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等等,”沈沉蕖暂且不讨论童言童语算不算数,先追究道,“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他可没有告诉沈元铮,而是写在了日记里。
他只能猜出沈元铮在他婚前不知道,否则沈元铮早就用这一点反对他结婚了。
沈元铮摸了摸鼻头,道:“就是……出发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
发现那本日记的时候,他简直如获至宝,一点一点逐字阅读。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猫,每天咪咪喵喵,在漂亮的笔记本上用彩色笔写一页甜甜的话,末了还按上一枚小小小小的猫爪印。
怎么这么可爱?可爱得简直可恶!沈元铮差点把每个字都舔一遍!!!
沈沉蕖:“……”
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楚哥哥并不是真的要自己嫁给他,只是不想自己再和一条丧尸纠缠不清,才口不择言。
至于他对孟绍方的感情……
连他自己都捋不清楚,更无法说给沈元铮听。
孟绍方抱得美人归,不曾用过什么超凡脱俗的招式,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死缠烂打。
像沈沉蕖那样天上月似的人,无论在哪个角落,都会有人捧出全部真心去倾慕他、追随他、觊觎他,孟绍方根本没有什么突出优势,他只能以金字塔不是一日建成的为指导思想,坚信必须付出夸父逐日般的努力,做到越挫越勇、百折不挠,做好穷尽一生去攀月亮的思想准备,才可能收获好的结果。
所以他脸皮比城墙还厚,物质上,小到一束花、一支钢笔……大到珠宝、房本、车钥匙……但凡觉得适合沈沉蕖的,就往沈沉蕖口袋或背包里硬塞。
行动上,沈沉蕖在他身边时,他会抓紧一切时间给沈沉蕖当跟屁虫,沈沉蕖手一凉,他便给沈沉蕖披衣,沈沉蕖一咳嗽,他便给沈沉蕖添水,沈沉蕖要出行,他随时等着做司机甚至人力车夫,一日三餐也都研究着沈沉蕖爱吃的口味,不重样地准备爱心餐。
沈沉蕖不在他身边时,他也想尽办法在沈沉蕖的消息列表里刷存在感。
他不会说花言巧语,除了发讯息说好喜欢你、好爱你,以及各种直白的夸赞之外,最常用的方式,也是最粗鄙的方式,是给沈沉蕖发橘瓣照,有时旁边放根直尺比划长度,有时说什么想着你到几次、每次时长多少(精确到毫秒)的,什么将来我们在一起、你也不用担心我满足不了你,什么你别怕我是楚南、我在梦里想着你已经把技巧练得很熟之类的,不堪入目。
沈沉蕖每每将他拉黑,他便换个手机号继续故技重施。
那段时间,沈沉蕖一点都不让沈元铮看自己手机,否则哥哥必然拎着大砍刀冲去把孟绍方剁成驴肉火烧的馅。
无论沈沉蕖义正词严地拒绝孟绍方多少次,孟绍方都从未感到挫败。
只确信这是追到沈沉蕖所必须通过的关卡,他绝不会连这么一点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但这些仍不足以打动沈沉蕖,正如孟绍方预想中的那般,这样的方式,正如愚公移山,须得坚持数年、十数年,甚至一生。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最最寻常的课间十分钟。
大风天,一个学生放置在宿舍窗台上的盆栽被吹落。
眼看它要砸在沈沉蕖头顶,孟绍方将沈沉蕖推开,自己却站在原地不躲,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明知是苦肉计,但听见医生说孟绍方挨这一下虽然当时瞧着问题不大,但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后遗症时,沈沉蕖还是沉默了良久。
从那一日起,孟绍方的春天便真正来到了。
他晓得自己手段卑劣,也晓得沈沉蕖对他的感情大多是怜悯,他利用了沈沉蕖的善意与心软。
但人生那么长,他有一百年的时间继续打动沈沉蕖。
哪怕沈沉蕖永远不会爱上他,那也没关系,沈沉蕖就是那样情感淡薄,又不是只针对他一个。
沈沉蕖成为了他的爱人,让他拥有了堂堂正正爱沈沉蕖的名分,就已经令他喜出望外,这辈子都值得了。
沈沉蕖长睫低垂,复又轻抬,平静道:“好,我跟哥哥走。”
短短一句话,沈元铮跟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浑身充满无处发泄的牛劲儿。
他一把将沈沉蕖从孟绍方身边抢回,半秒都不犹豫地抱着沈沉蕖朝外走去。
孟绍方怀中猝然一空,望着沈沉蕖与自己渐行渐远,一种莫大的、将要永失所爱的恐惧与焦灼席卷了他。
“不……”
听见第一个字时,沈沉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一旦变成丧尸,便不再会说话,或许那只是个无意义的音节。
但孟绍方说出口后,便宛若冲开了某根闭合的神经,声嘶力竭道:“不……不要走!”
沈沉蕖讶然回眸。
既然丧尸也在不断进化之中,那孟绍方既死不了、又能看见、还会说话……算是进化的一种吗?
还是说,这都是纯属孟绍方自身体质太强悍才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人,属于个例中的个例?
沈元铮亦觉惊异。
但迟则生变,他必须先把沈沉蕖与孟绍方分开,再慢慢解决这个祸患。
于是他加快步子,一转眼便带沈沉蕖离开了洗手间。
走下楼梯这一路,沈沉蕖一直将脑袋埋在哥哥肩头,也不说话,猫耳朵上的聪明毛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沈元铮双臂紧了又紧,一下下轻轻摸着沈沉蕖的发顶。
他知道宝宝情绪一时缓不过来,但宝宝绝不能继续和孟绍方这个厉鬼有瓜葛,他会想尽办法把宝宝哄好,让小猫开开心心的。
两人一到楼外,便撞见沈异形兴冲冲赶来,手中还捧着一束白玫瑰。
他发现基地花店的花卉很好看,可是他没有内部货币买花给母亲。
于是他刚才去帮建筑工人扛了十袋水泥,现场赚了一些。
沈异形见到沈沉蕖,第一时间便察觉他眼睛如哭过一般濡湿,边缘染着一圈胭脂色的薄红,唇瓣也比此前红肿了一点点,侧颈掩在衣领下,却仍隐隐可见几点香艳的绯色,整个人像被狠狠揉乱了似的。
可是……母亲身边只有沈元铮,没有第三者。
那把母亲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只能是……
他们的关系,怎么可以!!!
沈异形惊怒交加地绷紧了拳头,顿时便要和这个对自己亲妹妹……亲弟弟……亲宝宝下手的畜生决一死战!
“指挥官?”
然而袁文玺也朝此处过来,仿若完全没觉出三人间气氛有多古怪,手中拎着根洗得干干净净、色泽青翠的黄瓜,道:“这二十一号基地真有几分本事,估计招徕了农业专家,室内培育的蔬果又新鲜又好吃。”
他边说边走到沈沉蕖身侧,一伸黄瓜便撬开沈沉蕖柔软的红唇,推进深入,热情得几乎神经质,道:“指挥官好半天没喝水,渴了吧,这黄瓜又脆又甜,尝尝?”
沈元铮一把推开那根黄瓜,勃然大怒道:“你有病?”
沈沉蕖:“……”
袁文玺半点不恼,黄瓜上已经沾了沈沉蕖的津液,他嘎嘣嘎嘣两口就把那黄瓜咬碎吃了,大大咧咧笑道:“很香,别浪费。”
沈元铮:“?”
第112章 末世明珠(7)
沈沉蕖:“……”
他揉了揉额角,道:“准备继续赶路吧。”
冯指挥官将他们送到门口,眼看沈沉蕖便要踏出基地,冯指挥官按捺不住地高声道:“沉蕖!”
沈沉蕖不解地回眸。
冯指挥官心中回荡着千万句,但出口却笨拙又客气:“保重。”
沈沉蕖一点下巴,道:“下次见面时,回学校看看。”
冯指挥官立时对这句只是客气的话生出了无限期待,心跳狂飙,望眼欲穿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元铮脸色越来越不爽,凉凉道:“当然是听天由命。”
冯指挥官:“……”
他虽觉得沈沉蕖这个哥哥的妹控程度有些过于深,但自知失态,只能狼狈地点头道:“是,是。”
然而基地金属门才打开,两侧高台负责瞭望的哨兵便陡然拉响了警报!
“滴——!”
冯指挥官面色一变,喝道:“丧尸袭击!”
一行四人随之后退,大门紧闭,基地的武装力量纷纷登上高处,架起远光灯驱散大雾,朝丧尸群一通扫射。
然而才过几个小时,原本闪避还很笨拙的丧尸们,在面对坠向自己的子弹时,躲开的敏锐度便明显提升!
基地的枪手们都是临危受命,受到的训练有限,能打中行动迟缓的丧尸的大脑已经是不错的成果。
现在丧尸进步了,他们便屡屡打不中脑子,最多打在丧尸肢体上,丧尸无痛觉,肠穿肚烂也照样伤人,这一枪便废了。
冯指挥官神色亦是一凛,气沉丹田:“沉着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战台,沈沉蕖四人亦上前支援。
他们五个加入战局,情况便好转许多。
沈沉蕖每次扣动扳机时,手臂与枪支都先呈笔直一线,然后发力,小臂随之凸起一线细长的筋络,如同一条鞭子。
腕骨上的血色宝石钉反射灯光,绚丽璨然,看得人目眩神迷。
大学阶段,他在校运会射击项目上的风姿便被广为传颂——谁拥有完整高清的比赛视频,近到能看清他肌肤纹理的那种,谁便能以此为资本,换别人承包自己一学年的小组作业。
今时今日,他身着制服,手中不再是竞技体育使用的气丨手丨枪,而是真正能夺人性命的热兵器,弹无虚发,枪枪爆头,越发衬得他整个人锋利、冰冷、美丽。
尤其他身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敌人,简直如同天神临世,对作孽的罪人降下神罚。
倘若底下不是失智的丧尸,而是能视物又能思考的人,早已被他的美貌惊艳到神魂颠倒、俯首称臣,哪里还记得什么袭击。
砰、砰、砰、砰。
最后一只丧尸脑浆迸裂,负责后勤保障的幸存者们立即赶到大门边,对受损的门板、外墙、防御工事等进行修补。
沈沉蕖顺阶而下,目光漫过满地暗红的残肢,只一眼便匆匆收回。
他正要再次告辞,却忽然察觉气温骤降,随后睫毛感受到一点不寻常的重量。
怔然一息,他朝天空仰起脸。
与此同时,四周惊呼声此起彼伏。
“……下雪了!”
飞雪自天际飘然而降,大如蝴蝶,落在每个人发顶、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