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不过是遭人算计,阴差阳错罢了。”胡海含糊道,不欲多言。
章玉鸣却紧追不舍,“哦?”
“跟临水县那帮家伙喝酒,被加了料。”胡海道,他察觉到不对已是第一时间回住处了,可惜……
“说来,要跟小渔认个错。”他面露赧然,章玉鸣眼眸一转,猛地站起身
“你不会把那小丫头给睡了吧!”
“不是不是!”胡海赶紧把人摁回凳子上,示意他小声些,“我像是那种畜生吗!”
二人这样一闹,气氛倒是没那么沉闷了,连一旁的夏承宥都抬眸看了过来。胡海摸了摸鼻子,艰难开口,“是那个双儿。”
章玉鸣思索片刻,才想起姜惜月赴临水县时,确实带了一名双儿随行,只是那双儿看着年纪也不大。
“你怎么给人睡了?”
“他们临时住在镖局后院,我被人下药后踉跄着回去,那双儿太过勤快,大半夜还在前院洒扫,看我模样狼狈的,人家也是好心,便上前扶我一把,我一时……”
“结果没想到你是个禽兽。”章玉鸣冷哼一声,把他没说完的话补上。胡海没反驳,这事确实怪他。
“你怎么打算的?”章玉鸣问。
“娶他过门。”胡海认真道,“此番回来正是为了此事,我须得跟我娘商量一下,让她准备聘礼和成亲事宜。”
“那双儿,可愿意跟你?”章玉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忽然开口,他记起来了,那双儿名唤阿川,自幼便是孤儿,“我对那双儿有几分印象,这几日常跟在小满身边,沉默寡言,前几日我还见他眼眶泛红,怕是未必肯应。”
“我……”胡海一时语塞,后又正色道,“我至少先把我的态度摆明,他乐不乐意是他的事,若真不乐意,让我娘养在身边,我胡海养他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如此才算君子所为。”夏承宥微微颔首。
几人用罢饭,屋内的萧清娆也缓缓醒转。
姜渔一直守着她,觉得她与前几年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跟夏承宥一样,似乎都清瘦了不少。
拧了温帕子给萧清娆擦了脸和手,又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姜渔有些心疼。
伤口自右侧肩胛穿过,哪怕剑上无毒,这一下也够狠的。
床上之人忽然叹了口气,姜渔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正要再擦洗一番,就见萧清娆睁开了眼。
眸中的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刃的锋芒,手腕一翻,指尖已然扣住了姜渔的脖颈。
姜渔一愣,动作也滞住了。
萧清娆并未用力,只觉眼前之人眉眼熟悉,刚要收回手,忽然惊声道,“小钰儿!”
“皇嫂。”姜渔刚才还有几分委屈,见她认出自己了,那点子委屈立马散了。
“真是你。”萧清娆又惊又喜,她怎么昏迷了会儿连这小皇弟都找到了。
“你皇兄呢?”她猛地想起夏承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姜渔连忙按住,“皇兄无碍,夫君带他们去用饭了,厨房炖了清粥,我这就让人端来。”
短短一句话,萧清娆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夏承宥没事是其一,其二……
“你成亲了?”
“嗯。”姜渔刚让阿么盛了粥,听到她问,老老实实回答,“皇嫂近来可好?”
“好得很。”萧清娆还是往日样子,“你那个夫君,你皇兄知道吗?”
“知道的。”姜渔一眼便知她的顾虑,“皇嫂放心,他品行端正,待我也好。”
“唉。”萧清娆低低叹了一声,“记忆里你都未曾长大,这就嫁人了。”
“皇兄也这般说。”姜渔一笑,“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他人好就足够了。”
“看来我们小钰儿,对自己寻得夫君很是满意!”萧清娆朗声一笑,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脸上一白,姜渔急忙过去扶住她,“皇嫂还是先好好歇息,少打趣我了。”
倚在床头,萧清娆打量他一番,见他还是瘦瘦小小一个,又瞧瞧他脸,道“不如小时候漂亮喽。”
“皇嫂!”姜渔鼓起腮帮子,“哪里就不如小时候了?”
“你看你。”萧清娆了然,“脾气倒还跟小时候一般大,说几句就恼了。”
“我才不是。”
此时阿么端着粥进来,姜渔伸手去接,本顾忌着萧清娆肩上的伤不方便,想喂她却被她接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年,皇兄都不让你吃饱饭吗?”
这句戏言一出,萧清娆猛地呛了一口,捂着伤口低低咳嗽起来,咳得脸色发红,门口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才走近来,萧清娆看见他,弯唇,“你皇兄自己都养不活了,靠我养呢。”
“嗯?”姜渔一脸茫然。
夏承宥见她脸色红润,还有心思打趣,想来是没事了,面无表情又退了出去。
“你跟皇兄,还没和好啊?”夏承宥走后,姜渔凑到塌边小声问她。萧清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直到揉得散乱才收手,“你皇兄这个人太固执了,又……古板,这辈子不会原谅我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幼时姜渔就问过,这两人都不告诉他。
“没做什么啊,只是给他生了个孩子而已。”萧清娆轻描淡写,话锋一转,“对了,言儿呢?”
“言儿已经睡啦。”姜渔打了个哈欠,“皇嫂也早些歇息,明日我让言儿来见你。”
“那小子,跟你皇兄像吗?”
“很像的。”姜渔点头,“你受伤了要多休息,先不说这些,赶紧睡嘛。”
“怎么,不想让我见啊?”萧清娆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纠结,只觉这小皇弟依旧如幼时一般心思纯粹。姜渔抿着唇坐在一旁,“没有,皇嫂想见就见,毕竟是你生的。”
“放心,皇嫂就是个亡命之徒,言儿还是要你照顾的。”
果然,听她这样说,这小双儿立刻高兴了,萧清娆没忍住捏他脸,“好了,你也去睡。”
——
次日清晨,姜溯言睡醒起身,才发现家中忽然多了许多人。
他乖巧地挨个问好,目光落在夏承宥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阿父!”
不等夏承宥俯身将他抱起,小小的身子便被中途截了过去。
姜溯言望着眼前眉眼明艳的女子,紧张地看看姜渔,又看看章玉鸣,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承宥。
可三人皆无一人上前解围。
“呦!长得挺俊俏啊!”萧清娆伸手将姜溯言捞进怀里,姜渔顾忌她肩上的伤口,欲言又止,被萧清娆抬手拦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难得柔和了些,“你几岁啦?”
“六岁了。”姜溯言偷偷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怯生生的模样,让萧清娆心里生出些旁的情绪来,“瞧着比你阿父小时候,可要惹人疼多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夏承宥,而他依旧面无表情,仿若未闻。
“叫娘亲。”萧清娆抱着他坐在院内石凳上,又仔细瞧瞧,确实跟夏承宥长得十分相像,她估摸着夏承宥小时候也是这般乖巧模样,一时更稀罕了些。
“你是我娘亲吗?”姜溯言小眉头皱起,满是困惑,“我有两个阿父,还有一个阿爹,难道,还有一个娘亲吗?”
“自然是了。”萧清娆逗他,姜溯言脑袋转不过弯来,学堂的伙伴们要么只有阿父阿爹,要么是阿父阿娘相伴,他怎么与旁人不同。
“叫娘亲。”萧清娆再次开口,颠了颠怀里的小身子,“若是不叫,我便不让你见阿爹,还要把你带走。”
“娘亲娘亲!”姜溯言吓得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连声呼喊,生怕被带走再也见不到姜渔和章玉鸣。
“还挺乖。”她垂眸,轻轻放下姜溯言,看向夏承宥,见这人依旧神情冷淡,只得无奈摇头,转而看向姜渔,“我饿了。”
“饭菜马上就好。”姜渔笑着应道,摸了摸姜溯言的脑袋。
刚被放下,姜溯言就跑回了姜渔身边,抱着姜渔的腿。他偷偷看萧清娆,等萧清娆冲他笑,他又赶紧把小脑袋缩回去,惹得萧清娆又把他揪了过去,抱在腿上揉他小脸。
用罢早膳,几人围坐一处,商议正事。
“此次是顺天道的首领反扑报复,自从玉鸣告知顺天道一事,我便让人彻查,其势力确实自江南而起,有不少朝廷要员都是教众,此事非同小可。”
几人皆对顺天道有所耳闻,此前刘武便是该教教徒,却不知这教派竟胆大至此。
“皇兄的意思是?”夏承宥已将身份告知几人,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他无意隐瞒。
“我派往江南探查的人手,无一生还。”夏承宥面色阴沉如水,“此番若非萧清娆及时察觉埋伏,告知我顺天道的诡计,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章玉鸣脸色亦是难看至极,原以为早早提醒,此教势力尚弱,不足为惧,未曾想竟发展得如此迅猛。
“顺天道的教义,便是以杀戮换取长生。如今江南恰逢战乱,民不聊生,他们便借机传教,吸纳了大批残暴好杀之徒入教。”
如此一来,势力膨胀之快,便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我打算再赴江南。”夏承宥沉声道,语气坚定。
“不可!”章玉鸣当即出言反对,“江南如今凶险万分!”
况且,江南凶险尚在其次,夏承宥此刻更有更紧要的事要做。西部战乱刚平,正是他前往安抚百姓、收拢民心的关键时候,绝不可轻动。
“不如由我前去。”章玉鸣道,他有前世记忆,又有武艺在身,更知晓如何在凶险中保全自身,比夏承宥前往更为稳妥。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姜渔带着姜溯言和萧清娆在灶房做点心。
这些日子姜溯言上学堂,春夏季长,食量大增,每每下学就喊饿。姜渔便常做些糕团让他背着,课间吃一口。
厨间里热气氤氲,姜渔系着围裙,正弓着背在案板上忙活。案上摆着三四种瓷碟,此时正装满了刚捏好的点心。
姜溯言规规矩矩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也捏了一个面团子在玩,身子微微前倾,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姜渔手上,显然是想跟姜渔捏一个一样的出来。姜渔捏得是一条胖乎乎的鱼,他费劲力气只能捏成扁扁的形状,十分挫败但是没有放弃。
萧清娆倚在门框上,整个人松弛下来,手里捻着捧瓜子,却没怎么吃,只顾着看这一大一小。
“阿爹,今日要做几个呀?”姜溯言小声问,他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做的那个放在瓷碟里,于是放在边角,想着一会儿蒸熟了他自己偷偷吃掉。
“今日多做些,你几位伯伯都在,给他们也尝尝。”姜渔道,目光早瞥到他捏的奇怪形状的小鱼,没笑话他,只又捏了个面团给他。“这次帮阿爹捏成小花。”
他灵巧的手指随意翻动几下,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便捏好了。姜溯言自认为学会了,乖乖点头拿起面团,信心满满地说:“我马上就可以捏好。”
“你阿爹捏的是小花,我看言儿你捏的倒像是小草。”萧清娆忍不住打趣道。
只堪堪相处了半日,姜溯言就知道自己这个娘亲比他阿父还要“坏”,于是黑黢黢的大眼睛一转,又跟姜渔要了一块面团,“娘亲,你和阿爹一样漂亮,手艺肯定也和阿爹一样好,你教教言儿好不好?”
萧清娆一噎,看向自己嗑瓜子磕得黑乎乎的手,有了主意,“娘亲没洗手。”
“言儿给娘亲接水洗手。”
姜渔看着他俩心里只发笑。
不愧是娘俩。
没办法,萧清娆只能洗了手陪他做糕点,她实在不擅长这个,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面子,于是乎朝姜渔投去求救的眼神,姜渔会意,递给她一个模具,又给了姜溯言一个。
“现在阿爹要做莲花图案的了,言儿跟你娘亲用这个帮阿爹压一下就好。”
有了模具倒是简单,姜渔已经把面团都切成大小一样的剂子,姜溯言便道,“言儿,你阿爹故意的,他有这般好东西不早拿出来,非让你用手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