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苏灵枝：“挺好了，我连厕所都买不起。”
他们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耽误。费豪在岩壁上发现了一大片溅射状的血迹，鲜血顺着岩壁向下流淌，凝固在墙角的位置。
地上也有一滩血泊，几个血脚印从这里向左边蔓延，有人类的鞋印，也有肥大粗短的赤脚。
费豪顺着脚印走到头，在一个矿洞的入口发现了趴伏着死去的探索队员尸体。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认识他身上的衣服，胸口别着布莱克家族发给探索队员的徽章。
送终人的职业感应告诉他，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了灵魂。
不是每个人死亡时都会因为强烈的执念留下幽魂。幽魂或者亡灵，他们的形成有着非常严苛的规则和限制，否则无常海上岂不是幽灵遍地跑了？
这个人是被杀死的，但他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回归到无常海之中。
费豪把他翻过来，看到这个人死不瞑目的双眼，棕褐色的瞳仁缩成很小的一点，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和恐惧。
费豪“啧”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死得好惨。”
不远处的南流景注意到他的动静：“小费，你发现什么了？”
费豪道：“一具尸体。”
闻言，附近的玩家都凑了过来，照明道具连成一片，把尸体附近照得亮堂堂的。
孟想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面容，和记忆里一位队员对上了号：“他叫亚伦，没记错的话是一个冒险家。”
冒险家就是冒险者，在冒险者工会破产后不愿意转行的冒险者们给自己改了个名，继续自己漂泊不定的生活。
他们三五成群地在无常海上行走，主要靠接取城镇岛酒馆里常见的布告栏任务赚钱，有时也会主动探索资源岛和遗迹。
总之是没什么保障的职业。
南流景记得维克多也有一个冒险者的职业，但怎么看都是玩票性质的，游商才是他的主职业。
亚伦的尸体呈现出挣扎的状态，就好像在告诉他们，直到死前最后一秒，他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一个几乎把他腹部砸烂的伤口终结了他的希望。
罗迩伸手比划了一下伤口，凭借丰富的经验下判断：“灰矮人干的，用的锤子。”
锤子是挥舞类的武器，无论横挥还是竖挥，总之不可能是往下打的。这个伤口在腰腹部，亚伦的身高又在180cm以上，总结所有疑点，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的鞋不见了。”赵河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概率是被灰矮人拿走了。”费豪想起那个粗短的血脚印，“今年冬天温度这么低，地下的情况能好到哪儿去？灰矮人也怕冷啊。”
南流景冷不防道：“灰矮人怎么没有把这具尸体带走？”
这个石厅他们已经找遍了，犯罪现场发现了不少，尸体却只有这么一具。
死在矿洞里的探索队员有整整四个，现在三个失踪了。
联想到现在无常海正经历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寒潮，地下世界贫瘠的资源，灰矮人吃人的习性……那三具尸体的去向很好推测。
那么问题就来了，灰矮人难道还挑食么？
亚伦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比起其他三个队员差在哪儿？其他三人都带走了，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亚伦？只扒走了他的靴子？
“灰矮人先扒走亚伦的靴子是因为他冷，急着穿。除了靴子外，人类的衣物对他们来说很不合身，没法马上穿上。”南流景的思路越发清晰，语速跟着加快，“不连着亚伦一起带走是因为他们人手不足，一次搬运不了太多猎物。但这些探险队员的尸体是他们在冬天难得打到的猎物，他们不可能放弃其中一个。”
“把前一批猎物搬运回去后，他们很快就会掉过头来，回来搬亚伦了。”
张子涵了然地挑眉：“所以我们只用在这儿等着，就能守株待兔了。”
这个石厅里的矿道超过十条，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更多岔路口，与其浪费时间一个个排查，还不如就在这儿等着，让任务目标亲自领他们回老巢。
“妙啊！”费豪感叹一声，动手把亚伦又翻了回去，恢复之前的样子。他解释道，“别让灰矮人发现不对了，咱们快把足迹隐藏起来，到时候悄悄跟着灰矮人去他们的老巢去。”
他说着，握拳锤了下手心：“直捣黄龙！”
祝雅楠反应极快：“消除痕迹交给我。”野外生存技能点满的赏金猎人干这活儿可是相当的专业对口。
苏灵枝举起圣典手抄本：“大家到我身边来，我有一道神术可以屏蔽身形和呼吸，只是全程不能移动，而且有距离限制。”
时间不等人，灰矮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而在这里的玩家们单放出去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佬，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拖后腿。
于是除了祝雅楠外，其他人都快速向苏灵枝靠拢，他们站成一个圈，把光明圣女围在中间，既是蹭技能也是保护。
苏灵枝低声念道：“神说，你当屏息静气，保持安静，以此获得真正的安宁。”
朦胧的神光扩散开来，变成一个蛋壳似的透明罩子，把玩家们笼罩在其中。
祝雅楠飞快地抹除掉他们留下的痕迹，把一切恢复成他们下来之前的样子，然后也钻进了蛋壳里。
苏灵枝的神术把她放了进去。
所有玩家站在蛋壳里静静等待着，连照明道具都收了起来，石厅陷入漆黑的寂静。
几分钟后，一道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响起：“不让动，能说话吗？”
苏灵枝：“……可以，但要小声点，这个罩子不隔音。”
“我有隔音道具。”罗迩掏出了一个圆溜溜的小东西，往脚下一摔，动作像扔摔炮似的。
那个道具也确实像摔炮一样在地上炸开了，只是没响，是个哑炮。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状态栏里多出了一个叫“队内语音”的buff。
【队内语音：你发出的声音只有你的队友才能听到。】
罗迩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好了。”
“这个道具还挺实用的。”费豪搓了搓下巴，沉默两秒后说，“但我们为啥不用平板交流呢？咱们不是有个群吗？”
罗迩：“……”
其他人：“……”
孟想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罗迩释然道：“算了，用都用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某个矿道深处突然传来提提踏踏的足音，一直侧耳探听的祝雅楠低声道：“有人来了。”
闲聊的玩家们瞬间闭上了嘴，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处地下的石厅漆黑一片，玩家们收起照明道具后又在这里待了不断的时间，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了。
在他们的视野中，石厅的岩壁是深灰色的，比那颜色更深的是幽邃的矿道入口，现在，其中一个入口中正响起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星星点点的火光也出现在视野中。
赵河低声道：“怎么回事？”
灰矮人竟然随身携带了照明工具？
南流景想起了书上看到的内容：“灰矮人进入地下世界后不久堕落成了黑暗生物，夜视能力增强，眼睛惧怕阳光，但这应该不意味着他们彻底变成夜行生物了。”
好歹曾经也是地上种族，眼睛再怎么退化，夜视能力再怎么增强，应该也不能做到彻底无视黑暗的程度，那不成鼹鼠了么？
书上又没提到灰矮人进化出了什么超强嗅觉或者超声波感应，估计还是得靠眼睛看。
南流景推测道：“所以他们应该还需要照明。”
几分钟后，那些火光的真身彻底出现在他们眼中，原来是一个个火把，被灰矮人们握在手中。
托了这些火把的福，玩家们也得以看到灰矮人的庐山真面目。
这些矮子果然和罗迩描述的一模一样，皮肤灰白，龅牙凸嘴蒜头鼻，满脸横肉，眼歪嘴斜，丑得天怒人怨，还蓄了一脸乱七八糟的大胡子，头发蓬乱且谢顶，像四面八方支楞着，看起来就像河童发疯了，把脑袋摘下来安在了石膏像脖子上。
这一队灰矮人一共6个，四个穿了不合脚的靴子，两个光脚，都裹着不知道什么魔兽的皮做成的衣服，一个接一个从矿道里走出来。
一边走，他们还低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嚷嚷起来，声音大得玩家们也能听到了。
“老子的脚指头都要被冻掉了！凭什么我没有鞋穿？”
“就打死4只地上的软皮猴子，我们有什么办法？”
“之前就该把他们全部留下！”
“你当我们不想吗？都怪西格，没守住出口，让三只软皮猴子逃跑了。”
“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们杀得太慢！”
“谁让他们到处跑！”
“行了，别吵了。”一个估计是队长的灰矮人阻止了其他灰矮人的争吵，语气不耐，“赶紧把落下的软皮猴子搬回去，玛尔蒂刀都磨好了。”
一说到他们得手的猎物，灰矮人也选择性忘却了自己冰冷的脚趾，流着口水畅想起来：“今天真是大丰收，四只软皮猴子够咱们敞开肚皮吃好几天了。”
另一个人反驳他：“不行，玛尔蒂说要省着吃，挑两只肥的做成腊肉。”
“随便吧，反正今天老子一定得吃到肉……”
灰矮人们旁若无人地交流着，很快找到了亚伦的尸体，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两个灰矮人一个搬头一个搬脚，队伍吵吵着往回走去。
不远处的角落中，玩家们彼此对视一眼，苏灵枝道：“我这个技能一动就失效，没有潜行技能的最好留下，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没有人要求留下，大家都有自己的底牌。
孟想道：“走吧，我们跟上去。”
这个身穿重甲的剑士拔出他的魔剑，剑身亮起漆黑的光，顺着握剑的手甲蔓延到身上，魔剑士就这么消失在了黑暗中。
祝雅楠潜行技能点满了，罗迩行走起来竟然也像豹子一样悄无声息。
费豪变身成送终人，张子涵乘风而行，静谧的海水藏起赵河的足音，苏灵枝轻若羽毛地快步行走。
南流景的眼睛变得幽绿，直接跳进了随处可见的阴影里。
[312]地下世界:来战吧！
灰矮人们走在矿道里。
脚下是一路铺开，向下不断延伸的轨道，看起来还很完整，没有哪里断裂了。石厅里就有矿车，完全可以拿来缩短赶路的时间，但灰矮人们却完全没有这么干的意思，宁愿迈开两条短腿在矿道里提提踏踏。
他们手里的火把是唯一的照明渠道，影子被亮橘色的火光拉长，映在地上和矿道两边的岩壁上，没有一个灰矮人注意到有个影子的异样。
“它”好像比其他影子都要长那么一截。
在他们身后，各显神通的玩家们正不远不近地缀着，灰矮人在前面大大咧咧，扯着嗓子吵嚷着说话，声音全传进了玩家们的耳朵里。
送终人像个假冒伪劣的死神，披着漆黑披风与黑暗融为一体，矿道的天花板太低，他只能在半空中盘着腿，飘飘悠悠向前，旁边是同样能飞的张子涵，这小孩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整个人倒转过来，头下脚上的踩着天花板往前跑。
他又不是蜘蛛侠，根本不可能黏在岩壁上，只是故意操控风来让自己倒悬着，费豪看一眼就觉得脑袋要充血了，张子涵还满脸的“我这招帅吧？！”等着别人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