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闭嘴,”沈沉蕖缓缓合眼道,“都出去,我要休息。”
聂宏烨:“……”
聂宏烨想再摸摸他的胃,确认是否无恙。
没多想,大手直接伸进了被子里。
不料沈沉蕖反应激烈,冷冰冰道:“你做什么?”
聂宏烨愣了愣,脸腾地涨红,磕磕绊绊道:“我想看你胃怎么样了,我……”
他脑中猝然闪回刷到过的一个视频,说的是如何顺利摸到小猫的原始袋。
在猫咪毫无防备时,从后腿开始摸索,强势探入咸pig手,寸寸进逼……
评论区反驳:【如果小猫让你摸,怎么样都能摸到,如果不让摸的话,不管用什么策略都没用!】
当下沈沉蕖这模样,也是一副不容侵犯原始袋的小猫做派。
如若聂宏烨硬要摸,大抵他要伸爪子发怒。
“不需要,”沈沉蕖面无表情地裹上被子,拒绝道,“出去。”
刚才这情绪一起伏,他吐息便略显凌乱,唇瓣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
“你先出去。”聂兆戎对聂宏烨道。
聂宏烨不敢再刺激他,想着退出去并在门外暗中观察,顺便把聂兆戎也带走。
沈沉蕖却忽然问道:“聂宏烈……葬在哪里?”
聂宏烨登即热血上头,怒气冲冲道:“从山上扔下去了,让他回归大自然。”
沈沉蕖:“……”
他戳穿道:“虽然聂家的颜面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但把人扔出去曝尸荒野这种事,你们还是没脸做的。”
“我刚才去看过了,”病房门被人一把拉开,一道身影提着只箱子大摇大摆走入,道,“坐北朝南风水宝地,你那亡夫怎么还不安心去?”
沈沉蕖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莫靖恺在床边挑了个位置坐下,细细端详他。
———似乎更单薄瘦削了。
莫靖恺看聂家人越发不顺眼,扬声道:“当然是接你回家去休养。”
从莫靖恺进门开始,聂兆戎面色便晦暗下来。
他可没忘记,琉东那一场拍卖结束后,这小子说沈沉蕖十六岁的时候就被这小子亲来亲去。
聂宏烨视线停在莫靖恺搂住沈沉蕖的那只手上,皮笑肉不笑道:“介绍一下?”
沈沉蕖尚未开口,莫靖恺抢先倨傲道:“我是他初恋男友。”
沈沉蕖:“……”
聂宏烨:“?”
“感谢这段日子聂家对我们馡馡的款待。”莫靖恺开启那随身箱,取出一瓶罗曼尼康帝。
和一瓶,二锅头。
又随手薅下三只医院的一次性饮杯,将红的白的胡乱混合。
其中两杯推到聂氏叔侄面前,第三杯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毫不掩饰挑衅意味,道:“不知道二位酒量多少,这一杯喝得了吗?”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这不速之客有没有诈的问题。
而是事关男人尊严,证明谁酒量最好、最爷们儿、最配得上沈沉蕖的问题。
聂宏烨最为冲动,一口便干了,冷笑道:“这么一点够谁喝的。”
聂兆戎亦满饮一杯,颔首道:“却之不恭。”
莫靖恺用只有自己和沈沉蕖可接收的音量道:“却之不恭什么意思?”
沈沉蕖:“……”
他低声道:“你少喝点。”
莫靖恺不晓得哪里来的自信,扬眉道:“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少顷,除了沈沉蕖,另外三人皆四仰八叉不省人事。
沈沉蕖拍了下莫靖恺的狗头,对方捏了捏他指腹,跟捏小猫爪垫似的,旋即睁开眼。
沈沉蕖下床,莫靖恺跟在他身后。
聂董事长在顶楼的VIP病房,套间,比许多人的住宅还要豪华。
夜已深,值班的医护不在这一层,悠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到得门外,同样无人陪夜。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兄弟。
聂董事长一病不起,瘫痪至今,不能言语,脸还是歪斜的,眼看着不中用了。
先头殷勤积极的平辈和小辈们心照不宣地陆续离去。
只剩护工还日日来报到,现下三更半夜也已不知去向。
沈沉蕖正要推门,身后莫靖恺却没有要止步的意思,沈沉蕖回身道:“你做什么?”
莫靖恺理所当然道:“陪你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老头。”
沈沉蕖提醒道:“他已经半身不遂了。”
莫靖恺勾住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别小看人的潜力,万一惹得狗急跳墙,发生什么医学奇迹,他要跟你同归于尽怎么办……再说了,你一只胃出血之后才刚刚能下床的小猫咪能有多少战斗力?”
手背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莫靖恺垂眼望去,两条柔软洁净的白尾巴。
好似两根修长灵活的手指,夹起他的手,离开沈沉蕖的肩头。
沈沉蕖浑然不在意当下的场合及斜上方的摄像头,朝犹在愣神的莫靖恺道:“在这里候着,顺便看门,必要时再进来救驾也不迟。”
从兵荒马乱到门可罗雀,只是弹指一瞬,聂董事长入院后,没人告诉他外界的风波。
虽说被太太戴了顶大绿帽子,但聂董事长对沈沉蕖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女孩子,颇具大家闺秀风范,很是不错。
故而沈沉蕖走进病房时,聂董事长一时欣慰,歪脸上还泛起微笑。
但刹那间,那笑容就僵硬、龟裂在了脸上。
沈沉蕖漫不经心地按灭手机屏幕,但壁纸那张三人全家福已经尽收聂董事长眼底。
他当然明白这是沈沉蕖有意为之。
沈沉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数月前还装得一副儒雅做派,现下仿佛老了二十岁,脸上沟壑纵横,灰发污糟凌乱。
目睹仇人不堪的模样,或许该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可沈沉蕖却觉得还不够。
这个人仍然衣食无忧,受人伺候,享受着最好的医疗资源。
“三十五年前,你堂而皇之要求我妈妈给你做情妇、她不答应你就想杀死她时,二十二年前,你再遇见我妈妈、还阴魂不散不肯放过她、最终逼死她时,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孩子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开口说话后,听见他的声音,聂董事长更是脸色铁青。
当年他重遇沈薏莘,却见她手上戴着婚戒,手里还拿着很有可能是给小孩子吃的小糖画。
从她的状态来看,她非但没溺死于淇奥河,生活得还很是顺意。
一个茶女敢违抗他的心意,竟还快快乐乐活到如今,他焉能不恨。
但他也没想到,他只是说要带沈薏莘回东琴市,便刺激得她急性心衰,当场死亡。
沈沉蕖随手拿起床头果盘里的切刀,在指间旋转把玩。
渐渐便放低手,那刀尖离聂董事长的心脏便近在咫尺。
聂董事长如今这样,连按铃或大声呼救都做不到。
只得一面“嗬嗬呃呃”地垂死挣扎,一面瞠目而视,眼神死死黏在那刀刃上。
沈沉蕖就这样保持着行刑之前的姿势,打开手机某个社交平台。
将首页的热门视频一一播给聂董事长看。
蝴蝶效应使然,聂宏烈死亡那一段曝光之后,寿宴那日聂太太私会情人的片段也被匿名发布。
而后是茶具工厂从完好到塌成碎末的前后对比。
最终是聂太太与情人被拷上并押送的画面。
互联网的力量何其强大,聂氏公关穷尽所有手段,也没能遏制事态发酵。
网友们的嘴也是一代比一代更毒。
聂董事长眼前划过一条又一条评论,脸涨得猪肝一般紫褐。
沈沉蕖将刀扔开,道:“虽说聂家元气大伤,但还供得起你住这VIP病房,你可以在这里孤身一人住到老死。”
聂董事长已经开始抽搐,明显是再次中风的征兆。
沈沉蕖往门口走,漠然看他最后一眼,悠悠道:“你确定聂宏烈和聂宏烨是你的儿子,而不是向云淑和别人的吗?”
说完这一句,沈沉蕖便欲离开这病房。
从聂兆丰的状态来看,哪怕医护人员立即赶来,他寿命也就仅剩这少顷了。
然而他才出了一道门,来到会客厅,便被人一把揽住抱起。
沈沉蕖:“……”
他难得想不通,道:“你刚才不是已经醉死了吗?”
聂兆戎鲜少见他这么懵懂的姿态,不禁浮现笑意,亲了亲他的脸,道:“现在醒酒了。”
罗曼尼康帝混合二锅头味的吻……沈沉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