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孟图霍特普服侍他已经习惯成自然,道:“那我抱你去沐浴。”
沈沉蕖双腿不便,每日沐浴,都需要由人抱着进浴桶。
等他洗完,再将他抱出来擦干。
无论维萨罗,还是孟图霍特普,都无法接受侍官等人这样贴身服侍他。
所以以前是维萨罗来做,维萨罗死后便换孟图霍特普。
杰德安普登时义不容辞道:“圣女已经与我有婚约,自然是我来。”
他的梦自然不会错过孟图霍特普抱沈沉蕖去沐浴的部分。
两个人都是小孩子时,孟图霍特普总是张开血盆大口,狼一样叼住、啃咬沈沉蕖的脸颊,已经让他看得大为光火。
此后沈沉蕖慢慢长大,青春年少。
孟图霍特普躁动得很,嘴和手没一样闲着,做出来的事情简直下流到令人发指。
一个澡能洗大半夜,从日暮闹到日出。
浴桶里分不清是沐浴水还是沈沉蕖的氵,甚至沈沉蕖整个人都快被洗得融化在水中。
杰德安普此时回忆,脸色仍旧铁青。
“轮得到你吗?”孟图霍特普岂容他越俎代庖,讽刺道,“伪装得光明磊落,骗取馡馡的信任和关心,他现今最反感的人便是你了吧。”
沈沉蕖吩咐道:“都出去。”
孟图霍特普一愣,道:“那你怎么沐浴?”
继而面色一变,道:“难不成你想找侍官?他们没怎么抱过你,手脚粗笨,哪有我用着趁手?”
沈沉蕖不想同他讨论趁不趁手,只否认道:“不用你们,也不用侍官,我自己足矣。”
杰德安普狐疑地碰了碰他的腿,道:“圣女不要逞强,万一磕了碰了如何是好?”
沈沉蕖:“……”
女王大人耐心告罄,下最后通牒:“我变回猫即可,滚出去。”
两人没一个滚的。
一头犟牛已经够能折腾,两头更是无法约束。
甚至听闻他要变猫之后,他们眼神益发炯炯,像饿极了的狼。
沈沉蕖:“……”
只得当他们不存在。
而后,沈沉蕖修长纤细的身体瞬间消失。
小猫背后拖着招摇的九条雪白尾巴,从衣裳与饰品的包围中逃脱出来。
后腿不慎踩到赤金臂环与腰链,“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险些被自己的陷阱绊倒。
虽则变成了小猫,沈沉蕖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清冷神态。
他轻巧地跳下床去,抬眼睨着两个高大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不折不扣的蔑视。
而后他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门口。
意义很明确——看够了吗,我可以自由行动,还不快滚?
孟图霍特普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将小猫捧在自己掌心,凑上自己的大脑袋。
近在咫尺且面对面地问道:“馡馡,你尾巴那么多,不沉吗?”
沈沉蕖在这种形态下无法说话,只能摇了摇头,简短而孤冷地“喵”一声。
怎么小猫脸这么臭还这么可爱?
杰德安普愤怒道:“你莫一直捏他!”
孟图霍特普两根手指捏着沈沉蕖的腮不松手,盯着小猫面不改色道:“我未曾使劲儿。”
沈沉蕖:“……”
他抬手,给了孟图霍特普一爪子。
猫爪不同于人手,他没收爪子,杀伤力并不低。
可孟图霍特普皮糙肉厚,防御太高。
古铜色的手背上只是浮现三道浅浅的血痕,一眨眼便消弭无踪。
杰德安普立刻抓住孟图霍特普的把柄,忿恚道:“将圣女还我,他一点都不喜欢你!”
沈沉蕖:“……”
他忍无可忍,然而孟图霍特普这样捧着他,实在太高了,他无法直接跳下去。
两人一猫正僵持着,沈沉蕖身体忽然一抖。
旋即无力地趴了下去,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另外二人一惊,立即轻手轻脚将小猫放回床上,用细腻软和的羊毛毯将他裹起来。
然而沈沉蕖仍旧在颤栗。
他身体太小了,辨认不出具体哪个位置不舒服。
孟图霍特普便只能问道:“是不是心脏疼?”
沈沉蕖无法回答,也没有点头。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确定。
只知道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在身体内作祟,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难受得头晕,视野也不清晰。
只感觉有温暖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
室内点起了绵软清柔的乳香,具有镇痛及舒缓精神的作用。
渐渐地,他终于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不适感。
沈沉蕖脱力地伏着,只觉身体出了一层细汗,体表湿润,连毛都不蓬松了。
于是他更想沐浴。
他睁眼站起,刚要走,便被孟图霍特普一手团住,问道:“去哪里,才刚病过,不宜沐浴。”
他掀起眼帘看孟图霍特普,瞳仁里那汪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漾开细碎的星光。
孟图霍特普立刻心头揪紧,放软了语气道:“那我为你洗,你不好着凉。”
“用这个。”
杰德安普的声音传来。
沈沉蕖一转眼,便见面前摆着一只金盆,盛满温水,水汽蒸腾出袅袅白雾。
同时,另一只青铜盆中点起了干燥的木炭与橄榄枝。
在体感温度将近三十摄氏度的室内,他们仍然担心小猫会因为洗澡受寒。
沈沉蕖:“。”
对于人来说,这只盆的大小只能洗脸洗手。
但对于小猫来说,这刚好可以作为浴盆。
沈沉蕖原本的打算是以猫的形态走进浴桶,再变回人,沐浴完后再变成小猫走回床上。
去掉中间一步,以猫的形态沐浴,理论上来讲也可行……
孟图霍特普见他不拒绝,便去拿了一块散发香气的方形物,折返回来。
这个时代原本没有类似香皂或沐浴液的物事,只有动物油脂、植物油与植物灰中提取的碱性盐混合成的肥皂类似物。
沈沉蕖这种床垫和鸭绒被要铺二十层的豌豆公主小猫,当然不能忍受这种原始的清洗剂。
他选取橄榄油脂,多次试验得出油脂与碱的最佳比例,并融入清新自然的香料,找工匠操作,利用模具初步做出了类似固体香皂的物事,用于日常清洗。
尽管此时不能电解食盐或通氨制碱,成品离现代洗浴剂仍有一段距离,也还是远超当下的清洁物水准。
且这东西是从最美丽、最受欢迎的小少爷手中诞生的,于是以沈沉蕖为中心,“香皂”迅速风靡整个克夫提乌。
只不过猫自己给自己涂抹“香皂”的难度有些大。
他也不想自己给自己舔。
当下,孟图霍特普举着香皂,杰德安普将他抱起来,缓缓浸入温水中。
沈沉蕖:“……”
诚然他现在是一只猫,但他还有成年人的意识,一时很难接受被两个人按着洗澡。
且变成猫之后感官更加敏锐,尤其是耳朵、肚皮、爪垫、尾巴……
偏偏要洗澡便不可能避开这些位置。
他忍不住挣扎。
杰德安普一瞪眼,一壁小心翼翼地揉搓他的尾巴,一壁道:“圣女变成猫之后,也会不喜碰水吗?”
沈沉蕖的回答是给他一爪子。
转头孟图霍特普开始用香皂洗他的肚皮,沈沉蕖又给孟图霍特普一爪子。
全程战况激烈水花四溅。
直到沈沉蕖被清洗完毕、用三层羊毛毯严严实实裹起来时,他仿佛已经被掏空了。
作为全程接受服务的一方,他比两个伺候猫的男仆还要虚弱。
暖意从每一根雪白长毛的尖端缓缓蔓延上来,旋即便是深海般沉重的倦意。
他阖上眼,甜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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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决定迁移,但沈沉蕖没有忘记沈异形所说的,即便迁走所有人,死亡也会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