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他根本不明白秦自衡那话更深层次的含义,秦自衡想告诉他,不是这个抱,但他又无法对心智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去解释那带有欲望的含义,最后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很低的,看着猫小树的眼睛,问他:“小树,你说,我能等到你长大吗?又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等你长大?”
猫小树连忙道:“小树已经长大了,小树不是说了吗,小树已经熟透透了,是个大兽人了。”
他确实是长大了。
可他只是个体长大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幼时,并没有完全的成熟,秦自衡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的长大起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
他看着猫小树清澈的双眼,突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遗憾笼罩在他的心头。
猫小树懵懵懂懂的,心思纯洁干净,固然是可爱,可是他在幼年时要是没有意外,他应该会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亚兽人,而不是像这样,跟谁都说不到一起,只能黏他一个。
秦自衡突然觉得好可惜,心绪更是复杂。
猫小树抬头看着他,他不知道秦自衡怎么了,秦自衡没有说什么,甚至依然维持着笑容,可是猫小树能敏锐的感觉他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和那股焦躁。
他学秦自衡那样,也把手搭到了秦自衡腰间上,然后紧紧抱住他,侧脸贴到他心口处。
秦自衡穿着单薄的衬衫,猫小树光着身上,他们身子贴在一块,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猫小树听着秦自衡沉稳的心跳,他想要安慰他,于是说:“秦自衡。”
秦自衡‘嗯’一声,觉得嗓音有些干涩。
猫小树说:“你其实不是在想你能不能抱小树,你是在乱七八糟的想,以前阿姐也是这样,总喜欢在半夜乱七八糟的想,想多了然后就做石洞掉眼泪,每次都要吓死小树了,秦自衡,你不要学阿姐,那样不好,脑子会容易坏掉。”
秦自衡笑了,抬手有些用力的捏了下猫小树的脸,很是温和的说:“我们小树怎么这么可爱啊!”
猫小树一把埋进秦自衡的胸口,低低笑起来,直到秦自衡闭上眼睛时,他还没有从秦自衡的胸前离开,他想要秦自衡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挨着他,近到能感知彼此的呼吸。
秦自衡又夸他可爱了。
他一边感到很羞涩,一边又感觉无比的开心,至于开心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只知道每次秦自衡夸他,靠近他,他的心跳就很剧烈,那股雀跃的心情更是难以掩饰。
猫小树抬起头来,伸出一只手,在略微昏暗的竹屋里,他盯着秦自衡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在他睫毛那里戳了一下,秦自衡眉头微微蹙起,他赶忙收回手,然后捂着嘴巴笑了,又戳了一下。
秦自衡一把扣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一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说:“不许捣乱,睡觉了。”
猫小树立即扑他怀里,把脸贴他胸口上,不再乱动了。
秦自衡望着屋顶,沉默不语,直到怀里再没了动静,在一片黑暗中,他仿佛思考了很久,说:“小树,我等你长大好不好。”
……
趁着还没正式忙,秦自衡先跑去找猫小河,让她出了雪季继续过他那边来帮忙,猫小河笑着应承了。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她怕的是又苦又累还寻不着吃的,出去采集要靠运气,好的时候能寻着吃,不好的时候可能只能带几颗野果子回来。
刚出雪季的那一个月内,是兽人们最难熬的时候,因为这会儿野果子还没有,地瓜之类的也没有,野兽又特别的凶猛,没有兽人的亚兽人和雌性只能摘些刚发的野菜吃,去秦自衡那里工作,安全不说,还能保证每天都有肉,这对猫小河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
雪慢慢融化了,部落里一片泥泞,有天早上,秦自衡醒来推开门,发现有阳光了,迎面吹来的风很凉快,却已不再刺骨。
第二天,他发现光秃秃的树上开始冒了点绿意。
猫小树说雪季过了,于是吃了饭他就往洞口看,手里还抱着一把骨刀,蹲在洞口想,阿姐怎么还不来!他想去砍树了。
猫小树迫不及待的想帮秦自衡干活。
秦自衡说现在林子里危险,不是出了雪季就能直接跑林子里去。
兽人们熬了几个月,弹尽粮绝,林子里的野兽也是一样,整个雪季,它们也饿坏了,饿得厉害的时候,脾气就会变得暴躁,即使是素食动物,这时候也都有可能会攻击兽人。
猫小树不是很懂,他有点失落的说:“可是小树还是想干活。”
闲了你屁股蛋疼?
秦自衡真想问一句,可对上猫小树可怜巴巴的脸,他硬是问不出口,还得哄道:“坚木现在砍不了,你可以先去砍竹子。”
猫小树眼睛一亮,是啊!先砍竹子也可以啊!反正也要用到的。
有活干他就高高兴兴,迫不及待就去了,小其屁颠屁颠跟着他,说去给他帮忙。
狗大骨十几个兽人也找了过来,问秦自衡要去捕猎了吗?
秦自衡一样的说辞,要半个月后。
兽人们问了两嘴,一句都不反驳,因为秦自衡没说错,以前刚出了雪季他们就跑去捕猎,都发现了刚出雪季的野兽凶的很,以前刺牙兽只要不碰它,不出现在它的领地上,它很少会主动攻击兽人。
可是每年雪季刚过的时候,他们要是碰上刺牙兽,对方就像着魔一样不管不顾朝他们冲过来,每年这个时候,他们伤的最多,出去三次,有两次他们都得抬着同伴回来。
有兽人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整个雪季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吃的就想不管不顾的扑上去,野兽定是也这样。
真是太危险了。
那就先不去捕猎了,反正家里的鱼省省还能吃半个月。
兽人们回去,还严厉警告家里的亚兽人和雌性,不许他们去采集。
虽是不能去,大家也不愿乖乖待石洞里,拿着盐石跑来找秦自衡,要换背篓。
野鸡蛋大的盐石可以换一个背篓。
这事秦自衡交给蛇奇,让他看着换,他自己则装了半只长耳兽去了老族长家。
这所谓的老族长,是前代族长,也是虎族的,不过他的伴侣不是虎子兽人,是兔族兽人,生的儿子也没像他,像兔族,捕猎能力没有虎族兽人厉害,因此老族长退位后,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了捕猎能力最好的虎牙。
蛇奇说老族长年轻的捕到过一只八百多斤的刺牙猪,一般由族长或队长带领捕猎队打到的猎物,他们不仅能多分一些肉,大骨头也会被优先分给族长或队长,这些骨头他们会留石洞里,或挂在石洞外头,以做象征。
秦自衡想去换两根扇骨回来做锄头,所谓扇骨,就是形状和扇子差不多,是猪背上肩膀下部的位置,秦自衡想换两块大的带回去磨磨,然后做两把锄头出来。
这里想野兽和现代的不同,骨头硬度也不一样,特别是上了年纪的野兽,骨头硬得很,虽然比不上铁,但拿来开荒锄地绰绰有余。
之前他们抓的那刺牙猪扇骨不是很大,秦自衡就没留,雪季那会儿拿来熬汤喝了。
老族长不算很老,只六十多一点的年纪,兽人能活一百五十来岁,老族长这个年纪放在兽世,其实都没到中年,不过这里条件辛苦,兽人们捕猎为生,跟猎物搏斗时,难免伤着撞着。
所以他们年纪轻轻,就时常这里疼哪里疼,无法再去捕猎了。
而毛毛部落有规定,族长不止要管理部落,还有统领四支狩猎队。
老族长捕不了猎,自然就无法统领狩猎队,只能从族长的位置退下来。
看见秦自衡来,老族长诧异一瞬:“我早听部落里的兽人谈过你,说你很厉害,没想到你看着还这么年轻。”
秦自衡谦虚道:“是大家抬举了。”
老族长一笑:“大家也没说假,你能想到那法子狩猎,又会做那地笼抓鱼,让大洞的孩子们都平安渡过雪季,甚至还让其他兽人不再饿肚子,就是厉害。”
他长长叹一声:“往年雪季部落里总有兽人会回归兽神的怀抱,大洞那边年纪小的孩子也总熬不过去,可是今年大家都好好的,我高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虽是不在外头逛,但我知道,听说你要带部落里的兽人捕猎,这事是不是真的?”
老族长在部落里余威甚重,就是虎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秦自衡不敢托大:“是大家信任我。”
“你比虎牙那小子出息,刚来几月就让大家信服你了,想追随于你,虎牙刚上任那会儿,都没几个兽人听他的,还得叫我去震场子,也就这几年才好些。”老族长说。
这话乍听之下像感慨,但秦自衡知道他什么意思,老族长这话含着警告,警告他个外来的别乱来,也是在告诉他,现在虽然有兽人想追随他一起捕猎,他要是有什么坏心思,就趁早打消,因为兽人们还是最听老族长的话,而老族长方才说的,也是在试探,还有想要他一句准话。
秦自衡听说过,豹族部落,雄性兽人最是多,以前就有蛇族部落的几个亚兽人以迷路为由住到豹族部落去,后来把豹族部落的几个勇士迷得神魂颠倒,最后那些豹族兽人竟是带着小队和那几个亚兽人离开了,入驻到了蛇族,豹族损失惨重。
老族长大概也是怕他这样。
秦自衡不知道为什么部落里的兽人都觉得他是个亚兽人,也着实是不知道这亚兽人和雄性兽人有什么不同,兽人们又是怎么区别的。
就目前来说,他真的觉得亚兽人和雄性兽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副男人长相,硬要说点区别,那可能就是亚兽人的个头大部分比雄性兽人矮一些,也更瘦弱一些。
而雄性兽人大部分胡子拉碴,个头和体格相对亚兽人来说都比较高大,但是也有例外,就像兔族雄性兽人个头和熊族亚兽人比,却又显得比较小巧了,他自己有一米八/九的个头,骨架正常,和狗大骨比,他甚至还要比狗大骨高一些。
他这个头大家还把他当亚兽人看,可能是因为他脸上没有胡渣,他习惯了拿骨刀刮干净,皮肤也是天生就白,不怎么晒得黑,所以大家才下意识的觉得他是亚兽人,而他之前忙着找吃的,忙着起房子,哪里有空去证明自身,如今老族长也绝不是想听他说这话。
于是秦自衡看老族长一眼,笑了,说:“我是打算在这里久住的,我的部落在哪里我已经不记得了,也没了家,以后小树会是我的家人,甚至是我的一切,我会在这里生根。”
老族长紧绷的面部慢慢缓了下来,问他:“你是想跟小树那小犊子过日子啊?”
两个亚兽人过日子没什么好奇怪的,有些部落雄性兽人少,也会有亚兽人和雌性兽人或者亚兽人和亚兽人搭伙过日子。
虽是不明白秦自衡怎么看上猫小树了,而猫小树同不同意……
老族长想了想,都不用问,上次收地笼,他去凑热闹,那小傻子都没看见他,就光顾着挨在秦自衡旁边了,还数着手指头说他要吃多少条鱼,猫小河跟他说话他眼睛都不往猫小河身上瞟,就直勾勾看秦自衡,好似少看一眼会立马回归兽神的怀抱一样。
就这,哪里还用问猫小树同不同意。
秦自衡一怔,老族长说起猫小树时语气很亲昵,好像和猫小树很熟的样子,老族长住的地方离他们石洞很远,猫小树应该很少跑这边来。
大概看出他疑惑,老族长笑了,说道:“小树那孩子以前总爱在部落里乱逛,小河要跟采集队出去寻吃的,就留他一兽人,没兽人看他他就会到处瞎溜达,在部落里从那边逛到这边,又从这边逛到那边,部落里没兽人不认得他,我们部落里的路能这么平坦,大部分都是小树那犊子踩出来的咧!”
秦自衡:“……”
这话说得猫小树像个无业游民只会到处瞎转悠的二流子一样。
第54章
说起猫小树,老族长颇是感慨,说:“他小时候经常溜着溜着就不见了,我那会儿隔三差五的捕猎回来了还得带大家去找他,这小犊子忒得走,每次走丢了,你猜他丢哪里?”
秦自衡想,那会儿猫小树还小,再能走又能走多远,他说:“外头林子里?”
老族长摇头,说:“怎么可能,他每次都丢好远,每次我们都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找到的他,我都不知道背了他多少回了,也就这两年不怎么见他。”
猫小树年幼的时候脑子更不好使,猫小河出去采集,石洞里就他一个兽人的时候,无聊了他常常会跑部落里逛。
猫小河不在,他在部落里溜达时大家都会帮忙看两眼,让他不许跑部落外头去,可有时候压根看不住,猫小树像耗子一样,一个不留神,他就能不见了。
特别是雨季和热季晌午太阳大的时候,大家都待石洞里,没兽人盯着了,猫小树会逛着逛着,然后就逛到部落外去。
他小,不记路,越走离部落越远,猫小河和采集队回来,回了石洞不见他,满部落找也不见,只能哭着去找老族长。
那会儿老族长谁都不服,就服猫小树,一个屁大的孩子,一个傍晚就能从部落里蹿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去,他都不知道猫小树两条腿短了吧唧的,怎么那么能走,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怎么只一个傍晚就能窜那么远,也委实觉得他命大,走了三座山头,硬是一头呜呜兽都没碰上。
那几年老族长捕猎回来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结果屁股都还没能坐热,就又得召集大家跑外头找猫小树,次数多了,听见猫小河的哭声他就怕,也更怕猫小树。
有好几次他在山里寻见猫小树时是差点没忍住想揍他一顿,可怎么都下不去手。
猫小树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可怜兮兮的,看见他就紧紧抱着他的腿,仰头说:爷爷,小树害怕,爷爷快点带小树回家,小树想阿姐了。
哭得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猫小树虽是脑子不好,可那会儿却是部落里公认的可爱,一头黄色的小卷毛,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怎么看怎么乖,这叫老族长怎么下得去手,每次都没辙,只得乖乖将他背回来。
秦自衡慎重的对老族长鞠了一躬,说道:“……小树以前劳你照顾了。”
老族长笑了笑,摆摆手:“说的什么话,都是一个部落的,他小时候虽是脑子不太好,但长得很乖,我既是族长,就该对部落里的每个兽人负责,哪怕是个孩子。”
说着,他抬起眸,看了眼背篓里还结着冰的半扇长耳兽,问秦自衡:“你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自衡说了来意,老族长眉头一皱,定定的看了秦自衡很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墙上挂着的一架骨头拿下来给秦自衡,说:“你说的扇骨可是这两块?若是想要就拿走吧,你那长耳兽肉也拿回去,两块骨头罢了,留这儿我也用不上,也吃不了,哪里还需要你用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