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嘶——!”
虫子的口器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之前的号叫,倒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又细又短,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委屈。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处涌出更多的蓝绿色血液,那些断掉的神经末梢在地上疯狂跳动
时予居高临下地审视这头来路不明的畸变种真容。
狰狞的。丑陋的。流着泪的。
他的声音很淡。
“真丑。”
虫子在尖叫中试图重新搭上他前胸的节肢停在了半空。
它好像听懂了,或者看懂了时予眼底冰冷的嫌恶,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复眼中大股大股分泌着液体。
烟雾散尽。
在外面的哈格森等人通过监控能准确定位他的位置,善后的人很快就会抵达。
时予起身寻找走廊隐藏的监控,然而视线垂落,映入眼帘的是虫子的下腹部。
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从那道裂口里,滑出来一截……
鲜红的。湿漉漉的。还在蠕动的。
肠子?
目测至少二十五厘米。从上到下粗细均匀,只在根部莫名蓬起鼓胀的囊肿。表面环绕一圈密密麻麻的凸起,仿佛有生命般开合吮吸。
尖端还长着两根触手一样的东西,正一缩一缩地往外吐着汁液。
浑浊的液体竟然不知不觉中流了一地,浓度甚至盖过了血液,已经漫过了他的靴底。
温热。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时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枚徽章静静地躺在血污里,已经被那些东西浸透了,那些黏腻的液体,已经顺着指纹,染上了他的皮肤。
白色的内脏组织液?
时予半蹲下身,靠近畸变种肚子上的刀口。肠子都掉出来了,对虫子也属于重伤,但他不记得自己有给这玩意开膛。
畸变种就连内脏也会发生畸变么?
时予皱着眉将指尖伸过去,在离两根触手还有半米的距离时,裹满白色酱汁的触手猛地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条缠住他的手腕,一条钻进他的指缝。
滑腻腻的触手并没有攻击性,癫痫一般抖个不停,它们在他手腕上来回蹭,把那些冰凉的液体涂得到处都是,一边涂一边更紧地缠上来,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皮肤里。
时予握住那根肠子的中段,想把器官塞回腹腔。
但一直手握不住也使不上力,上面全是油性的分泌液。他换成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掐住里塞。
就在时予收紧的一瞬间。
紧紧贴着他皮肤的触手猛然一缩。
扑哧。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那东西的顶端喷出来,铺天盖地地浇了时予满手,飞溅的液体肆意挥洒,有一些甚至顺着手腕滑进了衣袖,顺着手腕往下淌,再掉在地上。
任谁来看到这一幕都会眼红脖子粗。
美人那双形状优美,骨节分明宛若艺术品的双手,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刀持枪磨出的薄茧,此刻却被塞进了一根异族畸形到极点的口口侍弄,反复磨蹭敏感的掌心。
从淡红的指尖到清瘦的腕骨,每一寸都被细细的侵占玷污般涂满了。
时予愣了愣,半晌,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将明显有所软化的大肉肠推回了腹甲的创口中。
触手死皮赖脸的缠绕着他,也被时予无情撕下,连同肉肠一起塞了回去。
虫子默默地看着他。完全失去了躁动时的暴力和野性。
像是被彻底安抚了,它的口器轻轻翕动着,发出细细的、餮足的呜咽。
就算伤口还在哗啦啦往外流血,被切断的器官隐隐作痛,也要极度亢奋地摩擦着鼓膜,耀武扬威地哼唱起炫耀的小曲,通过某种特殊的频率卡着人耳听力的极限散播出去。
伤口变成了荣耀的徽章,鲜血是它努力的证明。
这是雌性给它的奖励吧?
开心。真的很开心。
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奇异的胸腔内那种热气腾腾的饱胀感——把自己的气味涂抹在面前这个狠辣的雌性身上,得来的快感是饱餐一顿的十倍。
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悄悄地、悄悄地,只想再靠近一点。
明明已经把自己珍贵的初静全部送了出去,这么多,它攒了很久很久,绝对能证明它作为高等雄虫优越的生殖功能。
但美丽的雌性似乎并不感兴趣,甚至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垂手任由分泌液一滴滴流走。
可明明代代相传的基因告诉它,面前的雌性身体健康,宜于着床,像一匹潮湿的绸缎,悄无声息地暗示引诱着所有雄性,他已经做好了受孕的准备。
但是,但是,为什么不多看看它呢,为什么不让它喝奶呢,是觉得它质量太差了吗?
幼雄已经被撞没了一半的脑子忽地一动,想起雌性居高临下时嫌弃的眼神。
“呜呜....嗷嗷嗷呜嗷....”
畸变种又开始悲鸣起来。
它.....不够好看吗?
庞大的残躯蠕动着朝时予脚边挪去,试图唤回:
“嗷...嗷m....mama......”
快点回应我吧,妈妈,我是你的宝宝。
我能让你生下好多宝宝。
第9章
可惜畸变种没能如愿。
收容区的大门再度打开,纷乱的噪音中,有一道格外沉稳脚步声越过众人向这边赶来,速度极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时予就被人揽着腰从地上拎了起来,迎接他的是一个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
哈格森军装前的布料有些粗糙,时予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软肉变形了,他颇感莫名其妙,努力偏头不想跟副官的胸肌贴太紧:“一头还在幼儿期的虫子而已,你紧张什么?”
为什么把哈格森推开,因为他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口液都已经快干涸了,抹到哪都是污染。
哈格森垂眸,臂膀微松:“畸变种释放的音波干扰了监控和热成像,您的身影丢失了将近十分钟,我实在担心....”
时予抬脸:“我很好,外面的研究员怎么样了?”
哈格森抬手,用大拇指将长官眼下被溅上的一点白缓缓抹去。
时予本来就白,白到会让相机曝光的程度,皮肤细腻,嫩得能掐出水,一双眼睛碧绿冷淡,充斥着高不可攀的矜贵感。
雄性腥臭的体液涂抹上去,乍一看竟然能与这份洁白无瑕融为一体,对于那些根本不敢直视时予的Alpha来讲,他就算顶着一脸精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发号施令一整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一会儿没看着,就被口到脸上了。
哈格森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李·昂斯生命体征平稳,还在昏迷,剩下地人按职位划分,有用的已经关进审讯室了,暂时没有接到中心城的寻人频率。”
“....嘶.....嘶嘶.....”
畸变体不知何时身残志坚地挪动到了他们脚下,吐露着口器,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但它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努力将粗硕锋利的口器向前伸得更远。
那是一个进攻的姿态,如果虫子还能高速移动,恐怕应该会直接起跳飞扑过来。
直觉告诉时予,畸变种不是冲他来的。
哈格森垂眼:“怎么没死呢?”
时予说:“活得更有研究价值。”
方才还情绪变化多端的幼雄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着空气狠狠捶在了地板上,离他们越近,身体颤抖的幅度便越明显。
时予眸色一凝,正欲仔细再看,哈格森抬腿,轻描淡写地踩上自不量力的幼雄分叉的口器。
能将合金捅穿三层的器官应声而断!
虫子的口器内部连接着脊柱,是虫子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
幼雄痛苦地蜷缩在一处痉挛,却一声不吭,还想继续用血盆大口中的尖牙撕咬哈格森。
“够了,再这样用医疗舱救不回来了。”
时予把人拦下,将幼雄轻轻踢开。
此时全副武装的分队才从身后涌入,人高马大的医疗兵干练地将阴影中彻底一动不动的虫子用绳子固定,方便拖行。
时予收回视线,被人牵起小臂。
哈格森将他大半个人挡在身后,向医疗队低声下令,拉着他从另一条道离开。
“我要去审讯室。”
“先去洗澡,我知道您也忍受不了您身上的味道了。”
“要从他们嘴里套话,审判官不能被他们看出额外的信息啊。”
不然高贵冷艳的审判长顶着满手虫精.....他想对面的囚犯一定没办法在位置上保持静止。
时予原本想说情况紧急,洗个手换个衣服的事而已,但他被哈格森后面的话说服了,点了点头,“嗯。”
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几间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被审讯者的轮廓。
时予路过其中一间的时候,玻璃后面忽然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他死死盯着窗外那道银发的身影,嘴巴张开,像是要喊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看守士兵迅速一把将他按回去,高声呵斥。那人的肩膀被摁在椅子上,视线却始终追着窗外,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予没回头。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哪个是小组长?”
哈格森看了一眼:“库珀·艾迪。一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