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九笙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酸溜溜的:“能参加宴会的,肯定都是大户人家的人,这要是能结识几个,以后定能吃香的喝辣的……这往后啊,许小子就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了。”
人群中的左兴听了,脸瞬间黑了下去,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一撇,啐了一口:“还要等结识大户人家?许泽衍小子现在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了。”
“哪儿看不起了?人见了我回回都叫人。”有跟左兴不对付的人道,“今儿带着夫郎赶集,见了我,还让他夫郎叫我呢。”
“就是,许小子自小懂事听话又讲理,要不是有些人欺人太甚,哪会跟人闹得这么僵?”另一人接着道。
“哎呦喂,还是人家亲大伯,亲大伯夫呢,闹得人家都断亲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黑心肠的事。”
人群中发出哄笑声。
被他们这般挤兑,左兴气红了脸。
左兴为人尖酸刻薄,许家还没分家那会儿,家里日子好过,他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都用鼻孔,和人说话也不分轻重,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家里落魄,他虽收敛了一些,但为人处事越发刻薄了,一张嘴就没几句好话,因而在村里人缘并不太好。
今天坐在树下的,有几个就是被他得罪狠了的,因此说话也不客气,抓着机会就是一顿嘲讽。
听着耳旁的嘲笑声,左兴待不下去了,阴阳怪气了几句,为自己挽回了点颜面,就往家里走。
回到家,看到许大翘着腿躺在床上哼小曲,该喂的猪食也没有喂,饿得圈里的猪直叫唤,他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怎么也压不下。
“许泽宁!许泽丰!你们俩是死人吗?养你们这么大,半点用都没有!瞎眼的玩意,家里那么多活看不见吗?一天天就知道吃,连猪都比不上!”
他拎起猪食用力砸在食槽上,嘴里还骂骂咧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俩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俩要是有出息,那洛家的赏花宴就该是我们去参加……”
许大不耐烦地踢翻凳子:“吵死了!给老子闭嘴!”
左兴身子顿时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咒骂。
许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什么赏花宴?”
左兴小声道:“我方才出去,听人说,洛家的下人送了帖子来,请许泽衍那个白眼狼和他夫郎参加赏花宴。”
“老天真是不长眼,让那白眼狼走了这样的运道。”许大极为不爽,真是什么好事都让那白眼狼摊上了。
“就是!”左兴附和,“老天真是不长眼,那洛家下人也是,明明人都不在,还偏要等在门口,等那白眼狼夫夫回来。”
许大一顿:“你说什么?送帖子的人还在?”
左兴不明所以:“是啊,还在呢,怎么了?”
许大眼中闪过道精光:“我有事出去一趟。”
“哎,你去哪儿?”
左兴追了两步,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得低骂了几句,转头将许泽宁姐弟俩叫出来骂了一顿。
云田村发生的事,洛书珩夫夫俩一概不知,他们一大早就和阮家一起去乡集摆摊。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拿出块旧布,将带来的钱袋和香囊摆在上面,又将装了兔子的竹笼放在旁边,只拿了一只出来摆在外面。
阮家卖的是竹篮、竹笼、竹筐等竹编物,摊位摆在了他们旁边,他们的摊位上只有阮家父子在,赵秀兰带着阮屿去逛集市了。
洛书珩还是第一次做生意,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夫君,你说我的绣品能卖出去吗?”
许泽衍将兔子的腿用绳子绑住,安慰他:“夫郎绣得这么好,定然能卖出去。”
洛书珩稍稍安心了些,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中带了几分期待。
等了半晌,日头越来越大,阮家的东西都卖出了几个,还没有人在他的摊位上停留,他顿时有些泄气。
许泽衍道:“不急,等人多些就好了。”
“好。”
洛书珩还是有些紧张,抱了一只兔子在怀里揉。
兔子的毛发蓬松柔软,手感极好,手掌轻轻一抚,便软软地陷了下去,让他忍不住摸了又摸,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他白纱遮面,只露漂亮的眉眼,纤细的手指轻抚怀中柔顺的兔子,整个人看上去温柔美好,引得不少人偷看。
许泽衍将凳子挪得靠近了些,拿出把伞打开,将两人罩在伞下,偏了偏伞面,挡去大半视线。
洛书珩眉眼弯了弯:“谢谢夫君。”
“这里有兔子,长得真可爱。”
摊位前方传来声音,夫夫俩同时抬头,就见身前站了两位戴着帷帽的女子,她们身后还跟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是很可爱,不如买一只回家养着?卖兔子的,这兔子多少钱一只?”
许泽衍将伞往后抬了些,露出脸:“八十文一只。”
两位女子见卖家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温柔了些:“倒也不贵,我们买一只。”
一位女子痛快地付了钱。
许泽衍将伞递给洛书珩,找阮家拿了个小竹笼,捉了只兔子放进去,一个下人走过来提起竹笼。
“两位小姐,这里还有些物美廉价的香囊和钱袋。”许泽衍指了指一旁的摊位,“不如看看?”
两位女子并不觉得在这乡下地方能找到什么好看的香囊和钱袋,但看在许泽衍的容貌上,倒也看了一眼。
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些不寻常:“这香囊和钱袋绣的真漂亮,用料也好,多少钱一个?”
“十五文一个。”
两位女子拿着香囊和钱袋看了又看,最后一人挑走了一个。
洛书珩很高兴:“夫君,你真厉害,真的卖出去了。”
许泽衍接过伞,将收到的钱递给洛书珩:“夫郎收好,家中的钱以后就由你来管。”
洛书珩心头一暖,攥紧手里的钱袋子:“夫君,我会好好管账的。”
“嗯,我相信夫郎。”
瞥见许泽衍额头有汗水,洛书珩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对方:“夫君,你流汗了,快擦擦。”
恰好一阵风吹来,吹得地上的旧布飞起一个角,许泽衍伸手压住,脸上带着无奈:“我两只手都有东西,不如夫郎帮我?”
洛书珩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许泽衍额头上汗珠。
许泽衍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眼神柔和。
偷偷关注两人的男女哥儿顿时心碎一地,原来他们竟是夫夫。
夫夫俩卖的东西价格较高,来乡集的又大多是些普通村民,因此问价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一上午过去,夫夫俩的东西都还没有卖完,便在集市上买了些东西吃,决定下午再卖一会儿。
这可就苦了等在门口的洛家下人,他整个人都被晒得焉巴了,有气无力地靠在门上,将自己塞在门檐那点阴凉处。
原本他也想去附近的人家躲个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几家人都没在家,他又怕走远错过洛书珩夫夫,因而不敢去远处,一直在这里等。
就在他越来越烦躁时,一个容貌端正,看上去有几分文气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哥在等许泽衍?”
下人不耐烦道:“是,你是谁?”
来人正是许大,他道:“我是许泽衍的大伯,也是来找他的,如此看来,他怕是不在家。”
他眼神往下一瞥,见那人手里果真拿着个请帖,道:“小哥来送东西?我侄子怕是去赶集了,他每次去赶集都要到傍晚才回来。”
下人一听,顿时更烦了:“那乡集有什么好逛的,怎么去这么久?”
许大解释:“我侄子每次赶集都会带着东西去卖,这东西一时半会儿卖不完,自然会傍晚才回来。”
下人抬头看了看越来越烈的太阳,心中不由得升起怨怼,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许大眼珠转了转,道:“我看小哥似乎还有事,不如将东西交给我,等他回来,我再把东西给他。”
下人迟疑:“你真是他大伯?”
许大道:“自然是真的。”
见下人还有疑虑,他又道:“若是小哥不信任我,不如去我家中坐等,顺便喝口凉茶,省得一直站在太阳底下,又累又热。”
下人可不想真的等到傍晚才回去,他将请帖递给许大:“那就劳烦了。”
许大接过请帖,微微一笑:“小哥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将请帖交了出去,下人就马不停蹄往镇上走。
许大打开请帖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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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东西真的卖出去了。
许泽衍:嗯,夫郎厉害。
第27章
盛夏的天正午一过就越发热了,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股热意,即便打了伞也挡不住暑气,夫夫俩被热得浑身是汗,就连衣衫都湿了一块。
见小夫郎鬓角沾了湿意,整个人都焉了,许泽衍道:“夫郎,我们回去吧。”
洛书珩犹豫:“可是东西还没有卖完。”
“那就下次再来。”许泽衍将放在外面的兔子塞回笼子, “我们的东西可以久放,况且,日头热,赶集的人也少了不少。”
洛书珩见许泽衍脸被晒得红了一块,道:“也好, 改日再来。”
两人正收着东西,赵秀兰母子带了一个挑着桶的人回来:“天气太热了,我们向这位小哥买了凉茶,大家快来解解暑气。”
那卖凉茶的小哥放下桶,拿出碗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凉茶。
洛书珩接过凉茶,背着人群,掀开面纱喝了一大口,凉茶入喉,清苦中带着一丝甘凉,压下了身上那股燥热。
一旁的阮峙呼了口气:“总算舒服多了,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过几日就要收稻子了, 肯定又是一场硬仗。”
阮武道:“庄户人家都这样,等熬过那几日就好了。”
喝完凉茶,两家人继续收东西,那卖凉茶的小哥在他们旁边找了个位置,将木桶摆好。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个声音:“洛书珩,你嫁了人,怎么还沦落到摆摊了?”
洛书珩放下面纱,抬头望去,就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哥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下人,看身形有几分眼熟。
他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人。
许泽衍走了过来,站在自家夫郎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