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啪。“何嵩林,经办案件,笔误五处。”
啪。“白行益,经办案件,适用法律错误。”
啪。“何嵩林,经办案件,事实认定偏差。”
啪。“白行益,经办案件,接受当事人宴请,照片由目击者拍摄并举报。”
啪。“何嵩林,经办案件,以购房为由向当事某钢铁企业法定代表人‘借’五百万联邦币,无借款凭据或还款约定,涉嫌受贿,证据来自联邦纪检总署。”
……
一声一声清脆利落,响亮得令骆副院长产生幻觉。
仿似这并非一本一本材料撂在桌上,而是一记一记冰冷无情的耳刮子,抽得他眼冒金星。
直至这些材料全部转移到桌上,沈沉蕖才用手帕一根一根擦拭手指,道:“学术与发言上的瑕疵,不在我职权范围之内;案件上的问题,我会与审委商议……不过别害怕,法助只是辅助司法官办案,主要责任不会落到他们两个头上。”
“但廉洁方面的行差踏错,就需要自己负责了,纪检人员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况且,连辅助查漏补缺都做不到,自己主导审判全流程时只会更左支右绌,抛开学术道德和廉洁纪律不谈,只论履职能力,两位法助目前也无法独当一面,尚需历练。”
“原件都在这里,案件都已公开审理过,不涉及隐私等保密内容,如果各位觉得我的结论失之偏颇,可以随意查看。”
“江星卉与房晦明的这些内容,诸位手中也有列表,随时欢迎审核原件全文。”
“不过,”他仿佛忍不住似的偏头咳嗽了声,方继续道,“办案系统上他们两个人经手的案件,在这一个月里查看量翻了一百倍,大概各位同事已经废寝忘食地逐字核对过了。”
他抬眼,对着面上青红交加的二把手,似笑非笑道:“你说是不是,骆副院长?”
当然是。
但这两人作为法助的案件,意味着沈沉蕖主审。
以沈沉蕖的严谨程度,他们也当然未能挑出任何不妥。
非但如此,自己这边两人的所有材料,分明也都经过层层把关。
但终究还是未能面面俱到,还是被沈沉蕖揪出了错漏!
骆副院长万万想不通。
法学专业注重积累,每一点进步都需要倾注时间。
而沈沉蕖年纪轻轻,为什么已经将所有裁判规则和经典专著烂熟于心,为什么能时刻掌握研究前沿动向。
为什么这么个长得像花瓶中的花瓶、一阵风就能吹病倒的omega。
可以在一天之内可以又开庭、又细读全院案卷、又看书、又看论文、又开会?
他不睡觉的吗?
这下好了,沈沉蕖将两个新司法官名额收入囊中还不够。
何白二人不但不能再进一步,而且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要锒铛入狱了!
后头的投票环节自然也形同虚设。
联邦上亿网民众目睽睽之下,沈沉蕖一箭双雕,好似胜得毫不费力。
议程结束,沈沉蕖坐在轮椅上并无动作,只道:“我还有事,诸位先走吧。”
何白两人的支持方灰头土脸地离去,其余人也都纷纷退场。
直播关闭,只剩沈沉蕖自己。
门扇悄无声息开启一线,江星卉和房晦明跟两条小狗似的进来。
候选人要回避,他们方才一直等在门外。
一见沈沉蕖脸色,他们便知不好。
为了这场碾压式的胜利,三个人连熬数个通宵。
这是沈沉蕖对那两人的清理,但也是对他们二人的考验。
假如他们无法从何白二人经手的这些案卷中找出所有谬误,沈沉蕖也不会允许他们参与这一次角逐。
而他们两人查阅的所有内容,沈沉蕖都已提前看过。
另有许多他们接触不到的信息,沈沉蕖也都了如指掌。
不仅这几日,这整整三年,院长办公室的灯总是最后熄灭。
倘若有人从走廊经过,还可透过虚掩的门扉,听见轻微的纸页翻动声。
嗅到室内氤氲的浅淡的雪薄荷香。
以及窥见悄寂无声的夜里,柔和光线洒落在沈沉蕖沉静专注的侧脸。
那样多人说沈沉蕖冷漠寡情。
可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温柔的场景,哪里还有比他更温柔的人。
付出多少心力,外人自难知晓。
房晦明带了沈沉蕖常用的药物过来。
摸了摸沈沉蕖的额际,甫一触及,房晦明便是一惊。
这温度……沈沉蕖从什么时候开始高烧的?
他急急忙忙找出退烧药要给沈沉蕖服下。
可才喝了一口温水,沈沉蕖便猝然弓起身体,发出短促的一声抽气。
原来不只是高烧,连胃痛也一并发作。
两位新晋司法官又匆匆给他吃胃药。
面对这么个浑身千疮百孔的病人,他们当然不愿让他继续这么坐在会议室里。
可他脸白得几乎一丝活人气都没有,眼尾隐忍得红透,脊背紧紧绷着,看上去疼得厉害,两人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扶他。
“嗒”一声,有人进门,一把关了室内冷气。
旋即大踏步上前,轻轻拿开沈沉蕖按住胃部的手。
胃部一阵阵钻心的疼,疼得沈沉蕖头脑昏沉,无意识地抗拒,试图挣扎出来继续按住。
秦临彻直接把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抱起他往办公室走。
路程不远不近,不排除途中被人目睹的可能。
沈沉蕖似有所觉,一直推秦临彻的胸膛,湿红口腔张开一线,勉力道:“我自己走。”
胸口处的手掌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指尖甚至凝着薄薄的冷汗,但秦临彻从他眉梢眼角每一寸都读出抗拒。
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沈沉蕖对谁都如此拒之千里也罢了。
但是去年,明明司法院的职工餐厨师是五星级水准,秦作舟还是每天中午亲自跑来,拎着精心挑选的桃粉色保温餐盒,口口声声给沈沉蕖送饭,一待就是一整个午休,出来时一改不苟言笑的威严作风,神清气爽、和颜悦色,拎着那个幌子保温盒,吓得司法院人人如见笑面鬼。
哦,秦作舟说的当然不是“沈沉蕖”,是“我爱人”,一把年纪肉麻死了。
非但司法院,简直全联邦都知道。
还有些脑残传什么谣言,说沈沉蕖被秦作舟娇养滋润得气色都明显好了,眼含春水、面若桃花、体香馥软,很有些新婚小娇妻的样子,尤其是在午休结束那一阵。
简直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无中生有、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谁让他们闻沈沉蕖的体香了?
那时候可不见沈沉蕖这么不情愿。
现在沈沉蕖为什么嫌弃他?父亲能娇养能滋润沈沉蕖,他不也一样能吗?
他现在就让沈沉蕖看看,他比父亲做得更好!
第17章 位高权重(17)
管他被谁撞见,反正秦临彻是不介意的。
A未婚O丧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临彻越想越窝火,硬是把沈沉蕖狠狠地抱紧了,哐啷哐啷地走出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一路上没碰见人。
身体一碰到枕衾,沈沉蕖便熟练地窝起来。
药物稍稍起了一点效果,他半睁着眼给自己定一小时之后的闹钟。
秦临骁那边迟迟没有消息,那些失踪的毕业生大概率不在原氏集团,而在原骏驰家里。
因而今晚原家的宴席他非去不可。
手腕却遽然被人桎梏住。
秦临彻神色凶悍,恶狠狠道:“好好睡一觉行吗,联邦少了你一日不会灭国崩塌的。”
沈沉蕖还是按下了闹钟确认键,恹恹道:“我有安排,非常重要。”
秦临彻与他对峙两秒,猛地压下身子。
双手双腿形成牢笼般的禁制,将沈沉蕖完全锁在自己怀中。
“你……”
沈沉蕖乍一开口便觉不对劲。
鼻端弥漫着不寻常的烈性气体,他踌躇道:“你易感期到了?”
alpha易感期会表现出并平素强烈十倍百倍的占有欲和攻击性。
秦临彻正常状态已经够猛了,每到易感期更是不可理喻。
秦临彻拥人在怀,脑海中却循环掠过上一年的一幕幕。
沈沉蕖嫁给秦作舟之后,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踏进家门一步。
不想见到刺眼的场景,也不想见……不想见沈沉蕖,已经成为他养父妻子的沈沉蕖。
他也没有去军部,请了长假。
将自己关在A大南门边、当年他专门为去找沈沉蕖方便而买下的一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