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秦自衡醒了之后,身子太过虚弱,方子明就没立马联系秦亮和梁金兰,只联系了周总。
秦自衡所在的公司,董事便是周总。
周总已经年近六十,膝下只有一子,名周声,周声尚未成年,那孩子之前被秦自衡带出来过几次,方子明见过一面,也有所耳闻,周声在圈子里名声其实并不太好,倒也不是说他不学无术或者吃喝嫖赌抽,相反他长得挺乖的,但他性子有些怯懦,行事拘谨,在圈子里不太上得了台面,圈里那些纨绔最喜欢叫他娘娘腔。
周声还在读高二,没有能力管理偌大的公司,周总却年岁已高,即将要退下来,秦自衡便是他找来的‘摄政王’,为了拉拢秦自衡,他把公司的部分股份转给了秦自衡。
秦自衡刚入公司那会儿便已年入百万,可他一路晋升,加上周家公司用的技术都是他提供和研发出来的,所以如今他已是公司二把手,又手持部分股权,因此他才能跑车年年换。
周总特别担心他出事,之前过来探望秦自衡时,在病房外老泪纵横,搞得好像病房里躺的是周声。
不过方子明倒也能理解,秦自衡虽然年轻,但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哪怕周总不在,他也能震慑住公司里那帮豺狼虎豹。
但周声就不一样了,要是没有周总,也没秦自衡的话,他以后‘上了位’,绝对要被那些董事开肠破肚,有秦自衡在,周声才能有人护着。
秦自衡要是出了事,周声就没人护了。
周总急啊!隔三差五跑过来,前儿他过来看了秦自衡,知晓他没事儿了,喜得跟什么似的。
这会儿方子明坐在床边,看见秦自衡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便说:“要联系一下二叔二婶吗?他们都挺担心你的。”
秦自衡转过头来,看向他:“我手机呢?”
“早给你修好了。”方子明从一旁抽屉里把一黑色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他。
“要现在打吗?”
秦自衡道:“等会吧!你不忙吗?”
方子明扬了扬手中的合同,说:“你觉得呢?”
霸总能有不忙的吗?不忙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霸总。
秦自衡笑了下:“我感觉身体好多了,有小钱在,我没问题的,你不用一直过来,这里离你公司远。”
小钱是秦自衡的特助,秦自衡出事后,他大部分工作都被周总接手了,小钱自然而然的也被调到了周总跟前,最近这几天,周总又将他调了回来,不过考虑到秦自衡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周总让他再休息半个月。
方子明闻言,合上合同,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道:“你确定你真的没问题?我看你醒来后就一直不太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自衡移开视线往窗外看,因为是顶楼,窗外头其实没有什么景物,但他最近一直都往窗户外看,有时候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能有什么事。”
他真的已经分不清猫小树这个人,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了,因为按照方子明所说,他出了事后就被送去了医院,然后一直都在医院躺着,那他就是没有穿,而在兽世所经历的一切,可能都是他做的一个梦。
都是成年人了,为了一个梦耿耿于怀,说出来到底是尴尬。
方子明见他似乎是不想说,也不好继续追问。
隔天秦自衡才给秦亮去了电话,知道他醒了,秦亮和梁金兰隔天就跑来了,秦明知道秦自衡不想见他,便没有来。
秦自文就要高考,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过知道秦自衡醒了,他还是请了几天假跟着秦亮一起来北京。
秦自衡那会儿已经出院,搬回了家,二叔二婶对北京不熟,根本不知道哪是哪,他们有手机,但很多功能都不会用,导航也不会,毕竟没读过什么书,秦自文倒是懂,但秦明不敢乱走,就怕走丢了,于是一下动车他就给秦自衡去了电话。
秦自衡让他们不要动,他已经让小钱去接了。
小钱早等在站里,他手上有照片,因此很快就认出了秦亮。
其实没有照片,秦亮一家也很好认。
他们带了一大堆东西,蛇皮袋装着,怕给秦自衡丢脸,尿素袋都没敢用,家里还有旧的蛇皮袋,梁金兰却觉得不太好,还重新去买了个新的,自家养的鸡蛋鸭蛋带了不少,一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
虽然蛇皮袋是新的,可他们这模样在人海里还是很显眼,也显得格格不入。
小钱过去,打完招呼,便主动帮忙拎了东西。
梁金兰不太放心,在她看来,秦自衡是出息,但应该没出息到连司机都有。
毕竟在她看来,有司机的都是很大的老板,和很有钱的富二代,她大侄子是给人打工的,哪里能有钱找司机啊!
于是路上她偷偷给秦自衡去了电话,知道小钱不是骗人的,她才呼口气。
第274章
上次秦明和梁金兰送秦自衡来北京,吃住都是方子明安排的,没来过秦自衡家,这次小钱直接载着他们来了秦自衡这里。
一进地下车库,秦自文就忍不住‘哇’了一声,他以前一直以为底下车库都是黑黝黝的,结果他大哥住的地方,地下停车场不仅宽敞明亮,竟然还有星空顶,整个富丽堂皇,他一双眼睛都要不够看了。
小钱领着他们坐上电梯,秦自衡已经在电梯外头等着了,梁金兰一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外,赶忙去扶他。
“你怎么站这里,你腿好了吗?”
秦自衡笑了笑,说:“已经好了。”他领着二叔一家进门,小钱放了东西便走了。
秦自衡买房子已经买了好几年了,不过秦亮一家没来过,他们以为秦自衡买的就是普通套房,像村里人在镇上买的那样,最多就是装修好一点,亮堂一点,结果进了门,他们才发现秦自衡这儿大得过分,五房两厅,四百多个平方,落地窗,还带着个阳光房,客厅吊灯金灿灿的,家具一看就很贵。
秦亮一直知道他这个侄子有钱,但却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买的房子还这么大,这得花多少钱?
秦亮和梁金兰局促的坐在沙发上,问秦自衡身体怎么样,几人聊了好一会,梁金兰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鸡蛋鸭蛋怕磕坏,已经煮过了,没臭,梁金兰给放冰箱去,她一边放一边扭头对秦自衡说:
“这些鸡蛋都是自家母鸡下的,最补了,你早上起来就热几个吃,比外面的好,这些干菜也是我去年刚做的,我也给你收冰箱里,有空了你就自己煮了吃,这菜种的时候我没撒农药,化肥也没放,可健康了,你啊也别老是在外头吃,外头的菜吃多了不健康,这几块腊肉是你梁婶子托我给你带的,这几个粽子是韦家给的,我也给你放冰箱里,你记得吃。”
秦自衡点点头。
晚上是在家吃的,秦自衡让小钱买了不少菜来,梁金兰和秦亮在厨房里忙,秦自文在客厅陪秦自衡说话。
他们一家来,家里都热闹了不少,也有了生气,但他们无法在北京久待,秦自文就要高考,家里鸡鸭猪也得喂,住了两天秦亮他们就得回去了,秦自衡让小钱送他们去了机场,临别时秦亮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秦自衡看出来,说:“二叔,有什么您便直说!都是自家人。”
梁金兰和秦自文一头雾水看着秦亮,不知道他还要说些什么,明明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秦亮个头矮一些,不到一米七的个,他看秦自衡得微微抬头,说:“阿衡,你爸这次本来也想跟我们来看你的,但……他怕惹你生气,就没来,这次你出了事,我看得出他担心你,他也……”
“二叔。”秦自衡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出声打断他:“二叔,我现在已经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了,我如今也不需要他了,不管是他的关心还是担忧,我统统都不需要,我以前需要的时候他不愿意给我,现在我长大了,能独立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不需要劝我。”
他语气是轻的,也并未带着情绪,却让秦亮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和秦明关系还算不错,虽是他对秦明当初将秦自衡丢弃在老家不闻不问这事有些意见,可如今见着他悔了,他有些不忍心。
最终秦亮叹了一声,说:“我就是见他有些可怜,而且你也得有给个家,阿衡,一个人总是不行的。”
“我已经有家了。”秦自衡说。
秦亮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是想秦自衡能和秦明好,以后过年过节他才能有个地方去,不然孤零零的,没个人样,就像这次,人家住院,那是亲戚朋友一大推,就他这个大侄儿,病房外头没个亲人,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房里,他看着都心酸。
秦自衡不愿意再听,梁金兰怕他生气,赶忙拍了秦亮一下,让他别再说了,骂了秦亮一通,她才拍了拍秦自衡的胳膊,说:“你二叔那些话你别放心上,他就是最近吃太好了所以犯糊涂了,你别生气。”
秦自衡说道:“我没有生气。”
“二婶知道,行了,进去吧!二婶先回去了,等过年了,你就回来看看二婶,二婶养了两只猪崽子,等过年你回来了二婶就杀给你吃。”梁金兰有些舍不得,又拍了拍他:“你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有啥就给家里打电话。”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说:“这次你那朋友帮了你不少忙,上次我和你二叔来,他让我们住酒店,那酒店我看着可好了,听人说还是什么五星级呢,也不知道去了多少钱,我之前问他,他也没说,我给钱给他他也不肯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知道他有钱,但是人家帮了我们,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是想着我今年多养了一头猪,等过年杀了我就腊起来,到时候腊好了,你就送些给你那朋友,我们没啥好东西,他有钱怕是什么也不缺,腊肉估计也看不上,但什么都不送不太好。”
秦自衡点点头:“确实是,那就麻烦二婶了。”
二婶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行了电梯来了,你快进去吧。”
秦自衡看了秦自文一眼,让他高考加油。
秦亮一家走了,家里又安静了下来,秦自衡没敢坐,直接换了衣服往公司去。
他很害怕一个人呆着,公司热闹,也有事让他忙,只有忙忙碌碌起来,他才能缓一口气,不会老是去想猫小树。
但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公司,会也不可能一直开,有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好不容易睡着了,不知为何突然间又惊醒过来,屋里很黑,空调也没开,很闷,秦自衡看见周遭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又闷热得不得了,他以为回到了竹屋,顿时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他刚喊了一声‘小树’,床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
秦自衡不知道,他只知道惊喜落空的那一刹那,他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片水雾,周遭景色都慢慢朦胧了。
他坐了起来,蜷缩在床头,最终情绪崩溃,两手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和猫小树相处的那几年,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断的闪现,那些曾经的甜蜜时光,如今只剩下苦涩,那个他最是喜欢的人,终究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第二天,唐娟的老公给他来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放’了唐娟。
秦自衡一听见他的声音便挂了电话。
唐娟警察那边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她付不起医药费,无法进行赔偿,那就坐牢。
唐耀宗几人也不敢来闹,唐耀美却是亲自跑了一趟北京,想见秦自衡。
秦自衡并没有同意,唐耀美却直接等在了公司外头,等了两天,那会儿已经六月,天气很热了,公司周边有不少咖啡馆,也有不少商场,不过唐耀美似乎是怕和秦自衡错过,固执的一直站在大门对面,咖啡厅都不肯进去坐,小钱看着都于心不忍。
公司人来人往,她一直在外头那么站着到底不太好,第三天下午,秦自衡下了楼,朝唐耀美走过去,他身形高大,成熟又英俊,皮鞋西裤,白色衬衫,袖口叠起,手腕上是价值不菲的腕表,人模狗样的,看着十分带劲。
“哥。”唐耀美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激动的朝他走来。
秦自衡只是扫她一眼,然后便看向对面的咖啡厅,对她说:“走吧!”
那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咖啡厅里人并不多,秦自衡一坐下便开门见山:“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所有人都以为唐耀美是为了唐娟来的,但秦自衡知道,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唐耀美说:“我爸想给我介绍对象。”
她其实才二十岁,中专毕业没多久,但小地方就是这样,不读书了家里长辈们就会立马催。
服务员过来,询问要喝些什么,秦自衡点了两杯,一杯卡布奇诺,一杯冰美式。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唐耀美看着被推到自己跟前的卡布奇诺,两手捧着,但并没有说话。
秦自衡也没有喝,他说:“这事你不需要告诉我,你要不要相亲,于我无关。”语气冷淡极了。
“哥。”唐耀美顿时就红了眼眶,声音也微微变了:“怎么与你无关,你明明知道我……”
“你刚才叫我什么?”秦自衡打断她。
唐耀美回答他:“哥。”
“你也知道你叫我哥?”秦自衡笑了一声:“虽然我不想把你当妹妹,但你是唐娟的女儿,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而我同样也如此,所以你应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以后你别再来找我。”说完他便站了起来,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呆。
唐耀美也跟着站起来,椅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柜台那边几个服务员本来就凑在一起,一直盯着花盆后面那桌客人看,一边看还一边捂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秦自衡进来后,她们忍不住,也扭头朝秦自衡看过来,不过秦自衡坐位离柜台那边太远,说了什么她们听不见,就又继续扭头偷偷去看另一桌客人,这会儿听见动静,她们重新看过来,看见唐耀美去拉他,直接挤眉弄眼。
不过咖啡厅太大,她们没有听见秦自衡和唐耀美说了些什么,只以为是什么你爱我我不爱我求求你别走的戏码。
秦自衡感觉真的很疲惫。
唐耀宗和唐耀美以前很不待见他,他在镇上读中学那会儿,唐耀宗和唐耀美已经进入小学了,镇上巴掌大,偶尔会碰上。
每次碰上,唐耀宗和唐耀美不是装不认识他,就是对他没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