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秦自衡见她背影匆匆,直接笑了,说:“阿雅她雄父和阿娘上了年纪,我就不说了,可是阿雅的阿弟虎球应该还很年轻吧,他的伴侣阿莫也年轻,手脚都好好的,可是一个不去狩猎,一个不去采集,就想靠着大家吃肉,凭什么?”
“现在阿雅回去了,不再是族长夫人,还不跟着其他兽人去种刺刺树,少一个兽人,其他兽人就得多干一点,这对其他兽人来说,不公平。”
虎牙说道:“我也知道,可是劝了他们还是不愿出来干活。”
“若是好言相劝还不听,那就赶出部落去。”秦自衡沉下了声。
他先前说话都斯斯文文的,也不慌不急听着很是温润,这会儿语气突然变严厉,其他兽人都愣了一下,却不由沉思起来。
虎牙为难:“这、这不太好吧!”
秦自衡说:“有什么不好?我知道捕猎,兽人越多越好,野兽闯部落里来,兽人越多也越安全,所以每一个兽人对部落来说都很珍贵,可是虎球和阿雅这种兽人,族长你想想,平日活都懒得干,要是出了什么事,能指望他们吗?”
秦自衡话刚落,兔雨就说道:“不能。”
“对,虎球怕死得很,出了事他肯定跑得比狗大骨还快,真有野兽跑部落里来或出了什么事,指望不上他。”
有一兽人也道:“他怕野兽,要是不愿去狩猎也就罢,我们捕猎回来他懂得出来帮忙洗洗兽皮割割肉,那还行,给他肉吃我也不会不高兴,可是他真的是什么都不干。”
“他什么都不干,却能有肉吃,而干了活的,却不能吃饱肉,那这样的话,所有兽人都躺石洞里算了,不然凭什么我去狩猎了还不能吃饱,不去狩猎的却还能吃肉。”秦自衡说:“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既然对部落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拖部落后腿,那就赶出去。”
先前大家都没有这种想法,分肉给虎球不服不高兴也得憋着。
那是因为部落流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么干的,还有他们信奉‘人多力量大’这话。
可是现在听秦自衡这么一分析,这个虎球靠不住的。
之前虎球不愿意跟他们出去狩猎,不愿意干活,他们除了劝也没有办法,根本没想着赶出去,因为不是每个部落都原因接纳外来的兽人,而外面又很危险,离开部落的兽人会生活的很困难,甚至会死亡,所以他们没想到这个。
但现在……
不来狠的,虎球一家还要白吃他们几十年肉,要是他们捕到的猎物多,肉多,那吃就吃了也不碍事,可像去年那样,他们好几天才能抓到些猎物,自己都吃不饱还得分肉给虎丘,亏死。
而且阿雅方才一看,双手干干净净,兽衣也干干净净,再看他们的伴侣和孩子,这些天顶着日头种刺刺树,每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回来时兽衣上全是土,身上也全身汗,孩子更是晒得都脱了皮,一雄性想到他家崽子才三岁,都跟着去刨土了,爪子都给刨裂开了,痛得吃肉的时候小手都是抖的,他心里就难受。
凭什么啊!
他们的伴侣和孩子那么辛苦,阿雅却干干净净啥活儿都不用干。
这不公平。
越想越不服。
一想开,兽人们直接起哄让虎牙立马去虎球石洞,告诉他和阿雅,干不干活?不干活明天你们一家就从部落滚出去。
狗大骨几个还担忧,他们不懂一夜夫妻百日恩,只知道阿雅和虎牙一起住过,怕虎牙狠不下心,想多劝劝,然而都还没开口,虎牙丢下骨刀就跑去了,瞧着还有几分迫不及待和兴高采烈的样子。
秦自衡:“……”
兽人们真的很容易被洗脑啊!他们不死板不圣母,这一点倒是很好。
他今儿这么说,倒也不是还记恨阿雅,而是真心实意给虎牙提意见,也是真心替其他兽人不服,种刺刺树连小小的孩子都跑去了,他去林子里摘密蒙花的时候,看见那些孩子干得浑身脏兮兮的,中午累得直接就在坑边睡着了。
一些更年轻的雌性刚生了小崽子,也把小崽子带了去,才几个月大,就放树荫底下,秦自衡看着都挺心疼。
再看阿雅,他多少是有些看不惯了。
而秦自衡不知道,就因为他今天这般话,之后集体干活的时候,大家空前绝后的勤快。
兔雨把他要的板油和肥肉都割好,板油有两大块,大概有十八/九斤左右,肥肉多一些,估摸着能有三十多斤,这些肥肉是带皮的。
市场卖肉,大多分三种,一种五花,肥瘦相间,一种上面肥肉下面瘦肉,另一种则是全瘦。
兔雨给秦自衡的肥肉就是把下面的瘦肉都给割了出来,肥肉下面的瘦肉割的不是很干净。
这种带皮和微微一点瘦肉的肥肉拿去熬油后,捞出来的油渣会特别香,上次煎过一次,猫小树就特别爱吃,时常叨念,隔三差五就去掀油桶,想看看猪油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要煎肥肉了,他就能有香喷喷的油渣吃,看见桶里还有猪油,他嘴巴就扁得跟鸭子似的,很是失落。
不过猫小山显然是没吃过油渣,也不知道还有熬油这事儿,看见秦自衡背着快一背篓的肥肉回来,他都呆了,兔雨几个扛着长耳兽帮忙送过来,待他们走了,猫小山才肃着眉问秦自衡:“怎么拿这种肉?”
兽人们大多时候都是吃肉,他们不能顿顿吃饱,但肚子里却是不缺油水的,因此并不馋肥肉,相反这种肉煮出来吃多了腻得要命。
“你爱吃这种肉?”
秦自衡一边把肥肉倒簸箕里,一边回答他:“不爱吃,我拿回来熬油。”
猫小树蹿过来,喜滋滋的看簸箕里的肥肉,秦自衡终于要熬油。
太好了。
等下可以吃油渣咯。
想到油渣的味道,他口水都要流了,蹲在秦自衡旁边不愿离开。
猫小山却不懂:“什么是熬油?”
“姐夫,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小树都知道呢。”猫小树跑石洞里,没一会抱着油桶出来,一副很懂的样子给猫小山科普:“姐夫,这个油就是这个肥肉熬出来的,油可以拿来烤鱼,还可以拿来炒肉肉,还可以炒卷卷草,用这个炒卷卷草很好吃。”
卷卷草就是蕨菜,蕨菜尖尖有很多细小的绒毛,而且还是卷缩起来的,所以兽人叫蕨菜做毛毛草或卷卷草。
秦自衡炒菜猫小山是见过的,每次锅烧开,秦自衡都会先放一勺油,那个油化开了他才倒菜进去翻炒,猫小山其实挺好奇秦自衡放的那一勺东西到底是个啥,化开后香得要命,每次都想着等会吃饭的时候问问,结果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好吃好香,哪里还记得正事。
现在一听,原来那个东东是刺牙兽熬出来的,懂了懂了。
肥肉秦自衡切的有拳头那么大,切完了便可以直接放锅里熬,锅猫小树早洗干净了,就等着秦自衡用。
以前在村里,一家煎油全村知,村尾的熬个猪油,能直接香到村头,狗都要给香迷糊。
猫小树的石洞离部落里远,不然兽人们怕是又要围过来了。
慢慢的,锅里的肥肉开始出油了,香味也愈发的浓了,猫小树自开始煎油时就没从灶边离开,全程盯着锅里看,像只等待主人喂饭的狗,一直舔着嘴,时不时还要擦一下口水然后看一下火。
秦自衡见他两只眼睛都要凸出来,感觉非常的好笑,猫小树明明是只猫,可有时候又很狗。
蛇奇几个本来在洞口织衣服,闻了这味儿也是差点顶不住。
他们吃过那么多次刺牙兽肉,竟都不知道它的肉还能搞这么香。
一时间几个兽人七情六欲只剩了食欲,频频往洞里看。
油渣开始变得焦黄,秦自衡让猫小树撤点柴火,又慢慢熬了会儿,他开始捡油渣。
大半背篓肥肉,分两锅熬,最后熬出了一桶多的油,可以吃好久了,还有两大盘油渣。
油渣香喷喷的,皮很脆,带着的那点瘦肉被炸得金黄,有些干巴,可越嚼越是香,猫小树吃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他留一盘给猫小河三个,自己则抱着另一盘爬树屋去,坐在走廊上。
果果和小其一左一右坐他旁边,三个一边吃油渣,一边吹着晚风眺望远处的风景。
这会儿兽人们都歇工回来准备做晚饭了,部落里升着袅袅炊烟,小崽子们在部落的空地上追追闹闹,大的兽人则蹲在石洞跟前忙着砍肉煮肉,再远处,夕阳微落,云霞满天,河面被照得通红,十分好看,还有兽人在河边洗兽肠,是忙忙碌碌却又十分恬静的一副画面。
秦自衡发现石洞里突然安安静静,只有蛇奇织布的声,猫小山和猫小河坐在石洞口忙活,想趁着天还没彻底黑多做些,三个兽人一边干活,一边吃油渣,脸上全是满足之色,猫小树和两个小娃头则是不见踪影。
秦自衡出石洞看一眼,一抬头,发现这三个正坐竹屋走廊上,小脚丫晃得欢快,一边看风景一边吃油渣,姿态平和轻松,个个嘴巴油汪汪,他摇摇头,真是比他还会享受。
猫小树感觉今天真是幸福死了,秦自衡给他惊喜,还给他弄油渣吃,真好。
小其嘴巴一圈都是油,开心的说:“小树叔,这油渣好好吃啊!”
带皮的油渣有些硬,可仔细嚼却很香,猫小树补充:“不仅好吃,还喷香,坐这里风也大大的,好凉快好舒服,这几天忙多,我都想吃蹦蹦虫了,等秦自衡活干完,小树再叫他带我们去抓蹦蹦虫,到时候我们再炸了吃。”
“好耶。”果果开心的直晃小脚丫。
小其没说话,仔仔细细吃油渣,吃完了还要舔干净手才去拿下一块。
猫小山抬头看了眼,不知怎的,心头突然满满当当。
现在这种日子真是好啊!他忍不住想。
晚上荤素搭配,不过今晚不是蕨菜,而是水芹菜,河边摘回来的,很是嫩,炒出来爽口极了,秦自衡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长耳兽肉,他是一看就想吐,格外想念大米饭。
猫小树几个却照旧吃得欢,好似怎么都不会腻,秦自衡转念一想,在现代很多菜他吃了容易觉得腻,可是大米饭来来回回他却从不会腻,肉对于兽人来讲,应该和大米饭对于他一样,要是哪天猫小树感觉肉腻了,怕是还要出大事。
秦自衡这般想着,晚上就出事儿了。
猫小树临睡前就很显得很躁,似乎吃饱了撑的,有使不完的精力,他化出兽形在竹席上一直翻来翻去,尾巴更是晃得很厉害,小粉嘴一张一合喵呜喵呜的叫,让秦自衡给他撸毛毛。
秦自衡抱他撸了三十分钟,结果猫小树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他又化了人型挤进秦自衡怀里,乖乖窝在他胸口,嘴里小小声的絮絮叨叨,声音闷闷的。
秦自衡听不见他嘀咕些什么,也不敢问,怕问了他更来劲,又来精神,那今晚真不用睡了。
猫小树嘀咕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睡着,秦自衡狠狠松口气,抱着他慢慢的也睡着了。
然猫小树没像之前一样一觉到天亮,半夜他突然醒了过来,彼时秦自衡已经睡着,侧躺着面对猫小树,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竹屋不算亮堂。
可猫小树视力极好,他能看见秦自衡柔软的头发微微泛着光,睫毛浓密,山根挺拔好看,薄厚适中的双唇紧闭着,他睡得很香,呼吸均匀,猫小树看了好久,然后突然挠了挠脸,凑进他,鬼使神差伸出舌头舔了秦自衡一下。
“秦自衡。”
秦自衡没有醒。
他脸上没有什么味道,可是那只偷腥的猫却愣住了,歪着一头蓬松杂乱的小卷毛,瞪着一双眼睛看秦自衡,然后又凑过去,趴秦自衡脑袋边,再度舔了他一下。
秦自衡的脸不好吃,也没有味道,猫小树却感觉很高兴,像吃了肉一样开心,可是秦自衡的脸都不香,他为什么会想舔?
他那脑瓜子想不通,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
傻子向来不爱自寻烦恼,猫小树也是如此,他只想,秦自衡没有醒,那他要多舔、舔、舔!
第73章
秦自衡感觉脸上有些许不对劲,很痒,又很潮湿,他眉头微微拧紧了,片刻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上提着的桶,看见里头的猪食,他知道他又在做梦了。
小时候他阿爷养过一头母猪,阿爷去放牛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喂,那母猪个头很大,嘴巴也很长,秦自衡其实是有些怕那头母猪的。
六岁的时候,他没什么力气,提不了重物,那头母猪一顿能吃满满一大桶,他每次都是小半桶小半桶的提到猪圈里去,有次母猪实在是太饿了,他刚跳猪圈里去,想把猪盆拿过来,那母猪竟是嚎叫着朝他冲过来。
那一幕吓了他一跳,虽然那次母猪并没有咬他,但潮湿的猪嘴巴却拱到了他脸上,温温热热的,还有些许潮湿,让他心有余悸,往后这些年,时不时的他都会做梦,梦见当年那一幕,就像现在……
可是不对这力道……
梦里他低下头,震惊的发现,哪头母猪竟是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胖橘,那小胖橘像个球一样,一直撞他,不停的撞他。
秦自衡吓醒了,竹屋里有些黑,他想坐起来缓会儿,却发现有人在摇他,然后低低的抽泣传了过来。
大晚上的,哪儿来的抽泣声?
秦自衡抬眸看去,发现他旁边有个黑黝黝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秦自衡又吓了一跳,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猫小树。
“……”
秦自衡头次有想打他两下的冲动,可脑子一缓过神,他就着急了,猫小树哭了?为什么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神经猛的拉紧,瞬间清醒,立刻做起来抬手去探猫小树的额头,确实是有些烫,可是也不算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