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和他妈妈 第16章

作者:北极小鲸鱼 标签: 前世今生 生子 年下 穿越重生

最开始,众人取走她的尸身只为作成符咒。那些村人不知道什么是朱砂,什么是乌金。其中一些骸骨流落在外,被人发现,但在遥远的这里,她还只是半具枯萎的尸身。

她的弟弟从小被送去修道,一去不回。等到他终于出关,却发现了流转于市面上的罕见珍品。

那只匣子被奉上了庙中的香位上。与此一并奉上的,还有其他被找到的骨骸。那匣子的底层里夹着一片铜制的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

苗灵,哼,还是小屁孩一个。。。。

喵喵:生病了不舒服不能哭一下吗,哼

不过说实话你们母子两个人关系好暧昧啊啊啊你们自己看这对劲吗!!

(话说以后喵喵不高兴,儿子就会用另外方法哄妈高兴。。。。。。。。。。

第24章 乌金骨(六)

马蹄声,嘶鸣声,尖叫声在他耳边模糊地传来。那声音从很远处传来,突然变得清晰,就像有人围在他的身边,正粗鲁地从他怀里抢走什么东西。

倾倒的房屋四处可见,有烟从一些屋子里冒出来,火光熊熊。

林苗听到有人在尖叫。那些男人扯着他,把他和手臂里抱着的什么东西分开,额前的银坠子剧烈地晃个不停,让他看不清。他在尖叫,那东西被扯走了,他感受到那东西一点点从他怀里被扯开的感觉。

他的指甲尖往下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手指牢牢抓在不知道哪个男人的衣袖和腰带上。他的手臂紧紧抱着那孩子,他感觉那孩子从他怀里被抢走了。他一口咬住了什么东西,被拽得满口流血都不放开。

他们用火烧他的孩子。蛊母的孩子只能用火烧,只有用火,才能彻底将蛊虫杀死。

他陷在泥地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水混着泥水从他的面颊流下来,一丝血流出来,混杂在湿淋淋的黑发间。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旁人听到一种可怕的抽气声,是只有垂死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泥粘在他的手臂上。稻草被雨浇湿,垫在他身边。被马鞭抽开的伤口已经不痛了,他只是感到迟缓和寒冷。那些纷纷杂杂的声音都在他的耳边响起,火焰燃烧声,惨叫声,房屋倾倒声,但林苗耳边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听到一种声音。那是不久之前,雨还没有下时,火把燃烧的声音。他们烧死了他的孩子,却没有烧死他;那孩子在火焰里哭叫,挥动着小小的手臂。

现在,一切都在雨水中熄灭,变成了黑色的骸骨。他身边能夺走生命的火焰已经不再吞吃稻草和房屋,但一切也早已经化成了废墟。

河水在废墟中静静地流淌。他的族人躺在河水上,顺着河水往下流。尸体堆满了小河,河水中混进了红色的血,还有断肢。

如果接纳外乡人的局面注定如此,从最开始他们就做错了。他们不应该给对方食物,住宿之地,和衣服;而应该拉开弓箭,送出有毒的箭枝。

林苗茫然地在泥地中喘息。那寒冷抓住了他,毫不留情。

这次死亡与上次不同,他闭上眼睛,就再不会醒来。那孩子在他怀里死去过一次,现在在火焰中又死去第二次。

河水和泥土,将我的孩子带回给我好吗?那载满尸体的河水应他,泥土不应他;他在泥土上爬动,那泥陷到他的手掌和手肘上,被雨水打得十分潮湿。

森林和风,将我的孩子带回给我好吗?那含满尖叫和低语的风应他,沉默的树林不应他。那一片片小树林中的孩子开始哭了,那些树林生出来的孩子在树林中发出哭声,谁生下它们,谁又把它们放在这里?

林苗咬着唇在泥土中攀爬。他在颤抖,因为他听见火焰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来。那霹雳燃烧的清塔炉火声响起,八重小塔中一具具焦骨数不胜数,重重交叠,在火焰中发出一阵阵的黑烟。

那些小小的骸骨你叠着我,我叠着你。那烧着女儿的火焰燃烧声熊熊地响起来,其中还夹杂着生下男婴的鞭炮声。河水生出来的女儿在河水中往下流,她们流到冬天冰封的湖面下,在下方看到睡着了的粉色面孔。森林生出来的女儿在树枝下爬动,那火焰吞吃着她,林苗听见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吱吱’响声,他身边的柴草也仿佛燃烧了起来。

那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片莲花。黑色骸骨盛在黑色木匣中,那土地塑像纷纷裂开,露出其中一半的黑色骷髅。

那些黑色符纸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黑色的灰烬凝结起来,发出簌簌的响声。那骷髅偎在地上,铜制的莲花在火焰中被烧得滚烫发亮。

火焰跳动燃烧,燃起一片灼目的亮光。林苗抱着那死去的婴儿偎在火中,手指摩挲着婴尸发僵的脸颊。他神魂似乎已不在这里。

他跪坐在其中,抱紧怀中的孩子,低下脸颊,和她贴在一起。骷髅在火中依偎在地上,火拥簇着她,霹雳作响。那安静的火光将一切都隔开了,将两人纳在其中,犹如母亲张开的怀抱。

火焰生出了骷髅的身体。那枚铜莲花在火焰中灼灼发亮,反映出一具正在立起来的女人身体。她的身形由乌黑的骨骼构成,被火焰一烧,更显出光华色泽,犹如金身。

那火焰拥簇着她。无数女婴在石塔内每日燃起的焚尸火中死去,她从那火焰中踏出来,焚尸的火生长出她骨的身体。火焰在她的指节上燃烧,将一切都烧得焦黑,卷起,化为灰烬。

那火焰势不可挡,将庙上方的整片天空都烧得如同白昼。所有的塔都在燃烧,那高高的八重石塔在燃烧,简陋堆成的土包塔在燃烧,树枝堆成的木塔也在燃烧,一点点亮另外一点,如一整片橘红色的炽热星河。

河中的女婴静静地顺着溪流往下。火在水上燃烧,木门上贴着的抱鱼男童的剪纸也在燃烧。那陈旧的画纸被火烧得卷曲,往上缩短,变得焦黑。祠堂家庙中供奉的牌位也烧着了,上面刻的男人姓氏在火焰中消失,如同真正的死物。

“阿姐!”

那白衣书生急道。那女骨身在火中,如同火焰本身。她是怎么死的?那答案在火中燃烧。她的回应也如火焰,她的姊妹在火中诞生,在火中再次出现。石塔中的火焰向上跳跃,如吐星一般生出点点火光,那些细小的火光像是萤火一样围绕在女骸身边。

“阿姐,你...你住手罢,住手罢!”

那书生还要劝阻,却无法做什么。她没有住手,男人们的惨叫声高声传来,整个村庄都被火焰烧灼,烧成了灰烬。

那莲花瓣越烧越烫,烫得灼目地亮。林苗在火圈之中,却没有被烧得焦黑。男人的尖叫声传来,恍惚之中,那惨叫声让他仿佛回到了另外一个时刻。

一枚蓝松石的吊坠坠在他的前额上,仇恨和火焰将他的面颊烧得发烫。火!母神的火会燃烧一切。那些烧毁她们村庄,杀死她们姊妹和女儿的人,火将吞噬他们,再用这骨灰孕育新的生命。

那仇恨在他的身体中燃烧,如同激烈的炭火,在人的尖叫声中愈演愈烈。他也尖叫起来,那外族的男人们在火焰中高声惨叫,他尖叫,他唱出一长串激烈似虫又似鸟声的歌。在燃烧火人的尖叫和挣扎中,他转身跳起舞来,身上的银饰铃铛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铃响。

他旋转,赤足,足上系着细细的银链。那足背沾了泥,更显得惊人白皙。那衣饰旋转,露出他的大腿,丰腴洁白,强韧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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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烧!!烧光!

第25章 血羊祭(一)

‘噼里啪啦’的火声逐渐远去,变得模糊。一切都黑了下来,像是沉浸在一场难以醒来的梦里。

青年一手穿过林苗的腿弯,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将母亲抱了起来。

他之前冲进火里,健壮手臂上的布料都烧得焦黑,面孔上也乌黑一片,隐约能瞅见英俊模样。那柄长剑在他背后背着,甩干了血,已经收入了剑鞘中。

在火焰燃起来之前,那些男人们试图阻止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他们抄着农具,冲进庙里来,要将庙中的人统统都乱棍打死。

苗灵只是出去打水,还未回来,就听见众人喧嚣声:那白衣书生归乡,还带来了亡者的一部分遗骨。

那遗骨被书生送入庙内,等到匣子打开之时,异变顿生。

苗林心中知道,林苗这几日困顿,大概还在睡觉。他身体不好,这两日里,说话吃饭都懒懒的。苗灵看着他每晚发烧,烧得浑身发冷,团在他怀里,说些梦呓般的喃喃小话。

等到白天,那烧便好些;日头落下去,却又开始发热。有时候林苗在他怀里烧得难受,不断翻身,在他怀里辗转反侧。

“我好难受... ...”林苗低低说。做儿子的一夜里用井水冲了好几次身上,只求给母亲降温。他身上一身凉气,林苗只觉得舒服,直把脸颊往他坚硬的胸膛上贴。

“好难受... ...“林苗低垂着眼睛,轻声哼哼。他感觉到苗灵在试他的温度,手背在自己额上贴着。

青年的手背也冰冰凉凉的,散发寒意。他给母亲喂了水,林苗喝了几大口,又烧得浑身痛,睡不着。

他身上痛,苗灵便轻轻给他揉。林苗,哼哼出声,头发汗湿在脸颊上,有气无力,脸颊湿红。苗灵用绞干了的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母亲转过脸去,神色很难受。

苗林看似冷静,但早已经急慌了。但母亲生病了,还要靠他。他不能着急,只安抚母亲,抓着他的手,一根根亲吻他的手指。

他喃喃叫他阿妈。林苗偶尔惊厥一下,心跳不已,他便柔声轻语,将母亲慢慢又哄回安睡中去。

母亲靠在他的怀里,一副全然依偎着他的样子。阿妈,阿妈... ...青年低垂眼睛,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毫无间隔地已经念了成百上千次。阿妈,他的阿妈... ...

那种复杂的情愫又萦绕在他的心中,让他一方面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统统送到母亲的面前,一方面又想要疯狂厮杀,想要把挑战母亲,伤害母亲的一切东西和人都暴虐撕碎,统统不能近他阿妈的身。他像头见了血的兽,心中肆虐咆哮,已经杀红了眼睛。

他生出的满腔爱意怜情颤颤巍巍,又同时暴戾无比。他可以是最温柔的爱人,也同时是最残暴的刽子手。那爱意激发出他心中年轻躁动的热血,那血被冰冷的井水浇了无数遍,却一次又比一次沸腾。

那些村民一部分死在了他的剑下。他还嫌杀的不够多,杀得还不够快。但接下来的大火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将青年惊得神魂俱散。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那个夜晚。只不过,这一次林苗没有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颈后伸出手来揽住他了。

林苗没有死。

那大火没有烧伤他,只是烧了他的衣服。苗灵从火堆灰烬里捡了那瓣铜莲花,包在包裹布里,怀里抱着林苗便上了马车。他赶路许久,路上如果找到客栈,便短暂地歇歇脚。

林苗一路上都在昏睡,苗灵见他日夜不醒,心中自是担忧。他面孔上俱是乌黑灰烬,青年双手把毛巾拧了,蘸着水才给他一点一点仔细擦去了。

苗灵拿了母亲的手腕,掌了脉象。林苗虽人在昏迷中,手腕脉象却十分激烈,混乱不停。他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加以疏导,尝试让母亲镇定下来,但林苗仍然紧皱眉头,在昏睡中翻身,张口喘息。

他发了许多汗。苗灵让他枕在自己膝盖上,用白瓷汤勺给他喂药。林苗似醒非醒,口唇磕在勺子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喝不进去。那药从他唇角溢出来,都是无用功。苗灵自己抿了一口,再渡给他,这才慢慢把一碗药喂下去。他阿妈病得可怜,青年心中也是情绪翻涌。有时候林苗会醒,但还像是在半梦半醒间,喃喃说话,却不认他。

“阿妈,阿妈?”苗灵焦急道。 他在母亲面前,林苗却不认识他似的,眼睛又要合上。青年趁着他清醒,轻柔细语地多哄了一碗药进去。等到林苗又再次睡熟了,他才起身。

他神情不复刚才的柔情。一股冷峻神色凝在青年眉间,使得他英俊的面孔看上去没有一丝可容亲近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找不到答案。但苗灵很快就要找到答案了;他正带着林苗赶往玄凰山,也就是他师尊金霞元君所居之地。那里还有一处只有他知道的秘境之地,这些年来,苗灵往其中放了不少的宝物。

他积攒那些宝物,一件一件都是为了给他阿妈。但这次出行,碰上林苗实属凑巧,他身上却一件东西都没带上。

然而,他们母子二人还未来得及赶到玄凰山下,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那天苗灵正在外面抓药。他身上还带着不少灵石,能给林苗买到当地最好的药物。林苗在客房里睡觉,四周都被青年设下了重重禁制。不说是人,就连一只小飞虫都飞不进去。

他像只警觉的年轻公兽,心中郁郁,万分严密地将自己的阿妈叼在口里。林苗昏睡数日,洗漱擦身都由他儿子亲手做,娇嫩的大腿根都擦了无数回。

苗灵给阿妈擦干净身子,干干爽爽的,再侍奉林苗躺下。他那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也被青年用五指梳过,浸在掺了玫瑰汁的热水澡桶里,散发氤氲蒸汽。

青年耐心给他梳洗,嘴里叼着梳子。他把那云朵儿一样的头发擦干,稍一用灵力,那黑发便不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林苗洗完了头,往往还要他给自己按一按;苗灵把他圈在怀里,十指插到阿妈厚厚的发间,轻缓地施力。

林苗半睡半醒,发出被按得很舒服的‘嗯’,‘嗯’声。他闭着眼睛,像猫一样,团在儿子健壮的胸前。这种打着圈的按摩方法按得他舒服极了,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蜷曲。

“阿妈。”苗灵低声说。

林苗泡了一个热水澡,现在安静下来。他白日里又灵力混乱,神智恍惚,胡乱抓挠着什么东西。苗灵心疼他每日都这样受罪,一日日都做小伏低地哄。

林苗大口喘气,像是看到了让他极为不安的什么东西。他衣衫也自己扯下来,儿子给他拉上这边,那边滑溜溜的肩头又露了出来。他浑身汗湿,滑溜溜的,像是着了梦魇,白色亵衣尽数贴在身上,几乎透明。

青年摸他的脸颊,手心里滚烫,满是汗珠。林苗摇头,不住喘息,好像在抗拒着什么。这梦魇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才慢慢消下去。

林苗逐渐安静,不作声了。苗灵用手轻抚他侧脸,觉得阿妈又消瘦了些。他别的做不了,除了加紧赶路,便是熬些进补的汤药给林苗喝。

那上好的仙丹一颗颗喂进去,却如水滴入海,难以察觉有什么效果。林苗一天一天沉睡下去,苗灵无计可施,心急如焚。

正在这个关头,却有人闯上门来。青年在楼下拦着人,语气中听不出情绪起伏,唯有腰间本命剑在缠上布的剑鞘里暴虐地‘嗡嗡’作响。

“前辈若要找人问讯,找我便是。”苗灵说,“我母亲病重,卧床见不得冷风,还请诸位见谅了。”

他语气不变,却不给人留余地。那些人来本也不是与他说理的。但不管怎样,也不能做得太没规矩,总得有个由头。那领头前辈沉默,未曾说话;他身侧却有一锦衣公子翩翩开口,道:

“小兄弟所言甚是。令堂千金玉体,在这种简陋之地也不好休养,不如随我们回青玉堂,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龙兄,你说这样如何?”

他胸前打开着一把折扇,生得一张俊朗面孔,更显得贵气非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被林苗在水中卸掉一边肩膀的玉面郎君。他上次仓皇逃去,铩羽而归,这次却做了万全的准备,不愁不把凤仙儿捉拿回府。

那人声音清朗,一副多情公子做派。林苗的儿子已经步入金丹中期,这件事他也是不久前才知情。但龙傲天乃是玄凰山金霞观主座下最得意的大徒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

就算林苗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修道之人大义灭亲,杀亲证道,也不是没有的事。此番前来的有不少前辈,龙傲天要是在此和他们翻脸,玄凰山自然再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