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但听上去又有些地狱——因为死了这么多人,所以食物才够用了。
左望帝用的词,还是“正好”。像是对他而言,去除掉君艾他们可能是罪有应得这个元素本身,死这么多人,也远远比不上挨饿更重要。
齐疏月不自知地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左望帝,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情绪——左望帝表现的,实在是有点太过“冷静”了。
这种冷静并不出于思考,又或者道德上的衡量,只是纯粹地对生命的漠然。
感受到齐疏月的视线,左望帝看上去很放松地笑了一下,和齐疏月聊天似的轻松,也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怎么了吗?”
“……”齐疏月说,“没什么。”
这种微妙的别扭很难以说出口,齐疏月只知道自己暂时不想和左望帝相处。
相当短暂地思考了过后,齐疏月决定去一楼的图书室看一会书——这也是他惯常会采用的放松方法。
“观野,”齐疏月偏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观野提及,“陪我去看一会书吧?”
观野沉默地站起身,毫无疑义地要和齐疏月一起去。
左望帝在此时也懒洋洋地举手:“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想看看这里的藏书……”
齐疏月好脾气地说:“好。那我拿一点书回房间看。”
齐疏月虽然是出身很高的小少爷,偶尔也会有几分娇矜。但他其实待人,一惯都是很有礼貌,显得温和又柔软。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左望帝表现出这样强烈的、像是针对似的拒绝。
左望帝自然也能察觉到,他望向齐疏月的视线,好似不知所措一般。
“我们情侣之间,总是需要一些独自的相处时间的。”齐疏月很礼貌地弯了弯唇,那张漂亮的面孔望过来时,哪怕不说话都显得潋滟多情,任由谁也不能对他多生出一丝苛责来。
齐疏月问:“你能理解的吧?”
左望帝那一瞬间迷迷糊糊地只知道点头了。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心底又燃起一分难明的妒火。
好半晌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在下一秒低头的时候,便差点咬碎了牙。
而观野听见那句话,似乎也怔了一下。
他心底简直翻江倒海了,只面上还勉强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全部的心神,都被齐疏月那句话给扯过去了。
情侣……独处……齐疏月还要带着他去房间里……
所以他是被承认了吗?
小月已经将他当成男朋友了?这是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他以后有名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赶走那些绕在齐疏月身边喋喋不休的人了?
观野几乎只能依靠本能行动,面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淡,倒更像是僵硬。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齐疏月的身后,高大的影子几乎都要将齐疏月整个人都囊括进去。
全然忘记了在不久之前,他对这样一段乌龙的恋爱关系的抵触。
第92章 灵异篇(18)
齐疏月说的那些话,很显而易见的都是用来敷衍左望帝的借口。
虽然扯了观野做情侣是需要独处的幌子,但毕竟太生硬拙劣了,齐疏月认为观野怎么都不会当真的——
观野脾气也一向很好,应当不会为被当成借口而生气。
齐疏月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察觉到观野似乎停留在了原地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地回望了一下。没来得及被观野那像是压抑着强烈情绪的深刻表情吓到,先被观野脸上的鲜血所吸引了。
“观野,你——”齐疏月难得也有些焦急。好在他随手带了手帕,这会抽出来,按在了观野的鼻梁底下。
不错,观野流鼻血了。
观野甚至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到柔软的丝绸落在人中之上,按压之间才传来一点凉感,整个人的视线,都呆呆地落在齐疏月那张靠过来、带着些许担忧意味的面容上,鼻息间都是香的。
是齐疏月身上的香气。
然后观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狼狈的状况。
“……!!”观野按着手帕,往后一连退了两步,都不敢看齐疏月了。
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干燥,他才……总归不至于是因为刚才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才流鼻血。
齐疏月却是有一些对观野身体状况的担忧。
他想到观野昨天用的那些符咒和术法,听说厉害的术法,都是要以精气为催动的。
这不会是精气气血消耗得太空,才会在身体层面上表现出来吧?
齐疏月如此想,也低声询问了下。
观野一惯冷淡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些许尴尬神色。但还是闷声回应:“没有。”
“我们去挑书吧。”观野尽量显得镇定地道,“然后去你……”
观野没好意思再说下去。以免显得自己实在急色,好像脑子里都是那种事一样。
齐疏月又多担忧地望了他两眼,牵着观野的衣袖往外走。
观野察觉到那传来的些许牵引力度,微微晃荡,只觉得心更软作一团。
*
虽然是借口,但齐疏月还是很认真地往一楼的藏书室中挑了几本书的。
说是藏书室,其实更像是艺术品收藏室。图书只占据了一面极高的书架,看上去顶天立地地截断了空间的两方,莫名地给予人压迫感。
齐疏月进来的第一瞬间,就想踏出去了,总觉得这地方很适合藏着什么怪物完成开门杀之类的……
好在观野在他的身边,齐疏月虽然有顾虑,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毕竟勤于作死也算炮灰素养中的一项。
在寻书的过程中,倒的确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只是那些藏书都不够让齐疏月感兴趣——别墅的原主人收藏的,都是宗教类的书籍。
常见的有《神学大全》、《约伯记释义》、《论恶》之类的天主教相关典籍,又或者像是《但丁》、《七美德与七宗罪》这样广泛传播以至于显得通俗的读物。还有一些书籍类目就实在太过小众了,不过齐疏月根据书脊上的名字来看,也大多带着宗教色彩。
来都来了。
齐疏月还是带着几本书回去了,其中就有《神学大全》,和一本极小众的宗教色彩读物《七宗罪渡亡书》。
他们很快回到房间。齐疏月发现观野也一同进入房间的时候,还略微怔了一下。但想到也是自己的邀请,作为拜托左望帝的借口,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了,和我一起看书会不会无聊?”
观野回复地飞快:“不会。”
齐疏月见之前观野也没有挑选书籍,索性将自己选的其中一本分给他,又提醒观野:“随便坐。”
观野很难随便。
虽然是暂时性的,但卧房这种场合,总是很私密性的。
齐疏月的房间严格来说,和他那边的装潢也差不多,但观野就是觉得不一样,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这是齐疏月晚上曾经睡过的房间,完全的私人空间,现在邀请他入内。
房间不算大,位置也不算多,观野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才发现自己压住了什么,有些茫然地往下面一摸。
入手的是一件很轻薄柔软的丝绸上衣,墨绿色,很简单的款式设计,但足够舒适。
以至于让观野摸上来的时候,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有股难言的滋味——他甚至还抽空思考了一下,自己手上还有练剑时训练出来的一点茧子,会不会将这看上去很柔软的丝绸布料给刮花了。
至于这件上衣的用途,观野好像大脑空白了一会似的。
倒是齐疏月看见了,顿时尴尬起来:“……!!”
他凑过去,微微俯身的时候,银发落在观野的身上,有些痒,让观野下意识怔怔地抬头。看见齐疏月苍白的颈项,和微微抿起的唇。
雪白的皮肤,好像有点泛红。
齐疏月也的确是不好意思:“抱歉……”
他很低声地说:“前天晚上的时候我睡沙发的。换下来的睡衣,忘记收拾起来了……不好意思。”
虽然齐疏月从世界外到世界里其实都是小少爷,一般会有人给他铺衣叠被,但不方便的时候,齐疏月也是会自己整理的。
这件睡衣完全是因为他早上醒来心乱如麻,扔在沙发上忘记理起来了,只简单叠过被褥便出了门。也没想到还有被别人看到的一天。
齐疏月当然尴尬,心道观野会不会觉得自己邋遢。脱下来的贴身衣物也不好好收拾,还让观野碰到了。
观野:“……”
观野一时对齐疏月的话没有回应。
他这会脑子正在充血。
这是齐疏月前天……睡过的“床”。
怪不得观野会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一股很淡的香气包裹着。
挨着这么亲密的地方就算了,他刚刚还碰了齐疏月的私人衣物……
观野半晌才和着火似的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低哑:“没、不用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齐疏月看观野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观野是有些介意沙发被他睡过,于是提醒:“可以坐床上的。”
观野:“……”
观野:“……嗯。”
然后齐疏月就看见观野的脸颊越来越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了。
让齐疏月也莫名其妙地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似的,观野怎么是这个反应……
两个人面对面着,都无言尴尬了下。
最后齐疏月轻咳一声,偏头坐到另一边。
观野也漠然地去到了床边,只是他怎么坐都觉得姿势不对劲似的。脊背笔挺,面容严肃端庄,看上去好像在批阅什么极重要的文件,全神贯注至极。
实际上齐疏月分享给他的那本书,观野翻开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和齐疏月隔着一段距离,但好像又特别近,近的像是比肢体接触还要更加亲密相融似的。
空气当中到处都是对方的气息。
观野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齐疏月的面容。
虽然也没做什么其他的、特别的事。
但观野想到齐疏月之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