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 第53章

作者:喃受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种田文 轻松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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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的午后静谧又安稳,只有账房里算盘珠清脆的噼啪声。

章玉林一身素色长衫,端坐在厚重的账台后,垂着眼睫细细对账。

他本是书生出身,眉眼温润,指尖修长,拨弄算盘的动作倒像在案前挥毫泼墨。

徐小满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撑着腮,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阳光从窗棂柔柔洒进来,落在章玉林光洁的额角,也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暖阳错落间,小满瞧得入了神,只觉得自家章大哥怎么看都好看,一颗心软乎乎的,满是欢喜。

他坐不住了,昨夜章玉林教的字已工工整整写了一页,字字熟记于心,于是轻手轻脚起身,一步步挪到账台边,微微倾身,轻轻靠在了章玉林身侧。

男人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浅浅的皂角气息,萦绕在鼻尖。徐小满蹭了蹭他的肩膀,抬眼细细打量。章玉林只当他无聊了,往里一挪让他同自己坐在一起,眉眼带笑,“等会与你一起出去逛逛,再等半刻钟就好。”

徐小满只管点头,并未听到他说什么,一个劲儿盯着章玉林瞧,观他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偏生在下巴偏右的地方,长了一颗小小的墨痣,不偏不倚,位置正好,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章大哥这里的小痣,好看。”徐小满道,他正看得欢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方才还入迷的神情骤然一紧,毫无预兆地“啊”了一声,短促又清脆。

这一声惊响,打破了账房的宁静。

章玉林拨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算珠悬在一半位置,再没落下半分。他缓缓抬眼,看向身边一脸呆滞的徐小满,温和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惊慌,只嗓音依旧轻柔,“怎么了?莫怕我在呢。”

“我,我……”徐小满抓住了他的衣袖,因为自己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没事,慢慢说。”见他神情不似惊惧,章玉林也放了一半的心,轻轻拍着他脊背,好一会儿,徐小满终于缓了过来,神色认真地同章玉林道,“我想起那日的人像谁了!”

他又摸着章玉林下巴处的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日,我看那人贵气十足,便忽视了几分长相,只觉他眼熟,刚才看你下巴处有颗小痣这才想起其他。”

“章二哥曾说过,小渔的前夫家不一般,许是富贵人家。”听到这里,章玉林脸色一变,只听徐小满又道,“那人眼睛很大,眼尾柔和不挑,眉骨清浅,说实话,寻常汉子少有这般长相。”

“且他下巴微微上翘,若非下颌锐利加上鼻梁高挺,便说是双儿也有人信的。”

“这般长相的人,我只见过一个,就是言儿。”

“言儿?!”章玉林沉默,若是与言儿相似,那……难不成那人是言儿生父?

怕他不信,徐小满又补了几句,“我头一次见言儿就觉得这小汉子长得乖巧漂亮,日后我也要生个这般好瞧的小汉子。咱们成婚后正好又住在镖局里,我就日日找言儿,想多看看他,让肚子里的娃娃也多看看,说不定就能长的像了,所以才会在见到那人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的。”

“难怪每次寻你,你都瞧着言儿读书。”章玉林失笑,“我只当你也想读书呢。”

“我自然想认字读书的。”徐小满眉眼一弯,旋即又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想生娃娃是第一位。”

二人温存片刻,又齐齐叹气。

“这可怎么办?”徐小满满脸忧愁,“要不要告诉章二哥或是小渔呢?”

告诉章玉鸣的话,怕他冲动行事;告诉姜渔,又怕姜渔放不下前夫家,不要章玉鸣了。

毕竟那般人物,想来没几个双儿能放下。

“小渔那么在乎言儿,可见对言儿的生父必定也是十分在意的。”徐小满道,看章玉林一直不言语,“章大哥,你觉得呢?”

“书信一封吧。”章玉林缓声道,总归他们的信件只会到这二人手中,端看谁先看到信件内容了。

“小渔曾与你说过他之前的夫君尚在人世吗?”提笔又落,章玉林忽的想起最重要的事,徐小满趴在账台上,“我问过小渔,小渔说当时与他们分开了,不知是否在人世。”

那便是有一半的可能尚在人世了,章玉林重新提笔蘸墨,指尖微顿,他把徐小满的猜测尽数写于纸上,字字斟酌,隐晦提及那人周身的贵气与容貌,绝非寻常人家。

最后在信末添一句,此事事关重大,望三思而行,切勿轻举妄动。

只盼这封书信不要让他们分开的好。

私心里,章玉林还是希望这人并非姜渔前夫婿,毕竟他们二人感情总算好了些,若是因此分开,自己二弟少不得消沉难受的。

封好信件,他唤来镖局专门送信的伙计,叮嘱其加急送至东家或夫郎手中。

那伙计领命,揣着信快马加鞭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彼时望潮县总局。

临近傍晚,姜渔去集市上买了些食材,打算早些回家做菜去。章玉鸣在分局忙着,托人来传话说今晚稍稍清闲,回去早些,连晚饭想吃的菜色都尽数告知给了伙计。

那伙计传话时满脸笑,话里话外在说东家和夫郎感情好,说的姜渔心里高兴,待伙计走后就去了菜市。

眼下刚拎着食材回了镖局,喊上姜溯言正要回去,送信的镖局伙计便风尘仆仆地赶到院门口,高声唤道:“姜夫郎,有章掌柜的信,加急送来的!”

姜渔闻言放下手中菜篮,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上前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他正欲拆开,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猝不及防。

“唔……”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姜夫郎!”一旁伙计吓得慌忙上前扶住他,又因他的身份只能扶住胳膊。

屋里练字的姜溯言听到惊呼声也丢下书本跑了出来,连连来扶,“阿爹你怎么了!”

见姜渔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嘴唇发白,伙计赶紧朝外喊,打扫后院的阿么这才听到赶紧跑过来稳稳扶住姜渔,看他脸色难看,急道,“夫郎这是?快些喊东家来送到医馆去!”

送信的伙计立刻道,“我这就去找东家!”

话音落,伙计拔腿就往镖局的方向狂奔,脚下生风,连马都忘了骑。

姜渔蜷缩在阿么怀里,腹痛如绞,浑身都在发颤,心里又慌又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姜溯言在一旁拉着他的手,急得眼眶发红却懂事的没有说话。

隐约听到伙计说要去医馆,姜渔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虚弱道,“不去医馆,扶我去床上休息会儿就好。”

“夫郎确实得先去休息下,只是医馆也是要去的。”那阿么道,瞧着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可不敢拖延。

不过片刻,章玉鸣便飞掠而来,看到姜渔这副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慌。

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姜渔打横抱起,脚步匆匆往镇上医馆赶,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小渔你撑会儿,别怕,马上就到医馆了。”

姜渔靠在他怀里,疼得意识模糊,只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医馆内,老大夫正在给其他病人诊治,见章玉鸣神色慌忙冲进来,怀中的双儿脸色惨白,立刻让药童把人安置在內间,把正在诊治的病人托付给其他大夫,转身就去给姜渔探脉。

指尖抚上腕间,片刻后便有了定论。

章玉鸣守在一旁,心急如焚,连声追问,“大夫,我夫郎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昏倒,脸色还那般吓人,一丝血色也无。

老大夫缓缓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榻上虚弱的姜渔,自然还记得之前姜渔找他的渊源。

过了许久老大夫才开口,编了一套真假参半的说辞,“莫慌,你夫郎并无大碍。只是潮热期将至,这些日子操持铺子,又心绪操劳,气血翻涌,才引发了腹痛,歇息几日,服些调理的汤药便无碍了。”

他刻意避开了年纪与旧疾的话头,只拿潮热期做遮掩,章玉鸣虽心急,却也信了老大夫的判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声叮嘱,“劳烦大夫开最好的药,让他少受些罪。”

“放心,我这便去开药,你只管跟着药童抓药去。”

“好。”章玉鸣接过老大夫的药方,托老大夫先照顾姜渔片刻,又望了姜渔一眼才跟着药童出去。

不多时,姜渔缓缓转醒,入目是医馆的白帐,鼻尖萦绕着药香,浑身的疼痛消减了不少。他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惊慌。

老大夫观他面色,温声宽慰,“夫郎放心,老朽守口如瓶,未曾告知他你的情况。”

姜渔长舒一口气,浑身的紧绷这才松懈下来,连连道谢,“多谢您。”

“无妨。”老大夫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道出了一个让姜渔喜出望外的消息,“这些日子你调养得当,身子已养妥了,气血丰盈,此前不能同房的忌讳,如今尽数解除了,只待潮热期到了,便可如愿。”

姜渔一怔,脸颊瞬间染上红润,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此次腹痛是?”

“夫郎之前可有过类似情况?”

姜渔想到那天夜里也曾腹痛过,便将此情况告知老大夫,那大夫了然,“上次夫郎便该来的,多遭了罪。”

老大夫又补充道:“此次腹痛,只因你年少时身子亏空,不比旁的双儿康健。反应才会比旁人剧烈些,往后多加休养,便会好上许多,无甚大碍。”

正说着,章玉鸣拎着药从外间走进来,见姜渔醒了快步走过来将人虚揽住,连声关切,姜渔也知道吓到他了,只道自己已经没事了。

将人好好看了一圈,看他面上确实恢复了些,章玉鸣才把人稍显凌乱的衣裳整理了下,转头认真向老大夫询问后续调养的法子。

老大夫一一叮嘱,章玉鸣听得仔细,末了躬身道谢,拎着药抱起姜渔回去。

“怎的不赶着牛车送我来。”姜渔环住他脖颈,恢复了几分说话的气力,章玉鸣将人往上抱了抱,语气中还带着庆幸,“吓坏我了,只想着赶紧把你抱来医馆,哪里还记得起牛车。”

“怕什么,我若是死了你便可以娶个温柔可人、乖巧温顺的双儿了。”

“你这双儿说话难听。”章玉鸣佯装板着脸,“是不是看我舍不得收拾你?”

姜渔不说话了,只往他胸口靠了靠。

回了镖局,章玉鸣把人放到床上,牢记着大夫说他操劳过度,直接把姜渔的包子铺生意找了个信得过的伙计接管了,不再让他做半点活计。镖局里的大小事务,他也尽数下放给其他伙计。

姜渔就这么倚在床上听他交代,好几次想开口阻止,又在看到男人眉宇间的担忧时咽了回去。

算了,清闲几日也无妨。

事情交代完,屋里只剩他二人,章玉鸣才卸下强装的镇定,握着姜渔的手抵在唇边,眼眶发红。

“以后不准这样吓我了。”

刚进来看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无,就那么躺着床上,恍惚间章玉鸣差点以为见到了前世的姜渔。

也是这般虚弱,躺着榻上,唇色煞白,用一双浑浊的眼看他。

“怎么了,我没事。”姜渔手指动了动,拂过他的脸,竟隐隐有些湿润,他语气也柔和了些。

这男人说完便垂着头,只依旧握着他手不放,又有些滚烫的水滴落在手上,姜渔才知这人真哭上了。

“你哭什么,我没事!”姜渔语调有些急,抬起章玉鸣的脸,这人一贯冷硬的眼里确实盛满了泪水,眼神中带了控诉,薄唇紧抿隐隐有些往下的趋势,莫名有些委屈。

姜渔心也软了,把人抱进怀里,“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日后不能再吓我了。”

“好,答应你。”

姜溯言跑进屋,推开门就看到虚弱的阿爹抱着阿父的大脑袋,嘴里柔声说着什么,身子摇摇晃晃的。

他搞不清状况,跑过去也让姜渔抱,“阿爹吓坏言儿了。”

姜渔张开右手,让他也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小孩的脊背,“不怕,阿爹没事,医馆的爷爷给阿爹开了药,喝了就好了。”

“阿爹为什么会晕倒呢?”

“阿爹可以给言儿生小弟弟了,所以晕倒了。”

姜溯言想了想,在姜渔怀里抬起头,“言儿不要弟弟了,阿爹好好的。”

“我也不要孩子了。”章玉鸣在后补了句,也眼巴巴看着姜渔。

姜渔一时语塞,把两人都推走,盖了被子躺下,“你们不要我要。”

这两人,还嫌弃起孩子了。只心头被人珍视的甜腻,挥也挥不去。

四方圆桌上,那封被遗忘在角落的加急信件,静静搁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