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乖仔说:“乖仔不去呀。”
啊?方子晨愣了愣。
“外面夜黑风高,正系作奸犯科滴好时候,危险危险滴,小孩几不能出去,不然屁股怎么烂滴都不知道,父亲,大伯,你们快去吧!乖仔懂事鸟,乖仔在家等你们。”
方子明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返了回来,摸了摸他那桶一样大的脑袋,说:“我大侄子就是乖。”
乖仔笑起来,露着一嘴小米牙:“哟,大伯瞎说什么大实话呀,弄得乖仔都非常滴不好意思,屁股都发烫咯。”
方子晨扫了一眼桌上的全家桶还有那三只热腾腾的炸鸡,才不信他的邪,这死孩子明摆着就是想吃炸鸡才不去的。
赵哥儿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方子晨还不清楚医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清楚,便让他不用等,等会儿先带孩子们睡。
陆伯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他们赶到医院时,顶楼VIP病房里站满了人,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秦自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的一处望,像是在发呆。
方子明和方子晨见他真的醒了过来,顿时激动得手都抖了。
他们刚想过去,医生便同他们示意,说想和他们说一下秦自衡目前的情况。
方子明见那头亮亮的专家面色不太好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的褪去,心也沉了,问道:“怎么了吗?”
那老医生咳了一声,跟着方子明走到病房外面,小声说:“秦先生目前的情况似乎是有些不太乐观。”
方子晨急了:“怎么不乐观了,他不是都醒了吗?”
醒是醒了,但好像五感尽失啊!
老医生说秦自衡好像不会说话了,丧失语言功能了,听力应该也有了问题,可他们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方子晨立即怒道:“你放屁,我秦哥那么帅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可能哑巴了。”
那老医生偷偷瞄他,心想帅就不能哑巴了?哑不哑的难道还要看颜值来吗?这方家三少听说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是非常牛逼的一个人物,遭国内国外名校疯狂争抢,可是这会儿怎么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他说:“方三少,我知道你作为家属,忧心病人,不敢相信,但秦先生他如今的情况真的不太……”
“子明,小晨。”
老医生话没说完,秦自衡便喊了一声。
方子明直接朝那老医生看过去。
方子晨也立马盯着老医生看,然后说:“你刚刚说我秦哥哑了。”
老医生:“……”
他妈的!!
这秦先生他们刚才可是喊了将近三个小时候啊!结果他好像没听见,一句话也不说,应也不应,死了一样,是见他头秃不想搭理他还是怎样?
现在两个帅哥来了,他就会说话了。
呵,男人。
老医生有些生气,想走了,另外几个白大褂和一群护士却不太想离开,这屋里的三个男人,个个面如冠玉,一个塞一个亮眼,长得真是特别带劲,比那些大荧幕上的明星都还要酷一些,看到就是赚到,她们不想走。
老专家咳了一声,方子明和方子晨没有理他,走到了床边。
方子明上下看了秦自衡一眼,高兴的说:“阿衡,你终于醒了。”
方子晨喊他:“秦哥。”
秦自衡勉强的笑了一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因为身子虚弱,他说话的语气都不太稳。
“我们什么关系,还说这种话,秦哥你太见外了不是。”方子晨一屁股坐到了床边,医生和护士已经都被老专家瞪走了,病房里没其他人了,他才有点生气的对秦自衡说:“刚那老秃驴还说你完了,妈的,简直胡说八道。”
方子明敲他额头,没好气的道:“别胡说八道,没礼貌。”
方子晨有点不服气,站起来插着腰骂骂咧咧的说:“怎么没礼貌,昨天我找人来给秦哥招魂,结果那老秃驴背地里说我搞封建迷信,说我脑子真的有问题,还说我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又说要不是看在方家的面上,他肯定不让我在医院乱来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呱呱说了一大堆。”
“可我都没有搞什么,就是让人在秦哥床前跳了一下,又没碍着谁,也没吵着谁,他就说我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妈了个巴子的,他还以为我听不见,在他办公司跟他学生贬了我一大顿,要不是我戴过六年的红领巾,良心大得跟水桶一样,他这会儿准得躺床上。”
越说他越生气。
“老子这样俊朗的样貌,这样惊世的绝才,以及那满身挡都挡不住的年少有为的气质,他竟然说我有神经病,我看他才真是神得不轻。”
老医生唐老还没走远,顶楼病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没点门路都住不了,不像下面那些楼吵吵闹闹,又因为是半夜,走廊很安静,方子晨一番话,几个医生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几个医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秦自衡身子并没有问题,却一直都醒不过来,方子晨作为病人家属,着急很正常,当科学无用,他只能求助玄学,只要不妨碍到其他病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唐医生却似乎格外看不惯,前儿骂骂咧咧不甚被方子晨听见了,这会儿方子晨逮着机会骂回来很正常。
那几个医生没有说话,可黄忠却义愤填膺,看着唐老说道:“这方家三少真是嚣张,在医院里胡来,他还有理了,如今竟还有脸指责唐老师您,真是过分。”
唐老深深吸了口气,道:“算了。”
“老师。”黄忠说:“怎么能算了,您应该和方总说一下,让他好好管教一下方三少。”
唐老闻言直接笑了一声。
方子晨和方子明不可能不知道他没走远,可知道了还说这么大声,摆明了就是故意让他听见的,方子明要是真觉得方子晨这么做的不对,方才就不可能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别胡闹了’。
而且谁不知道方家三兄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方子晨虽非方家亲生,但方子明疼他多过中间那个老二。
黄忠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纳闷道:“方总心真是大,我听说方三少刚成年那会儿,方老总就给他划了不少股份,方总和方二少难道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吗?”要是他,起码得上蹿下跳,自家家产,哪有送给外人的道理。
唐老看着他,嗤笑一声。
方家什么人家?世家都是向上兼并,向下兼容,而世家子弟想的也不是什么家业,他们想的是怎么超越父辈,怎么让家族发展更加兴荣,方子明从商,他有能力,有人脉,即使不继承家业,他也能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所以他没必要目光短浅的只盯着家里的股份看。
方二少从军,对行商并不感兴趣,而且当初方子晨还是他亲自抱回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方子晨就是他的亲弟弟,吵着闹着要养,说不养他就不活了,上小学还要闹着背弟弟去,不能背去学校他就不去了,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方老总和方夫人时常出差,他们三在家跟着保姆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对于方子晨分走公司股份的事,方子明和方子阳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再说了,如今方家是有意让方子晨从政的,方家有方二叔在,他亲自带着方子晨,亲自给他铺路,方子晨以后最低都得是厅级以上。
所在领域不同,方家三兄弟自然是闹不起来的。
而且他从政,对方家和方子明而言,都是好事一件。
所以为什么要闹?
也就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的,只知道盯着家业不放的人,才会想要上蹿下跳。
唐老没说什么,沉着脸走了。
方子晨将门拉开一条缝,悄悄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唐老他们都走了,他才笑着说:“那小老头心虚了,都不敢杠回来,哈哈哈。”
秦自衡见他这个样子,觉得他真是有活力,可他这活泼的模样,让他突然之间想起了猫小树。
猫小树也是一样的活泼,生气的时候也最爱唠唠叨叨,不管猫小树这个人是他幻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这会儿他不见了,他的小树会不会惊慌,又会不会害怕,然后囔着到处找他?
这都让他害怕。
而且他的儿子还没成年,心智并未完全成熟,还需他照看,小其也还需他保护,如今他不在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们该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去想,多想一秒他都觉得煎熬,心都要碎了。
方子明本来坐在一旁没有说话,见他眼眶突然红了,略显紧张道:“阿衡,你怎么了?”
方子晨也紧张起来:“秦哥,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自衡摇了摇头,他想说没有,可他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头像坠了巨石一样沉重。
在醒来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没有丝毫真实感,那股悲伤也尚且能让他忍受,可看到方子明和方子晨的那一刻,他就怎么都忍不住了。
他的小树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越想他越难受。
方子明和方子晨都怔住了,不知晓他到底是怎么了,站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和秦自衡认识了好些年,秦自衡给他们的印象一向都是斯斯文文,干干净净,温温柔柔,他虽然出身不太好,但他有着卓越的能力,也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和努力,他做事也稳重,平日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嫌少会惊慌,脸上也很少有着剧烈的情绪,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失态。
方子明和方子晨手足无措,回过神后便是着急,可他们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自衡躺了好几个月,身子有些虚弱,腿也还没完全恢复,并不能马上出院。
他情绪也并不稳定,哭了许久后终是睡着了,方子明不放心,想在医院守着,他身边除了特助,还有好几个得力干将,可这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方子晨也想守在医院里,方子明没让,他们走到接待室里,方子明才把车钥匙丢给方子晨,然后轻声说:“刚才我让陆叔先回去了,这里我守着就行,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方子晨看着他,同样也很小声的说:“你守着就行?大哥,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会照顾病人吗?你上次抱滚滚去尿尿,没抱稳,让滚滚掉到了马桶里,秦哥这会儿可经不起你折腾啊!我看还是我留下来吧!”
一说起这话方子明是又心虚,又心疼,他说:“我不行难道你就行?”
“你这话说得,你弟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除了倒立吃翔有啥是我不会的。”
方子明:“……”
他叹了一声,还是道:“你回去,医院里还有护士呢,二叔严苛,你们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我听赵哥儿说你最近一直都得加班到很晚,听话,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方子晨想了想,又看了正在熟睡的秦自衡一眼,最后说:“那好吧!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方子明点点头:“别飙车。”
方子晨脸都皱了起来,他秦哥就是出车祸才躺在这儿的,要不是跳大神的给力,他秦哥这会儿怕是都还没醒得过来,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还会乱来。
方子晨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秦自衡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因此已经转入普通病房,VIP病房里很宽敞,跟家一样,接待室,水吧、卧室应有尽有。
方子明走到床边站了一下,发现秦自衡还在熟睡,这才回到一旁的接待室里重新坐下,他打开手机,给特助发了几条信息。
半个小时后,特助拿了电脑和一些文件匆匆赶来,她仔细将东西都放好,又低声问方子明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方子明说:“明天早上的会议往后推两小时,把昨天的合同发我电脑来。”
特助点点头。
方子明不再说话,只是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但特助并没有马上离开。
方子明打开电脑,正忙着,余光发现她还站在一旁,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特助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弯下腰在方子上耳边说道:“陆总想见您。”
方子明闻言脸色突然有些沉:“没空,让他老实点,不然老子办了他。”
特助一听他这么说话,就知道他生气了,哪里还敢再说话,点点头,说了两句便走了。
方子明一直忙到半夜,期间秦自衡醒了一次,他醒后一直往窗外看,话说的很少,和方子明聊了没两句,他便又沉沉的睡去。他身子实在是虚弱,这些日子都是靠着输液才能活下来,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之后几天,他清醒的次数慢慢变多了,医生说他可以适当的吃些流食了,赵哥儿便熬了些粥让方子晨带来,不过方子晨很忙,并不能天天来,方子明也有些忙,因为秦自衡的事,他暂停了许多工作,如今秦自衡醒了,他自是得回去忙,可是秦自衡醒来后,精神状态明显很不对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
方子晨和方子明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过虚弱,看起来才会死气沉沉,还是因为旁的事,可要是因为旁的事,又是什么事?秦自衡出事前都好好的,也没失恋,公司也都正常,老家那边也没哪个亲人出事。
所以方子晨和方子明都不清楚他是怎么了,想问,秦自衡却是不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