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也亏得他们起得早,刚吃完早饭外头就传来孩子们喜气洋洋的拜年声,姜渔催着章玉鸣去把瓜子花生糖果一类拿出来摆好。
一群孩子乌泱泱结伴而来,他们可聪明了,知道章玉鸣家有钱盖新房,买的年货肯定也是好吃的,看章玉鸣端着两个盘子过来,都乖乖的等着,翘首以盼。
“章叔叔过年好,章夫郎过年好。”为首的小汉子虎头虎脑道,后面的孩子也跟着拜年,姜渔摸摸他的头,“过年好,去吃糖果吧。”
这小汉子姜渔认识,叫满仓,是跟他一块逃难来的一对夫妇的孩子,平时姜溯言经常跟他一起玩。
一群孩子一人拿了一个糖果并不多拿,看着十分乖巧懂事,姜渔招呼他们吃别的,“你们尝尝这个炸肉丸,言儿可喜欢吃了。”
昨天过年他们都吃了好吃的,可日子太穷了,看到肉丸这群娃娃都两眼放光,姜渔怕他们不好意思,挨个儿给他们塞了一个,又抓了些其他的,把他们口袋塞得鼓鼓的。
“嗯嗯!”姜溯言水饺还没吃完,他急着跟小伙伴一起出去玩,“满仓你吃肉丸,我阿爹炸的肉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肉丸!”
“行了,你赶紧吃。”姜渔给他倒了杯水,哪能看不出这一群小孩是在等自家儿子。
好不容易吃完,姜渔给他换了新衣裳,带了虎头帽,又给带了手套才放心让他出门,“午饭前要回来知道吗?”
“放心吧阿爹,我跟满仓他们拜完年就回来啦!”他迫不及待跑出去,到了院子才冲姜渔摆手。
一大群孩子又往下一家拜年,姜渔给塞的年货他们一边闹着一边吃。
“言言你阿爹真好。”有个瘦小的孩子嘴里嚼着肉丸不舍得咽,羡慕道。
“当然啦,阿爹是最好的阿爹!”
“听说你阿父不是亲阿父,他对你好吗?”小孩子没恶意,就是单纯想问。
“阿父也很好,我阿父还会功夫呢!就像话本里的大侠!飞檐走壁无所无能!”
“哦嚯!”那小汉子吓了一跳,一脸崇拜,“那你阿父能打大虫吗?”
“当然能!”
“那能不能打麻雀?”另一个小汉子问。
“你真是笨蛋。”满仓笑他,“大虫都能打,当然可以打麻雀啦!”
“那我阿父呢,你阿父能不能打?”一开始那个小孩子道,“我阿父昨天晚上在床上打我娘亲被我听到了,言言你阿父能不能打他?”
“能!”姜溯言捏着拳头,“你放心,狗蛋!等我中午回去就跟阿父说,让他揍你阿父去!保准让你阿父再也不敢打你娘亲!”
狗蛋阿父:我冤枉啊!我睡个婆娘招谁惹谁了!
——
分家了不是断亲,该拜年还是得拜年,姜渔从衣柜拿了身崭新的衣服出来,给章玉鸣让他换上。
“给我的?”
“你可是咱们一家之主,来年还得仰仗你,总不能给言儿做了新衣裳不给你做。”姜渔笑道,催促他换上,章玉鸣接过衣服细致地瞧了瞧,“你亲手做的?”他看着不像成衣铺里的手艺,比铺子里卖的精巧多了。
“我在家里除了做饭收拾一下院子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寻思着过年的衣服去买的话还要额外花钱,不如买了布料自己做,怎么了,不和你心意?”姜渔偏头,大有男人敢点头他就要揍人的架势。
“怎会。”章玉鸣脱了身上的外衣,把新衣服穿上,姜渔看的直点头,“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新衣裳一穿,人都精神许多。”
他知道以后生意越做越大,穿得寒酸难免惹人笑话,买的是最贵的料子,款式也是记忆里京城最时兴的样式,虽然几年前的款了,但在这小县城里总归够用。
“夫郎手巧。”章玉鸣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好手艺,只觉得比之前宫里赏的也不差,倒有些不舍得穿。
“走吧,去你爹娘那儿拜个年。”姜渔见他穿好衣裳,自己也去换了一身,他没做衣裳,已经有年前章玉鸣给买的大氅了,不舍得再花钱。
章玉鸣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了根簪子出来,他笨手笨脚,便只能让姜渔自己簪。
“一年就这一次,就像你说的,总不能我跟言儿都有新物件你没有。”章玉鸣笑道,他前几天抽空去镇上买的,簪子款式简单,通体银白,簪头雕一朵小小素兰,清雅不俗。
银簪微凉,触手升温,姜渔接过轻轻一绾,便挽住一头青丝,章玉鸣心道果真适合他,把这热烈的双儿都衬得淡雅了许多,将人腰身一揽领着往外头去。
两口子一同往老宅去,路过一些村民免不得都要打声招呼道声新年好,待二人走后村民们凑一起嘀咕。
“好俊的两人!”
“逃难的双儿这般俊俏的可少见!”
“听说之前是大户人家的!说不定是谁家养的小妾呢!”
不乏几句酸溜溜的言语,不过姜渔他们早就走远了没有听见。
当然,姜渔哪怕听见了也不会往心里搁,只少不得要去撕开那人的嘴皮子。
来到老宅,因为方氏已经被方家父母带走了,所以安静了些。章父、刘氏还有章玉仁还在吃早饭,不见章玉林的踪影。
看到二人来,大过年的章父露了个好脸,招呼二人坐下,“这么早,可是吃过了?没吃过一起来吃点。”
“不用了,我们吃过来的。”章玉鸣道,“我大哥呢?”
“在屋里呢。”章父埋怨道,“好好一个婆娘也看不住,竟还能让人跑出去勾搭了野汉子,你大哥这人啊,唉!”
姜渔差点笑出声,伏趴在章玉鸣肩上一抖一抖的,心道也不知道谁看不住婆娘,这老爷子还有心情笑话自己儿子呢,也该看看自己了。
明显跟他想到了一块去,章玉鸣捏了捏姜渔腰间的软肉,示意对方收敛一下。
房里章玉林听到二人的声音往外走,互道一声过年好,章玉林见他二人皆是容光焕发,“瞧着精神了不少。”
“每逢佳节心情好。”章玉鸣道,目光落在章玉林眼底的青黑,“大哥没睡好?”
“接了个活计时间有些匆忙,昨夜里赶了些不妨事。”章玉林摆手,他心中也有了成算。
自家二弟日子过得看起来不错,他也就放心了,总算没辜负娘的期望。
没了方氏,章玉林只觉心中的郁气尽数消散,对待徐小满虽然还是没有一年前那般,到底敢想了。
他已是心有所向,如若一年内他能给家里盖了房,再赚够给自己盖房的钱,还有娶亲的银钱,他就把人娶回来。
“过年了也该歇歇。”姜渔劝他,“平常日子辛劳些也就罢了,总该趁着过年得点空闲。”
“无妨。”章玉林温和一笑,章玉鸣倒是懂他,“大哥现在只怕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估摸着攒钱娶小满呢,可不是得着急,觉都顾不上睡。
说曹操曹操到,徐小满和徐宏先去了他们家拜年,见没人转而来了老宅。
“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徐小满人刚进院子,声音便传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小棉袍,这颜色适合他,衬得眉眼更甜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讨喜得很。
几人拱手互相拜年,刘氏给他俩搬了凳子,新年到了脸色也瞧着好了些,几人坐下唠了会儿家常,相约一同拜年去。
于是一行人出了老宅,章玉鸣和姜渔走在一起,徐小满左边挨着姜渔闲聊,右边挨着章玉林,把徐宏挤到了最边上,徐宏嘴角直抽。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看出这几人不同寻常的关系,几句闲话飘过来,说这两对年轻人好生登对,徐小满耳朵微微一红,偷偷抬眼去瞧章玉林,正好跌进对方温柔的目光中,心一下子乱了。
作为兄长的徐宏实在看不过去,横在二人中间,徐小满眼里根本没他,踮着脚尖越过他去看章玉林,被徐宏敲了下脑门才捂着额头委屈巴巴。
“你干嘛!”
“回家!”别当他没听见,刚才村里人都在议论这四人登对,咋地,他徐宏差哪儿了?分明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好不好!
从胡海家出来,又去相熟的几家拜过年后,章玉鸣就打算带着姜渔回去了,这天还是有些冷,他瞧这人冻得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冷不丁被寒风呛一口咳嗽起来,将人揽过背风的位置,“大哥、小满,我带小渔先回去了,他身子骨不好,我怕吹多了寒风再头疼。”
“行,快回去吧。”章玉林见姜渔确实脸色不好,遂道。
这两人走了他们三人一起气氛变得古怪,徐小满憋了一上午了,无视自己兄长气闷的神情,把章玉林拉到一边,还叮嘱徐宏看着点人,别被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
徐宏哈哈一笑,像是气疯了。
“章大哥……”二人找了个胡同,徐小满垂着脑袋满脸扭捏,他长大了些,该懂的都懂了,不如三年前那般敢说了。
但他总也是这样直率的性子,碍于徐宏还在,声音小了些,“你别忘了之前说好的,要娶我的。”
“好。”章玉林应下了,徐小满又重新把簪子递给他,嘴巴一撅,“定情信物,你不许再还回给我了。”
“好。”他接过,二人手指相触,陌生的感觉让两人下一瞬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章玉林摸索着手心的银簪,只觉自己是三生有幸,才得一从一而终的双儿,不嫌他娶过妻,更不嫌他懦弱踟蹰。
“我日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承诺道,双儿这般果敢,他也该为二人的未来做抉择与努力。
“嗯!”徐小满等来等去就等他一句承诺呢,眼下得到了,颇为甜蜜,“我……”
“回吧,瞧你手都冻红了。”章玉林低声道,他们没定亲,若是被人看到,于他名声有碍,虽是想与他多相处,总归日后还有许多时日,不能贪恋这一时半刻的时候。
“好……”二人分开,待章玉林走远,徐小满抱着自己兄长的胳膊,来回晃着,“哥!你听到没有!章大哥同意娶我了!!”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徐宏嫌弃地推开他,独自往家里走,“起开!我看你有你章大哥就够了,倒是不需要我这个亲大哥了!”
“嘿嘿!”徐小满跑着追上去,重新抱住他胳膊,“我当然需要你啊!你是我最好的大哥!不过,我真的好欢喜啊哥!”
“行了,一个双儿,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徐宏还是嫌弃的语气,倒也真心为自己弟弟高兴。
——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姜渔没有娘家,遂一家三口在家吃了饭。
正月初三,胡海、徐宏、王二虎等人来给他们拜年,说是来年还要仰仗章老板带他们赚大钱,几人都带了不俗的礼,都是敞亮人,章玉鸣信任他们,几杯酒下肚被众人捧得高高的,忙答应了。
喝了个烂醉如泥,这是重生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气得姜渔等众人走后把他好一顿数落收拾,章玉鸣躲着告饶才把人哄好。
后面还是因为喝多了酒忘记了姜渔交代给他扫院子的活,晚上被姜渔一脚踢下了炕。
正月初四,胡海又请他们喝酒,就这样一直喝到初七,才重新开张营业。
经过过年几天的修整,众人都是干劲满满早早来了店里,章玉鸣赶到的时候才卯时末,店里人都到齐了,门口也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一辆低调的马车经过,马车里的男人看到“卧龙”镖局四字,不免心生几分讶异与好奇。
这小小的望潮县,竟有人胆敢起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名字。
“主子,是否让在下去探探这镖局的底细?”贴身侍卫明显察觉男人的警惕,故言。
“不必。”男人摆手,旋即又道,“是否有太子妃的下落?”
侍卫摇头,“回主子,暂无。”
男人不再言语,靠在窗前闭目养神,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指,在暗格上轻敲着。
年前店里也算打出了名声,他们收的银子不多,办事效率又仔细,店里伙计也是清一色的结实汉子,长得也不差,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其中不乏姑娘双儿。
大多都已经成了家,章玉鸣让唯二没成家的胡海和王二虎去负责接待这些人,可是把这两个年轻汉子热闹坏了,一群姑娘双儿围着。
“我过几日要和娘亲去临水县探亲,你们这儿能找两个汉子护送我们吗?”一个清秀丰腴的姑娘道,一眼相中了王二虎,眼巴巴问他。
“中…中!”王二虎涨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应着,摸出自己的本子开始记录姑娘的信息,胡海那边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趁着人多伸手揩油的,一群人叽叽喳喳,小半个时辰才搞定。
等人依依不舍走了,胡海和王二虎总算得空出来喝杯茶水,章玉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俩衣衫不整的,王二虎还红着一张脸,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儿来。
“章老板,你也没说这生意还得出卖色相啊!”胡海嗅嗅自己的衣裳果然沾了些香气,他算是知道章玉鸣为什么让他俩人招待了,这要是成了家的汉子,沾这一身香气回去,保准让家里夫郎婆娘一顿收拾。
“行了,给你俩涨工钱。”章玉鸣头也不抬,胡海这下高兴了。
他想起前几日的事,故意喟叹几声,见这人还是不理会他,又叹一声,章玉鸣终于舍得抬头。
“怎么,你叫人扎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