滴~滴~
像是什么在响,然后还有机械运作的声音。
这些声音并不算大,实在说不上嘈杂,让他感到嘈杂的是那堪称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秦自衡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飘荡在空中,他寻着声音望去,隔着一扇玻璃,看见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表妹。
有那么一瞬间,秦自衡感觉很奇怪。
他竟然会梦见这两个东西,他宁可梦到他被刺牙兽追得嗷嗷叫,他都不想梦见这两个玩意。
那两个玩意儿正在门外大吵大闹,他们对面站着个人,那人一身高定,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他一手插在西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一直都没有说话,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那些人耳朵上皆佩戴着助听器,也穿着笔挺的西装,但肌肉明显,应该是保镖。
秦自衡看见他那个异弟气急败坏的指着方子明,说:“你凭什么告我妈,你又凭什么说是我妈害了他,我告诉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你有钱你就能说了算。”
“他的那些车子房子,理应有我妈的一份,你凭什么抓着不放,你不过是个外人,法律上,我妈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算什么?你再拦着不给公证,小心我们去告你。”
“你还是大老板呢!刚你开的那迈巴赫怎么都得八百多万了吧,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盯着我哥那点不放,要来跟我们抢。”
“哼~”
秦自衡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嗤笑,他移动视线,看向方子明。
方子明方才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很冷静的看着唐耀宗上蹿下跳,但这会儿他突然开了口,语气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同时又带了点玩味,他像是打量货物一样,上下将唐耀宗看了一遍,说:
“那点?你这人个头跟个土豆一样,没成想口气竟狂妄至极,你哥那些东西,全部变现的话,连我都不敢说那点,你什么本事这么说话?”
“要是你真觉得少,现在干什么在我跟前上蹿下跳?阿衡现在还没咽气,你们就敢闹到这里来,这么迫不及待?还是刻意跑来挑衅我?”他似乎真的很不耐烦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频频揉着眉心,语气也是越来越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唐耀宗莫名其妙的心虚,整个京市、b市谁不知道方家,唐耀宗不是不怕方子明,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秦自衡,他连远远见方子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方子明身份、地位远超于他,是他完全不敢招惹也接触不到的存在,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妈被方子明告了,如今还蹲在局里,而他那个鲜少见面的大哥,已经快要两个多月了,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要是他哥死了,他哥那些钱,还有他哥名下的那些不动产,只要能分到一点点,那他这辈子就可以躺赢了。
其实刚开始,唐耀宗是不知道秦自衡有多少存款的,他只是听说,他这大哥年年回村扫墓,今年奔驰,明年宝马,大后年库里南,几乎年年不同车,他又听万德村那边的人说,他这大哥年入百万,在北京买了房子。
他不知道他那个大哥如果只是年入百万,怎么年年换车,也不知道他哥在北京哪里买的房子,但不管是哪,哪怕是郊外的郊外,怕是都能值不少钱。
想到这儿,唐耀宗就坐不住了,直接赶到北京来。
他大哥出车祸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得残,要是他大哥死了,他大哥那些房子车子,可不能只便宜秦家人。
他暗暗估算一番,来之后又特意去他大哥工作的地方打探了一番,知道他哥有九辆车,北京二环内还有一套房子。
他听万德村的人说他那个大哥年入百万,可这么点怎么买了那么多车,又是怎么在二环那种寸金寸土的地方买了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房子能值老大钱,还有那些车,他那镇上,谁家有一辆百来万的,就要到处吹,要是他能搞一辆回去,那就威风了。
按照法律来说,他大哥没老婆,没孩子,那么他妈和秦家那老东西就都有份。
他妈的不就是他的。
钱财动人心,而且现在是法律社会,而他已经站在了法律的制高点,用怕个毛。
所以哪怕知道方子明他惹不起,唐耀宗也豁出去了。
“他是我哥,我们来探望他,你凭什么让人将我们拦在外面。”
表妹小美紧随其后:“对啊,他是我们的大哥,方总即使再厉害,也没有权利派人拦着我们探望。”
方子明最后的那点耐心似乎都耗尽了,他盯着唐耀宗兄妹看,漆黑的双眸里满是一股极具威慑力的压迫感。
他冷声说:“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你……”
方子明却不再说了,他神情不豫,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几个保镖立马上前,直接把唐耀宗兄妹两架了出去。
玻璃外面安静了下来。
方子明揉了揉眉心,交代另外几人守好门口,正说着话,一老医生从门口进来,他头秃了大半,光溜溜的要像个鸡蛋,一看就权威,身后还跟着两个比较年轻些的医生。
老医生一看见方子明便客气的喊:“方总。”
方子明问他:“阿衡如今什么情况?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那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方总,从秦先生目前的各项数据来看,除了右腿轻微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外,他并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其他问题?”方子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却又揉了揉眉心,这是他不耐烦和极度烦躁时最爱做的动作,他说:“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不知,我已经联合各科室一起给他进行全身扫描和检查了,真的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他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去,你告诉我他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和右腿骨折,其他问题都没有,既然其他问题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
那老医生摇头说不知道。
他脑袋秃得要命,头上那几根毛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根,跟灯泡差不了多少,一看这老医生在医学界应该是权威中的权威。
这种应该是老专家级别了,没点门路还轻易请不动。
方子明烦躁得很,什么医生他都找了,但来来回回都是那句‘不知道,很奇怪,没有什么问题’。
可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秦自衡一直不醒?如今他和植物人没有什么区别。
秦自衡看见方子明和老医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然后方子明转过身朝玻璃里看,秦自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病房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插着管子,脸上还戴着氧气罩,秦自衡看不清那人面容,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方子明看了好一片刻,一人从门口进来。
秦自衡认得那人。
那是方子明身边的三秘,她不知道低声对方子明说了什么,方子明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难得的骂了句脏话,他说:“妈的,那狗东西竟然还敢给老子拉皮条,老子弄死他。”
说完他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而后才转身离开。
秦自衡不知道为什么又梦见他,但能梦见好友,这梦便算是没白做。
但他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来兽世已经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梦见过方子明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他想了他也梦不到,他也从没有梦见过自己会躺在医院里,这会儿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梦,他总感觉有些害怕。
他醒来的时候,竹屋里微微有些昏暗,胖胖还挨着他的左手睡得呼啦啦的,可右手边却空了。
秦自衡扭头一看,才发现床外头空无一人。
猫小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火盆边,用膝盖顶着柴火,把柴火顶断了他才放到火上,然后将火堆里的火星往外头扒拉。
他加了好些柴,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用麻布擦了擦手想回床上继续睡,不料一抬头就看着秦自衡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他。
“呀!”猫小树惊讶的说:“秦自衡,你怎么醒了?”
秦自衡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一些,胖胖还在睡。
猫小树连忙捂着嘴巴。
秦自衡掀开被子,说:“外头很冷,快进来睡。”
猫小树滋溜钻进了被子里。
秦自衡帮他盖好,而后在被子下去摸他的手。
猫小树的手冷冰冰的,已经不怎么暖和了,他往后抽,不想给秦自衡碰他的手,说:“冷,秦自衡不碰。”
秦自衡却牢牢抓住了,没给他抽回去,两手给他捂着,问他:“怎么突然醒了?”
猫小树睡眠质量很好,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多时候他能一觉睡到大天亮,偶尔秦自衡起来或者动到他了他才会惊醒,不过秦自衡醒来发现自己姿势没有变,依旧是平躺着,所以猫小树肯定不是被他惊醒的。
猫小树说:“小树自己醒的。”
秦自衡翻了个身面对他:“是睡的不暖吗?”
猫小树摇了摇头。
他们盖了两床兽被,几乎要四十多五十厘米厚了,每晚睡都很暖和,猫小树说:“柴火要烧光了,小树起来添,不添的话火烧不大,秦自衡会冷。”
秦自衡轻声说道:“是担心我冷才起来的啊?”
“对呀,这火烧一个小时就要烧没了,小树得起来添。”
猫小树已经知道一个小时有多久了,他记着事,哪怕睡熟了,他机体都像安装了闹钟一样,一到时间就会醒过来。
秦自衡心里暖暖的,对他说:“兽被很厚,胖胖也很暖,这柴不用时时添,你安心睡。”
“不要。”猫小树抱住他,把脑袋埋到他怀里,说:“小树不要秦自衡再得热热病了,秦自衡那样小树害怕,小树要秦自衡好好的。”
什么都比上这些话让人暖心,秦自衡笑着说:“小树这么喜欢我啊!”
“是啊,最喜欢。”猫小树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很圆,看起来特别乖,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天见面的缘故,还是猫小树真的毫无变化,过去这么些年了,秦自衡觉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好像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足迹,他看起来依旧还很嫩,一双眼睛干干净净。
他在秦自衡嘴巴上亲了一看,笑嘻嘻的说道:“小树最喜欢秦自衡,秦自衡也要最喜欢小树。”
秦自衡没忍住,抱紧他,使劲揉他乱糟糟的脑袋。
“我的傻小树。”他低下头,看着猫小树,认真的说:“我永远都会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