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我看你种田挺有一手,正好,拿这些泉水帮为师培育一下莲花,”宫泊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能说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七色彩莲是太古灵植,能隔绝神识,所以除非剖开内部,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尚存一线生机。”
见楚沨收下东西,他又补充道:“如果没种出来也不要紧,干枯的莲花也有很大的药用价值,甚至比那些高阶丹药还要强上几分。”
楚沨握紧了手中的瓷瓶,郑重点头。
有了这些东西,师父的伤势应当又能缓解不少吧?
忽然宫泊收敛起神色,伸出二指轻轻一夹,一束自阵法外飞来的流光便静静停在了他的指缝之间。
——竟是一张雪白的请柬。
楚沨眼皮一跳,立刻扭头看向外面。
他布置的阵盘和阵法,怎么都没起作用! ?
这还只是一封请柬,楚沨不敢想象,万一有人要在他们闭关的关键时刻强闯进来,岂不是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立刻就要出去查看,但被宫泊一句话拦下了。
“不必看了,阵法没问题,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宫泊翻开请柬,在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和落款上的“含白”二字时,不禁微微眯起双眼,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他那日在雷邙山脉之中,在含白此人身上察觉到的微妙熟悉感,果然不是凭空而来的错觉。
那个人……含轩他,究竟与此人是什么关系?含轩是如何在修为达到仙君之后,依旧能在凡界自由活动的?
还有,明明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洞府所在,却还非要假惺惺地给他发张请帖,相约七日后见面。
宫泊的唇角微微勾起,冰冷的眼神中却毫无半点笑意。
——怎么,是打算将当初在玉京山上的未竟之事,再做一遍吗?
第81章
宫泊思索时,楚沨全程静静站在一旁。
他看着宫泊随手收起请柬,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此人是敌是友?”
自打离开雷邙山脉之后,师父的各种“故人”就跟线面一样繁殖起来,叫人烦不胜烦。
楚沨有时甚至会不乏恶意地揣测:
师父当初在凡界艰难度日时,倒不见有几人出来相助;现在都几百年过去了,这群没用的家伙一个个都还没飞升。
难不成,是想腆着脸来找师父询问飞升秘诀吗?
真是好大的脸!
宫泊歪头瞧着楚沨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心情霎时明朗起来,还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
瞧这眉头,皱得都快能打结了。
“是敌是友,这个暂时还说不好。”宫泊慢吞吞地回答。
“不过这次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好好守在家等为师回来吧。”
楚沨还来不及为师父把他们的洞府称之为“家”而高兴,就听到这个噩耗,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不行!”
他立刻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太危险了!如果是从前跟师父有过节的人,万一他提前联系仙宫高层,设下埋伏怎么办?”
含轩还真干过这种事,宫泊暗道。
但宫泊和含轩自己都很清楚,真正对他造成巨大伤害的,并非是四大仙尊的联手打压,而是来自挚友的背刺。
那时宫泊早就与仙宫决裂,也做好了晋升后以一敌四的准备。
但在最后关头,偏偏是最信任的人,给了他最为沉痛的一击。
在凡界的那么多年里,宫泊偶尔也会想起那段经过。
但他越想越不明白,含轩究竟为何要背叛他。
明明自己若是晋升仙尊,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含轩。
将来他若有机缘更进一步,自己作为好友,肯定也会鼎力相助,不吝分享资源经验。
比他那个种马且抠门的爹,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最诡异的是,宫泊很清楚地知晓,含轩对他那位仙尊爹,只有非常稀薄的尊敬,平时两人关系疏离,更类似于上下级关系。
他自小丧母,全靠自己修炼,还是偶然被仙宫发现,上报给玉京山,这才被含枢仙尊派人接回。
那时含轩不过金丹修为。
在仙君满地走,元婴渡劫不如狗的玉京山上,纵使是仙尊之子,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头。
宫泊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为了利益背叛情感,尚且情有可原,为了情感背叛利益,也不算少见;
可含轩偏偏两者皆不是。
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四大仙尊许给了他什么不能拒绝的晋升好处,难道他阎傀仙君就给不起吗?
楚沨看着宫泊又再度陷入自己的世界,不受控制地沉思起来,脸色沉凝,内心却早已泛起了万丈波澜。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位“故人”,究竟是如何先仙宫一步,得知他和师父行踪的时候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楚沨。
短短几息时间,他的脑洞已经不受控制地从故交熟人,仇家对头,一路狂奔到了恨海情天的老情人……对了!师父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从前没成过家!
只是他从宫泊最开始双修时青涩的反应中,自行揣测出来的。
楚沨瞳孔震颤,手脚冰凉:
难道说,他们还有孩子?
“呯!”
宫泊回过神来,就见这臭小子呼吸急促,脑门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一副将要灵力岔行走火入魔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抬手狠敲了这榆木疙瘩一记。
“多想是病,小子!”
宫泊撩起袍子,盘膝坐在那张被楚沨反复点名要求、宽大华丽的软玉床榻上,闭目道:“这几日就老实修炼吧,莫要想七想八的。叫你不要掺和这件事,也是为了你好。”
他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不然的话,以宫泊的性格,是不会亲自去见一个背叛者的。
楚沨默默走到床榻边。
刚要随着师父一起坐下,就听宫泊眼也不抬地说道:“你坐对面去。”
莫挨本座。
高大青年脚步一顿。
随后他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玉榻上的宫泊。
修炼,修炼个毛线。
师父都要跑了!修炼能有师父重要吗?
楚沨觉得,必须要想些办法阻止宫泊。
就算没法拦下对方赴约,至少自己也得跟着去,确保师父不会被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心怀不轨之人骗了。
他沉思许久,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寂静洞府内,宫泊的呼吸均匀缓慢,似乎契合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周身的灵力宛如潮汐般涨落流转。
忽然,他呼吸停顿了一拍。
韵律就此被打断,宫泊眉头蹙紧,睁开双眼朝楚沨的方向望去。
黑发青年……不,应该说是男人了,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密布,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他的身前散落着一堆被吸干灵力的灵石,周身灵力波动剧烈。
一看就知道是冒进修炼,大量灵力淤堵在经脉丹田之中,消化不了了。
宫泊暗骂一声鲁莽的小子,起身快速走到楚沨面前。
人间道修炼精进,让楚沨现在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轮廓比青年时期更为深邃成熟,相较凡人时期,周身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仙家气息。
虽然现在状态不佳,在察觉到宫泊的气息靠近时,楚沨的眼皮颤了颤,仍艰难抬首望向他。
那双漆黑眼眸依旧平静,犹如渊渟岳峙般镇静沉穆。
“师父。”他轻唤道,带着一丝歉疚,“打扰到您了?徒儿可以解决……”
“闭嘴。”
宫泊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在楚沨面前盘膝坐下,与他掌心相对。
“把你的灵力传过来。”
楚沨从善如流,待经脉中的灵力被宫泊吸收的差不多了,又顺便把封印在丹田内的灵力放了一部分出来。
庞大灵力的冲击下,他当即身体一震,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怎么还有这么多!?”
楚沨用手背擦了擦鲜血:“可能是方才吸收太多了吧。咳咳……”
眼看着他的气息逐渐虚弱,为免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宫泊无可奈何,只能揪住楚沨的领子,采用嘴对嘴渡灵力的办法。
男人眼眸一暗,当即搂住宫泊的腰,将人搂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无处释放的阳极灵力顷刻间奔涌而出,冲刷着宫泊的经脉和四肢百骸。
他呼吸一滞,瞳孔霎时涣散了几分。
尤其当楚沨现在神识精湛许多,还能引导着灵力着重修复他体内伤势时,这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就更加叫宫泊欲罢不能了。
……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楚沨应当很清楚,若是他强硬阻拦自己,或者提出各种要求想跟他一起去,宫泊非但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冲他冷脸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