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费豪欲言又止：“……”
有的时候确实不服老不行了。
年仅20岁的大学生心酸地想。
除了他们两个上天的，一个南流景入地的，其他几个玩家都很正常地在尾随，努力压低移动声音，降低呼吸频率，悄无声息地跟在灰矮人小队后面。
寂静幽深的矿道里，只有灰矮人们发出的声音，他们已经在商量要怎么吃那四只“软皮猴子”了。
今天他们努力战斗了，必须吃顿好的，选一个肉最多的和蘑菇一起炖了当晚饭吃，再选两只切成肉条，挂起来阴干成肉干，攒着慢慢吃。
这三只的吃法是没什么争议的，灰矮人们都赞同，只剩下最后一只的去处让他们大吵起来。
一个说要居安思危，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抓到软皮猴子，不如和另外两只一起做成肉干。
另一个反对说要吃就吃新鲜的，用两只做成肉干已经够吃很久了，最后一只软皮猴子应该这几天就吃掉。
还有个打圆场说着什么急，现在这个天气肉也坏不了，回去再慢慢商量呗。
也有个灰矮人关注点不在这儿，他遗憾地表示可惜下手太重，没留下活口，不然就能把软皮猴子当成奴隶带回去了。圈养起来繁殖多好，那他们就能有数之不尽的储备粮了。
这话一出，其他灰矮人顿时都一转话锋，连声赞同起来。
应该是小队长的灰矮人说：“着什么急，现在通道打通了，咱们随时都能到地表捉软皮猴子。”
“说不定都用不着咱们上去，那些软皮猴子自己就主动下来了，就像今天抓的这几只一样。”
灰矮人们粗嘎着嗓子大笑起来，言语间轻松地像在说“今天抓了几只羊，可惜让另一群羊跑了。不过没关系，过几天还能碰见，到时候再抓就是了。”
却听得玩家们鸡皮疙瘩层层冒，寒毛直竖。
“一群疯子！”苏灵枝无声地用嘴型骂，柳眉倒竖。
祝雅楠面无表情地弹出一粒石子，精准地打到一只穿鞋的灰矮人脚下，那只灰矮人脚下一绊，大叫着摔了个狗吃屎。
“谁！是谁绊老子？”那个灰矮人跳起来狂骂，其他灰矮人吓了一跳，跟着往身前身后打量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其中一个注意到他脚下的碎石子，嘲笑起来：“谁绊你了？你自己没站稳吧！”
一个没穿鞋的灰矮人趁机说：“肯定是这双鞋不合脚，你干脆换给我算了。”
摔倒的灰矮人哪肯让？他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这双鞋他穿确实有点大了，但有鞋穿多暖和啊，他傻了才会把鞋让给别人。
所以他只能嘴硬道：“滚蛋！我就是不小心没踩稳！”
短暂的骚动结束，灰矮人们继续往前走。
之前的话题被这个意外打断了，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那几双雪地靴的归属，没再提吃肉的事，玩家们也没有再出手。
就这么跟着他们一直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期间碰到了好几个岔路口，罗迩每经过一个，都会在选择的洞口边画一个记号，祝雅楠也会往脚边丢一个小道具。
费豪更不是人，他直接把渡鸦从虚空里扯了出来，丢到岔路口当活体路标。
可怜的渡鸦们一脸茫然地被拽出来，很快冻得上下鸟喙咔哒咔哒打架，像抱窝的老母鸡似的蹲在地上。
路过的赵河于心不忍，往它们每只的肚皮底下塞了一枚鸡蛋大的珍珠，这种珍珠产自海底火山附近，触手生温，对人来说作用不大，但对小鸟来说应该挺暖和的。
渡鸦们十分感动，送给赵河一大把掉落的尾羽。
终于，玩家们跟着灰矮人来到了一个矿洞里，这个矿洞的品质一定很高，代表矿脉的石壁裂缝都泛着银色的光，满室生辉。
不过灰矮人们对这些高品质矿脉并没有太多反应，它们径直走到一边，搬开挡路的岩石，那里竟然有一个洞口！
和被冰石镇镇民挖掘的矿洞相比，这个新出现的洞口十分低矮，只有一个成年男性的一半高，一看就是灰矮人挖掘出来的。
再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敏锐的玩家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些灰矮人的来源。
冰石岛的地下矿洞里原先没有这种生物����不然之前冰石镇镇民也不能安心在这里挖矿。
直到极寒天灾来临，冰石岛地上迎来了巨象海豹，镇民被抢了地盘，狼狈逃走。而与此同时，冰石镇的地下世界也迎来了寒冷而导致的食物短缺问题。
这一支灰矮人的族群因此向外拓展，结果挖着挖着，就在寻矿天赋的召唤下挖通了冰石岛地下矿洞。
南流景待在灰矮人的影子里，心说这可真是太巧了。
那接下来玩家要做的事也很明确了，第一，去灰矮人的巢穴大开杀戒，第二，把这条被灰矮人挖掘出的通道破坏、堵住，防止其他底下世界的居民通过这条路走过来。
这一队灰矮人杀死了四名探险队成员，当然不能留下，而留在营地里的其他灰矮人也并不无辜。或者说即使无辜，玩家也不能放过他们。
灰矮人有吃人的习性，还有寻找矿脉的天赋，如果斩草不除根，它们早晚有一天还会被地下矿洞里的矿藏吸引，到时候又会给在这里工作的矿工们带来灭顶之灾。
干脆一锅端了，一了百了。
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能很残暴，但经过灰矮人刚才的那番对话，相信在场的玩家们都不会再把他们当成平等的魔法种族，而是“无常海”这个“游戏”新出的地下世界资料片中的新出场怪物了。
勤勤恳恳的异世界打工仔已经不在了，现在向灰矮人族群走来的是第四天灾。
南流景静静地盘算着，又拿出平板敲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其他队友的回复。
南流景收起平板，耐心等待。
很快，灰矮人们就一个接一个钻进了低矮的洞穴中，快速向着巢穴赶去，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给族群惹来灭顶之灾。
“冰石岛副本群”里不断传来其他玩家的消息，抱怨这条通道也太矮了，他们都得蹲着走，穿戴全副重甲的孟想没法长时间蹲着，这会儿已经开始匍匐前进，好在祝雅楠和苏灵枝想办法消除了盔甲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
待在影子里的南流景没有这类烦恼，悠闲地令人羡慕。
好在灰矮人开凿的这条通道不算很长，在玩家们的腰和腿累断之前，灰矮人们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为首的灰矮人把手里的火把交给了同伴，掏出掖在腰间的金属锤，蓄力向前一击！
轰然一声巨响，挡路的岩石滚了出去，光线照进通道中，将灰矮人们的影子拉得更长。
“可算回家了！”他们有说有笑地吹灭火把，挺胸抬头地从通道中走了出去。
通道之外不是更幽深的隧道，不是穴居在石洞里的灰矮人巢穴，而是更广阔，更壮观的世界����地下世界。
在此之前，玩家们做梦也想不到，在冰石岛这样一座普通的中型岛屿下方，会有如此广袤的地下世界存在。
沉积岩的深灰色构成了地下世界的底色，高远的岩壁是世界的边界，岩石代替土壤，形成凹凸不平的地形。
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伫立在这片世界中心，城墙高逾数十米，刻满繁复而奇诡的花纹，越过城墙，能看到少数建筑高高的屋顶，建筑风格与地表世界全无相似之处，最高的是一座通体用黑曜石建造的堡垒，塔楼的尖顶像一根剑指天空的长矛。
南流景在影子里抬起头，看到数百米外的天顶，足可以称之为“天空”，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宝石就是地下世界的星子，提供着渺远而稳定的光源。
一队六个灰矮人在这庞大的世界里就像六只蚂蚁一样渺小可笑。
冰石岛副本群里不断弹出新消息，费豪连刷了10条“我靠！”最后一条写着“兄弟姐妹们，咱们不会是误闯天家了吧？”
苏灵枝：好离谱，地下世界怎么会这么大！！！
罗迩：牛逼……
孟想：遭了，这些灰矮人不会进城吧？
南流景：不会，他们应该不是那座城里的住民。
那六个灰矮人可一眼都没有往那座城的方向看，他们一出来就贴着世界边缘的岩壁，靠边溜走了。
赵河：那座城是怎么回事？
祝雅楠：我去探探？
孟想：别，不要节外生枝。
费豪：你说晚了。
孟想：？
费豪：张子涵飞过去了。
孟想：……
通道之外的世界太空旷，玩家们不敢轻易出去，除了两个会飞的，一个遁地的，剩下的全都挤在出口附近，等灰矮人走远。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有个会飞的跑丢了。
孟想心累，但他指挥不动战力榜榜一。
南流景：子涵，回来。
张子涵：我就去看看，不进去。
南流景：那小心点，那面城墙上的花纹不对劲，可能是什么魔法造物。
祝雅楠：不是炼金术？
南流景：大概率不是。
事实上，南流景有99%的把握确定那不是炼金术。
炼金术是什么？是没有办法使用魔力的人类通过魔纹和炼金素材模仿、复刻自然中魔力流动的规律而让魔力为自己所用的方法。
居住在地下世界的都是魔法种族，本身就能使用魔法，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剩下的1%给到“有个倒霉炼金术师不小心掉到地下世界结果被这座城的老大抓去修城墙”这个微小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张子涵偷偷摸摸飞回来了。
张子涵：那个城墙果然有鬼，只要靠近它100米内，我就飞不起来。
苏灵枝：可能是“禁止飞行”的魔法，我在圣光教堂的藏书里看到过。
费豪：所以那是个什么城？城门上写没写？
张子涵：写了。叫奈特法尔。
费豪：啥玩意儿？
孟想：总之那座城和我们这次的任务无关，接下来躲着走吧。
几句话的功夫，灰矮人已经溜得只剩远处几个小小的影子，玩家们从通道里钻出来，之前灰矮人离开前还很严谨地把大石头搬了回来，堵住洞口。
后来灰矮人走远，那块大石头后来又被玩家推开，这会儿玩家们从里面出来，就把大石头堵了回去，省得被其他地下世界的居民发现，再生什么事端。
他们尾随着灰矮人，越走越偏，渐渐把奈特法尔城抛在身后。
恢宏的城池之外，这片地下世界就像荒凉的狂野，就连风里也带着阴森森的冷意。
这里深处地下不知道几百几千米，玩家掌握的蓝星常识在这里屁用没有，只知道这里远没有地表世界寒冷，却也没温暖到能让人脱下冬衣的地步。
祝雅楠用了个小道具，在群里告知大家这里的温度大约在零下30几度，与地表世界有差不多30℃的温差。
按理来说地下世界不该这么冷，或许在地表世界经历极寒天灾时，地下世界也同步经历了他们的天灾，两者都导致了温度异常下降。
玩家虽然好奇，但都知道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南流景：灰矮人要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