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 第193章

作者:谈浔 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快穿 爽文 狗血 万人迷 穿越重生

沈沉蕖睫毛极缓慢地瑟瑟一抖。

肌肤本就微淡的血色登时褪去,面容倒真跟身边的小雪人一样的惨白,看得人心尖都揪着。

“宝宝!”沈元铮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霎时间血丝密布,显得分外狰狞。

他对沈沉蕖的关注和在意本就深得惊人,沈沉蕖一不舒服便跟要了他命一样,但这几日他的神经似乎比平常更为活跃警惕,反应强烈得过了头,仿若沈沉蕖并非才刚有一点难受,而是即刻便会死去。

袁文玺握住沈沉蕖另一只手,细细查探他的身体,道:“指挥官意识还清醒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清楚。”沈沉蕖声音很轻,明显气息不足,却平静得很。

他忽然对那怪声道:“你怕我?”

怪声似有片刻的停滞,而后以寻常口吻答复道:“怎么会?”

沈沉蕖没有像以往那样说让他滚等单纯的拒绝,破天荒分析道:“你一直攻击你所认为的、我心理上的薄弱之处,意欲阻止我杀死你们、拉拢我与你们站在同一立场,是觉得只要我在,你们就大概率会失败吗,或者说,如果我放弃与你们为敌,你们就能所向披靡?”

他的发声通道仿佛被堵塞数秒,过后才回应道:“我不怕妈妈,我爱妈妈。”

沈沉蕖未再理会他,闭眼忍耐着心脏处阵阵的抽痛,只觉全身血液都在呼啸冲撞,拍打着骨骼与皮肤,将他整个人都撕碎成一片一片。

他昏昏沉沉地捂住心口、蜷起身体,但仍旧止不住战栗,像是痛到了极点。

“宝宝!!!”沈元铮看得肝胆俱裂,抱着他慌乱地抚摸安慰,喃喃道,“宝宝不疼了,这次宝宝再也不会疼了……”

沈异形正在洗手间内给沈沉蕖洗衣服。

他几乎淹没在母亲内内外外衣服的淡香中,清洗之前,每每都要把头埋进去好一阵子才拔出来。

听见异动,他当即打开门,便见到这一幕,几乎闪电般冲上来。

袁文玺急忙给沈沉蕖喂下药,道:“按现在的车速,还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茂云镇,我看我们先就地休息半天,养精蓄锐,也让指挥官休养休养身体。”

其余人未回答,但也是默认同意。

袁文玺手背来回摩挲沈沉蕖湿冷的侧脸,也宽慰道:“指挥官歇一歇吧,只剩最后一步,我们就能弄清楚一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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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金乌高悬,苍穹如水晶般蓝得发亮,是个难得的通透晴天。

大道之上,装甲房车驶过,直至望见“茂云镇”的界牌。

那界牌并不气势恢宏,甚至有些小巧,悬挂在标志杆上。

尤其,在与下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蝗灾的丧尸相比较时,更加微不足道。

没人数得清小小的茂云镇塞了多少丧尸。

从这界牌开始,直至肉眼能望到的尽头,都攒动着一片片死灰色的丧尸群。

一见到房车出现,他们便像触发了开关,匀速向前攻来。

他们的行进速度已几乎与人类慢跑时差不多,甚至行动间保持着某种秩序,若说丧尸也能组建军队,那眼前这些便可称之为军团。

沈沉蕖的长发无风自动,他透过瞄准镜,好似望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是的,熟悉。

或许是他献祭的那一世,或许就是今生,那些变异后死在他手下的丧尸,竟仿若又再次回来,用阴森的目光牢牢注视他。

“砰!砰砰砰!”沈沉蕖一枪一枪,稳定而精准地爆破丧尸头颅。

无论哪一世,他开丨枪的手从未停歇,他的心也从未向畸形的生态妥协。

就算结局又是人类与丧尸两败俱伤,他也能够再次献祭。

甚至这一世,他的献祭回溯之能也进阶了,可以随时发动,不必等到所有人都死去才能触发。

子弹所到之处,丧尸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再如何“进化”,血肉之躯在热武器面前也只是炮灰。

如果不是一直有新丧尸产生,那这场灾难早就该结束。

但仍存在一些顽固个体,甚至有丧尸向车上攀爬,抓住了沈沉蕖的衣角。

沈沉蕖正要杀他,视野里,这丧尸的表情陡然变化。

一种近乎准确的预感袭上心头,果然,那丧尸向他咧嘴一笑。

“妈妈……”

“砰!”

沈沉蕖不待他继续骚扰,一枪爆了他的头。

而后将烂泥似的尸体踢下去,张唇吐出几个字:“黔驴技穷。”

许久之后,他们所有的弹药几乎全都用尽,但终于将这些丧尸悉数歼灭。

最后一只丧尸倒地,一时间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沉蕖深深呼吸了下,道:“进去看看。”

车轮开始转动,然而才刚驶过那界牌,忽然有个身影从一旁不要命似的窜出来!

袁文玺猛然刹车,只听来人声嘶力竭道:“就是你们……你们把这些东西招来的吗?”

车内四人皆是讶然,不料这爆发丧尸最早且已经是一座死城的茂云镇,竟还剩着一个活人。

“郑书记,”袁文玺猝然道,“您是郑书记?”

来人蓬头垢面,他也是辨认了许久才开口。

郑书记警觉地看着他,不答话。

袁文玺见他认不出自己,道:“我是袁文玺,我爸叫袁迎年,我妈叫陈淑贤。我父母去世早,当年书记资助了镇里十个孩子念大学,其中就有我。”

沈沉蕖偏头望着袁文玺,道:“……你是茂云镇人?”

他们对于袁文玺的来历了解仅限于省级,却未知他正是茂云本地人。

郑书记眼神渐渐恍然大悟,而后表情变得复杂难言,道:“你,你和这些怪物……?”

“郑书记,”袁文玺下车去,道,“不是我们带来的,我们是看到茂云镇是这场灾难的开始,所以来调查清楚,您知道事发当时的情况吗?”

郑书记颓然道:“我也知之甚少,那时候我在省里学习,镇上交给副书记主持大局,等我回来时……茂云已经没有人了。”

沈沉蕖也下车去,道:“书记方便的话,就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郑书记看清他的模样,再端详了下他身上的制服,一时讷讷道:“您是……”

袁文玺抢先道:“郑书记,这是我们安全部的一级指挥官,姓沈。”

郑书记面对沈沉蕖时略显拘谨,比自己作为杰出的基层干部在首都接受元首表彰时更甚,连连道:“您好,您好。”

沈沉蕖颔首,道:“劳您带路。”

郑书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点头后向内走去。

茂云镇在数十年前是全国最落后的贫困镇之一,直至二十年前郑书记上任,他工作能力强又无比勤恳,才让整个镇子起死回生。

脚下的水泥路也是郑书记主张修建的,道路两侧屋舍俨然,商铺林立,再远处便是耕地,平坦连绵。

但好景不长,茂云镇的镇民们没过多久好日子,便撞见这场飞来横祸。

没有人之后,房屋便“老”了,变得陈旧萧条,肥沃田地也早已荒芜、杂草丛生。

且一路所见的景致不仅黯淡,还很是破败,大概丧尸入户时都通过一拳击碎门窗玻璃的方式,故而几乎没有一家的屋子是完好无损的。

郑书记一路走一路唏嘘,几乎老泪纵横。

“我刚才反应可能有点过激,你们别见怪,我实在是对外来者放心不下。”

“当时我虽然人在外头,可还和副书记保持联系,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他就告诉我,有几个外来游客路过,在镇上买了些东西,还问我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试试发展旅游业。”

“外来游客?”沈沉蕖敏锐地一扬眉,道,“有照片吗?”

郑书记面露难色,道:“有是有,但只有背影。”

他调出手机相册,出示给几人看。

照片上共四人,身材差不多,镜头捕捉到的并非纯背面,每个人都略微可以看到一点侧脸。

中间那个人……

沈沉蕖慢慢蹙额,沈元铮直接眉毛一挑,道:“我看这些人有点眼熟啊。”

照片上不是陌生人,正是孟绍方与三位二级指挥官,身上未着制服,只是便装。

丧尸出现之前一小段时间,孟绍方正在绝南岛上出任务,而后北归首都,返回途中的确可以顺路经过茂云镇。

郑书记面色严峻起来,道:“你们认识这几个人?”

沈沉蕖并不隐瞒,道:“这四个人都是我们安全部的指挥官。”

郑书记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指挥官的人品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旋即又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如果这些外来者真是单纯路过,那茂云镇的痛苦又要归结到什么地方?

自天明至长夜,他们将茂云镇几个重点村落仔细探查过,暂无收获。

今夜又是无星无月,为免突然降下雨雪,几人便决定先回车上休整,再梳理一遍今日的信息。

郑书记表示自己有自己的去处,明日还与他们在界牌处会合。

但在分道扬镳之前,郑书记遽然道:“沈指挥官,我能跟您谈谈吗?”

沈沉蕖一怔,但同意道:“好。”

两人走去附近一处建筑,这里原本是茂云镇最大的超市,目测也是茂云镇最后的幸存者们躲避的地方。

里头的可食用商品已经丝毫不剩,货架翻倒堆叠,染着污血。

郑书记似乎疲惫至极,靠在墙边坐下,道:“二十年前我大学毕业,刚来茂云镇的时候,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温饱都成问题,更不要说上学、出人头地。”

“我看着他们满面的愁容,心里想着,在我的任期之内,我要让镇上人人吃饱穿暖,有学上,有谋生的一技之长。”

“这些年,对于茂云镇,我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一个人。”

“那个姓袁的孩子,他爸本来在外头打工,大概做出了些名堂,我上任第一年过年时,他爸回来了,要把老母亲还有妻子孩子接到城里去。”

“那一晚,他们家里的肉味真香啊,全镇都知道姓袁的年轻人发达了,开着镇里从未有过的高级车子,一件衣服顶全镇所有人一年的口粮。”

“也是那一晚,那孩子出去打酱油,到家的时候,爸妈和奶奶没了,他爸回镇时拎了一皮箱的现金,准备之后存进银行,也没了。”

“那孩子跑去找我,我带他去报了警,可这事最终成了一桩悬案——没找到物证,所有邻居也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郑书记说到此处,不堪重负一般埋下头去,道:“但是这件事之后,他所在那个村子,每家每户都说自己要拿出积蓄开小商铺……至于积蓄从何而来,那就是祖祖辈辈传的。”

沈沉蕖静静聆听完,道:“所以这就是袁文玺把茂云镇选为丧尸产生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