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97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应浮昇一瞬回神,他回答道:“我走神了。”

戚寒舟微怔,他见到暗夜宫灯下,应浮昇的眼底似乎不一样了。

他说着走神,可那双眼睛里非走神的迷惘,反而是说不清的冷静自持,像是竭力克制着什么,但那底下是翻涌着的无端暗流。

“戚寒舟,我们不能让这局成。”他听见他说。

应浮昇道:“我断他谋略多次,不用一日,甚至过不了今晚,王侯就会知道此事。”

届时这局一成,任一王侯的私信传出京,那水利无法推行,帝王名望受损,与王侯间的猜忌也将形成。

“一个久病的皇子,不该知道这些。”

戚寒舟再次提醒道:“你面圣,有些事就彻底瞒不住了,这件事我去。”

“可若是不止一位皇子面圣呢?”

应浮昇侧目看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多疑则不疑,我不会让一封王侯的密信,离开这京城。”

宫宴侧殿兵部官员匆匆走近,这是沈长存的亲卫,也是应浮昇留在兵部的暗桩之一。翁严清站定着,他仔细将兵部的急信看完,想到颂安的叮嘱,仔细思索后道:“将急讯传递给太仆寺陆大人,以及胡大人身边那两位。记得,先告诉陆大人,再告诉胡大人的人。”

“切记,莫让其他人发觉。”翁严清交代。

亲卫立刻去办,翁严清转身看向另一人,那是工部的人,这段时间没少给工部尚书跑过信,他思索片刻后交代:“也将这消息告诉刘尚书,另外,为我准备笔墨。”

“最后,告诉沈云飞,携殿下私印去调工部卷宗,要快!”

沈云飞骑马从别宫这去工部官署,来回一个时辰,希望能赶得上。

宴上,宴已快到尾声,大皇子与王侯来往试探,又一亲卫近身附耳,他听到消息时眉头紧蹙,随后立刻看向宴间其他地方,发现宴上并无三皇子的身影,“什么时候的消息?”

“是兵部的消息,恐怕三皇子那边比我们先知道了。”

亲卫道:“胡大人跟沈大人都不在宴上。”

二皇子循目看去,一下就注意到异样,见大皇子往外走:“大皇子跟三皇子去哪?”

“二殿下,似乎是兵部那边消息传开。”

官员说道:“看来不用我们动手,王侯们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二皇子放下酒樽,有种不好的预感:“应浮昇去哪了,找到他。”

侧殿内,皇帝听完锦衣卫的暗报神色凝重,殿外传来通报兵部尚书胡不遇及侍郎沈长存求见,皇帝让锦衣卫撤了,允许他们进来。

一进来两位重臣就注意到帝王神色有异,胡不遇当机立断将兵部急报的事情说出,皇帝的眼神在一个确切的消息道出越变阴沉。江南西蜀暗藏余孽的事他知道,特派锦衣卫正使南下,便是为了在水利之策推动前收集情报。

然有的人,直接挑衅到他的面前。

戚寒舟匆匆进来,看到的就是如此场面,他单膝跪地:“陛下,正使生死未卜,这恐怕也是计谋。”

“现如今王侯们都在京中,不宜异动。”

胡不遇道:“陛下,臣赞同戚少将军所言,急讯来得蹊跷,祭天大典刚刚结束,王侯们皆在京中,江陵决堤一事恐另有隐情。当务之急,是抢修江陵堤坝,救江南三州百姓。”

殿外匆匆来人,皇帝还没拿定主意,就传来三皇子、大皇子求见。

皇帝抬眼,看向跪在御下两位兵部良臣,再让两位皇子进来。

他冷声道:“消息倒是传得够快。”

胡不遇与沈长存对这两位到来颇感意外,他们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

“儿臣在兵部任职,殿外信使儿臣认得出来。”三皇子面色冷峻,他单刀直入:“江陵决堤百姓受苦,儿臣来请父皇派人援救江南。”

大皇子道:“父皇,救灾还得慎重,如何调兵才能不惊动民间,这会祭天大典刚刚结束啊!”

祭天大典刚结束就出这事,且整个祭天大典都阴雨绵绵,若是瑞雨那是风调雨顺的好事,可偏偏不是瑞雨,祭天大典前皇帝本就一意孤行要办,先前因水利之策获得好名声,此时发生这事,很容易在民间引起纷议,这怕有不祥之说。

可若将这事瞒下,择日再行,那就无法大动兵马下江南救灾。

皇帝听着这一殿内肱骨良臣与皇子的劝谏,神色凝重,他人挑衅皇权都到这地步……他看着兵部两位良臣跪着,“你们的意思,这件事与王侯们完全无关?”

沈长存忙道:“陛下!臣等非此意。”

“江南驻军还有陈老将军在,事未到不可婉转的时候。”

与王侯们无关……戚寒舟听出皇帝的意思。

哪怕皇家不扣留王侯,那王侯会怎么认为,堤坝出事,皇家必定会问责属地王侯,有些时候就一点偏差,皇帝会猜忌王侯挑衅,那王侯何不会想皇帝是否借水祸一事肃清两地官场?那推行水利之策,当地官场是否会配合?

猜忌,不止是皇帝的猜忌,还有王侯们的猜忌……幕后人明白这一点,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从根源去挑拨。可若是这么做,那地方与朝廷间的矛盾就彻底落下了。

若是其他时候,皇帝可召百官商议对策。

可今夜时间不够,王侯的暗探很快会知道消息。

与其让朝廷受王侯猜忌被动,不若扣住王侯……这是武皇的作风。

若无更好良策,他会与皇帝采取同一做法。

携住命脉,至少能镇住江南西蜀两地官场,推行水利之策,百姓遭不起任何动乱。

忽然间殿外传来声音,“陛下,六皇子求见,说是兵部工部那边都有急信传来。”

有两位皇子在前,六皇子再求见时,皇帝已无心猜疑一二,只听到宣报人的下半句。他看向沈长存,沈长存心中一惊,他并未吩咐过调查什么,“是,收到急迅时臣令下属去查江陵堤坝。”

应浮昇进来时,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在场的人里,他该是与其中最无关才是。

戚寒舟见他身上雨露湿衣,看到那明灯之下坚定的眼睛。

——“我不会让一封王侯的密信离开京城。”

你要怎么做?

“儿臣来请罪,私自探听兵部急报。见沈大人匆忙要查工部江陵堤坝,便借私印于沈云飞,去调取工部江陵堤坝卷宗。”应浮昇跪下道:“卷宗已在刘大人手上,特意呈上。”

刘尚书在应浮昇身后进来,带着的是工部一些陈年卷宗,走太快进来时人都摔在地上,他将卷宗摆在面前,“陛下,这是江陵堤坝留在工部的工匠图,江陵堤坝乃是前朝留下的旧提,几年前因废太子之故重修过,然当时是工匠新法,确实可能导致堤坝出问题……”

兵部的人给沈长存递上纸条。

沈长存见到那纸上所写内容,那是翁严清的笔迹。

兵部不可能有其他消息传来,那这张纸上所谓急报就是翁严清临时所写,他对兵部事务娴熟,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上面所写的是太仆寺石料运输的记录。

两样东西同时递给皇帝,当年废太子所办的这一功劳,如今因江陵堤坝,重新放到皇帝面前。

卷宗因来得及沾到水,甚至有些模糊,可依稀能看到上方堤坝勘验图。

当年废太子因创新新法,赶在年底前完工,因此皇帝曾大赏过他。但在那之后,废太子失德,工部案河水坡历历在目,贪污逆贼皆死。

什么意思?江陵堤坝决堤跟废太子有关?

大皇子脸色微变,三皇子神色微异。

胡不遇立刻看向应浮昇,他第一次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这位殿下的城府的可怕,皇帝现在与王侯之间的矛盾就是这不合时宜的堤坝决堤,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偏偏这能成为引爆朝廷与地方矛盾的导火索。

无论怎样,这东西只能是人祸。

人祸背后的阴谋算计才是朝廷跟地方担忧的东西……可这件事若变成一个死人当年为了邀功所行导致的人祸呢?

废太子不一样,他是个死人,也是与幕后人密切相关的棋子,同时是个被皇帝赐死的罪人。

这样的人,他可以成为合情合理的理由。皇帝行得端正,他赐死废太子有名,民间怨言也只会到废太子身上,也有了给地方王侯解释的理由,让这起江陵决堤的突发事件成为一个死人留下的人祸。

“陛下,江陵决堤,恐怕与废太子离不开关系。”刘尚书心惊胆战,硬着头皮说。

戚寒舟听到这话,蓦地看向皇帝。

应浮昇行此举,他放弃在皇帝面前掩饰了。

皇帝没说话,他看向不发一言的两位兵部重臣,再看脸色有异的两个儿子。最后他落目看向殿中跪着的六子,应浮昇似乎因跑得急,颊间渐起薄红,说话时气息不稳,可唯独在禀告这一策略的时候,他格外地认真。

他的儿子们有自己的暗线他知道,但应浮昇身边能用的就沈长存,现在勉强再算个刘尚书。短短时间内,他先调堤坝勘验图,再是与沈长存配合得兵驿运输线索,哪怕是兵部工部官员,恐都没能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去查这事。

第一次是当朝献出的水利之策。

第二次,他于朝廷地方矛盾之际,递上了台阶。

皇帝眼中锐光,他比他预想中更聪明。

“哪怕是废太子,这是朝廷之错。”

皇帝微微倾身,声音沉缓:“你知道吗?”

应浮昇认真道:“朝廷之错,过而能改,是为民也。”

皇帝神色忽缓,戚寒舟意识到这件事中的问题,无论是何等人祸,江南路远,民怨难消,哪怕是朝廷之错有意更改,可短暂的民怨还是会起。

三皇子皱眉,一旁大皇子往应浮昇的方向看去,在他身后有随同而来的人,听到这嘴角微微勾起,哪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

而这时候,应浮昇忽然抬眼看来,字字恳切道:“水利之策为儿臣所提,工部为儿臣监察之地,天下百姓期许水利惠及万民,民间百姓怕的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苦无所解,灾无所依。”

这件事是人祸,可应浮昇只能让它暂时是废太子导致的人祸。

只有合情合理、与朝廷旧事相关的人祸,才能让皇帝与王侯双方摈弃多余的猜忌,调动所有的资源去救江南。

能对江陵堤坝动手……江南甚至是西蜀官场,恐水深火热。

那不是他让戚寒舟派人能左右,能控制的局势,有些东西根若是烂,无论多少次都会沦为他人煽动的把柄,若一日不除,那日日百姓将于水火,大渊终将会乱。

江南此祸,有他之过。

偏殿之内,四周目光探来。

应浮昇直挺挺地跪着——

“为消民怨,儿臣愿赴江南。”

第83章

话一出,殿中寂静。

六皇子跪在那,这话说出口不像是逞一时口快,而是深思熟虑说出口的。

戚寒舟握着剑鞘的手紧了几分,下江南的话他从未与他商量,但在他说出这话时,戚寒舟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自请下江南……若将废太子推出去,江南百姓对朝廷的民怨肯定是有,且这民怨极其难消。如此一来如果想要让江南百姓看到效果,无非就是皇家作出表率,皇子身先士卒下江南平复民怨无疑是眼前的最优解。

可他这身体状况,经得起这般舟车劳顿吗?

别说胡不遇沈长存,就连两位皇子都没想到应浮昇会开这个口,江南的事可哪止民怨,还有江南官场的复杂。这份差事说来是吃力不讨好的差,办得好也只是平定民怨,办不好说不定对废太子的怨气都会转移到这位下江南的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