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殿下身边险象横生,不是不想带你,是实在舍不得你们涉险。”章玉鸣忙着安抚,前世屡遭刺杀,他死死追随,自然知道太子的身份何其危险,数次性命垂危,若非救治及时,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
况且……
章玉鸣心头又是一沉,按照夏承宥所说,姜渔这样的身子状况,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皇兄。”姜渔把脸埋在他怀里,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心情才好些。
夏承宥临走前,额外给了他一沓银票和一枚令牌,叮嘱他保管好。他觉得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夏承宥却执意给他,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他明白夏承宥心存愧疚,可他根本不怨谁,反而觉得能把姜溯言养这么大,他真的很厉害。
对不起,皇兄……
姜渔在心里嘀咕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言儿还给你。
第53章
“阿爹,言儿今日表现的好吗?阿父会不会喜欢我?”
“阿父当然喜欢你啦!”姜渔抱着他,轻轻拍着他脊背,“阿父临走前还夸奖阿爹,说阿爹把言儿养的好乖好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宝宝!”
姜溯言顿时羞得脸没地儿搁,一头扎进姜渔怀里,惹得姜渔和章玉鸣齐齐发笑。
“明日阿父给你做木帆船和小弹弓。”章玉鸣笑着开口,姜溯言一时顾不上害羞,忙跑过去,“真的吗阿父?”
“当然。”章玉鸣朝窗外示意,那里摆着几块他特意寻来的黄梨木。
“耶!”姜溯言顿时喜笑颜开,凑过去拽住他胳膊,“太好了,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
——
后日就是姜渔的生辰,父子俩可谓是绞尽脑汁。姜溯言盼着热热闹闹庆贺,姜渔却不愿张扬。他只想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待在村里,不必大费周章。
上次设生辰宴还是六年前,那时年幼,生辰宴上,满殿宾客笑语盈盈、献礼不绝,可那时他就知道,众人皆为权势利益而来,眼底尽是算计逢迎,并非真心为他庆贺。
倒不如一家三口,粗茶淡饭,便是极好。
况且,他今晚还有正事要做呢,姜渔脸颊泛红,听闻院内欢声笑语,不由抬头望去。
五月时节,院里草木新发,绿意盎然,处处生机。
章玉鸣坐在石凳上,手里刀起刀落,木屑簌簌往下掉,姜溯言搬着小板凳挤在他身边,小身子几乎要贴上去,满眼发亮。
他面前已摆着一艘快完工的木帆船,船身笔直,船帆挺括,旁边还搁着一把磨得圆润的小弹弓。
前几日他把小木船带去学堂,被同窗不小心摔碎,小家伙蔫了好几天,连饭都吃得少了,如今见阿父亲手重做,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阿父!这里要再宽一点!”
“船帆要大些,风一吹,驶起来才快!”
姜溯言小手比划着,叽叽喳喳指点不停,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船身,又怕碰坏了,赶紧缩回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等船身渐渐成型,他忽然凑到章玉鸣耳边,兴冲冲道,“阿父,我们给船刻字吧!刻个威猛的名字!”
章玉鸣被他逗笑,往他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想刻什么?”
姜溯言眉头一皱认真思索,随即摆出小大人的架势,气势十足。
“叫破浪帆!一听就很厉害!”
章玉鸣笑着应下,执刀细细刻字,刀痕利落。姜溯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姜渔立在窗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也不由发笑。
他从前总担心姜溯言太过沉静,少了几分孩童心性,如今才明白,不过是早年逃难奔波,连孩子都跟着提心吊胆,不敢玩乐。想到此处,心底不免愧疚。
好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都过去了。他目光落向石凳上的男人,凳子偏小,衬得章玉鸣可怜巴巴缩在哪儿,几分笨拙几分认真。
他忍不住笑,心中暖意更盛。
想起换季的衣裳还未做完,他便去了堂屋,找出针线筐也搬了板凳过去,同他们坐在一起。
“太阳大,回屋里去,别伤眼睛。”章玉鸣见他过来,不免给他泼冷水,姜渔不乐意了,挪了下位置,背着阳光,“这样便不伤眼睛了。”
晨起的阳光柔和并不刺眼,只章玉鸣草木皆兵,生怕姜渔如同前世一般眼疾深重。
他如此,章玉鸣知道再说什么这双儿便该不高兴了,于是不再言语,只暗自盘算,等给孩子做完小木船,便在院中搭一座小亭,遮阳避雨。
夏日的夜晚,一家三口吹着微凉的晚风坐于此处谈天说地,不失为一桩美事。
当然,只有他和夫郎的话更好,这小子,有时实属有些碍眼。
“小渔,生辰你若不想人多喧闹,我们就在家过。上午带你们出去逛逛,下午在家歇息,如何?”
“好。”姜渔应下,正和他意。
五月初九。
天色未亮,章玉鸣便把姜溯言摇醒。
父子俩早已约好,要早起为姜渔做一碗长寿面。姜溯言睡眼惺忪,哼唧两声便乖乖被抱起身,凑到章玉鸣耳边小声说,“阿父,要阿爹长命百岁。”
章玉鸣穿衣的手一顿,心头微涩,随即柔声道,“放心,阿爹一定长命百岁,我们把面做得长长的。”
“嗯嗯!”小孩瞬间清醒,连连点头,“要像门前大河那样长,阿爹就能一直陪着我们。”
童言稚语,冲淡了心底沉郁。章玉鸣笑了笑,“好,听言儿的。”
两人轻手轻脚起身,一同进了灶房。
天边渐亮,灶房已被一大一小占得满满当当。
章玉鸣虽是早前特意跟着张阿么认认真真学了半日,自以为胸有成竹,真上手才知果真各有所长。
这灶间的事,他却是不擅长。
他挽起衣袖,往盆里倒面粉,姜溯言搬着小板凳守在灶台边,小胸脯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帮他打下手。
“阿父,张阿么说,面要和得硬才筋道。”
“嗯,阿父记得。”
章玉鸣点头应下,加水时手一抖便多了,面粉瞬间糊成稀泥。他又硬着头皮添粉,干了又加水,几番折腾下来,案板上、手背、鼻尖全是面粉,狼狈得很。姜溯言小手扶盆,不注意往脸上一抹,也蹭了一脸,一大一小对着面团面面相觑。
好容易揉成型,擀面更是惊险,擀面杖一滚,面皮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还险些甩到姜溯言脸上。擀出来的面条也是有粗有细,姜溯言紧张地看他忙活,小嘴巴也抿得紧紧。
煮面时更是慌手慌脚,一通忙乱下来,总算将面盛出锅。汤色清润,卧着两枚荷包蛋,添了几片绿叶菜,香气飘满厨房。
章玉鸣抹了把汗,脸上被蹭出几道印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成了。”
姜溯言用力点头,“阿父很棒,阿爹一定喜欢!”
屋内晨雾未散,姜渔刚醒,身旁早已冰凉一片,他心下失落。
这人竟不曾第一时间同他说生辰快乐。
正气闷着,房门被轻推开,章玉鸣端着碗走在前,姜溯言捧着小咸菜,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见他醒了,小家伙声音又亮又软,“阿爹!生辰快乐!”
章玉鸣将面放在桌上,看向他,眼底情意愈浓,“小渔,生辰安康。”
姜渔一眼便瞧见两人脸上的面粉,眉梢一挑,胸中沉闷顿消,先笑出了声,抹了把姜溯言的小脸,“你们俩,这是钻面缸里了?”
章玉鸣有些赧然,“我跟言儿亲手做的,头一次做,笨手笨脚,卖相不大好,你别嫌弃。”
碗里面条虽粗细不匀,却热气腾腾。
姜渔未言其他,洗漱完便回来拿起筷子,刚挑了一绺,便听章玉鸣缓声开口,语气郑重,“艰险困苦已过,往后的日子我陪你,愿你平顺绵长,圆满安稳。”
姜溯言也连忙凑过来,“阿爹要和阿父、言儿永远在一起!”
姜渔心口一暖,揉着凑上前的小脑袋,抬眸看向章玉鸣的脸。
他已早早不怕这人,知这副冷硬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滚烫的心,便踮着脚主动在男人唇角轻轻落了个吻,郑重道,“好。”
他吻过便退去,打算吃面,却被章玉鸣反手扣住后颈。
男人大手不忘捂住一旁小孩的眼睛,唇舌相触,交换一个炽热湿濡的吻。
不敢看男人眼中翻涌的欲念,姜渔不自在地别过脸,又被男人捏着下巴掰过脸,面颊相碰,章玉鸣故意蹭了些面粉到他脸上,沉沉低笑,“吃面。”
长寿面有讲究,须得一口尽量吃完,才算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姜渔便小口小口认真吃着,这面看着卖相不怎么好,味道却不错,面条劲道,蛋嫩汤鲜。可他越吃越发觉……这碗面实在太实在了。
章玉鸣下了满满当当一锅面条,给他盛了最长的一根。
姜渔默默吃着,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肚子也一点点发胀。吃到后面,他已经慢了下来,脊背悄悄挺直了些,脸颊泛着浅红,明显是撑得有些难受。
章玉鸣见他动作越来越缓,也反应了过来,“是不是太多了?”
姜渔却不服输,一挥手,挺着脊背长长叹一口气,“没事,我能吃完!”说罢,嘴边兀地冒出一声闷嗝,姜溯言捂嘴笑他。
“吃不完就不吃了。”他总想着把面擀长些,已是尽力擀细,可这人饭量小的可怜,这面他两口就吃完了,这人却跟只猫儿一样,半天嚼不完一口。
“瞧不起谁呢。”姜渔挽起袖子,一碗面而已,他还不信吃不完。
等整碗面下肚,姜渔肚子微微鼓起,一手撑着后腰,模样略显笨重,连连叹气,这回是真被撑坏了。
看得章玉鸣心头发软有些新奇,忍不住过去摸他肚子,“一碗面就撑成这样?”
他不合时宜想到,这要是他那东西……
咳咳!须得打住!
“下次少弄一些,撑得我肚子胀。”姜渔扶着他肩膀忍不住抱怨。
章玉鸣眸色一深,“……好。”
用过早饭慢慢消食后,三人一同出门逛街。
望潮县近来风调雨顺,安稳祥和,再加上他们镖局坐镇,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是无盗无匪,百姓日子过得踏实松快,街市愈发热闹。
街道宽敞,粮行、布庄、点心摊、杂货铺一字排开。晨市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混在一起,白雾腾腾,香气弥漫,满街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行人往来从容,脸上尽是安稳笑意,挑担的、挎篮的、携家带口闲逛的,络绎不绝。
三人刚入市集,便有不少百姓笑着打招呼,一口一个章东家、姜夫郎,热情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