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话又说回来,你隐姓埋名来这叶家,还当上了长老,看来也是冲这股异样的灵力波动来的吧。”
宫泊装作没注意到边上楚沨一直盯着自己,视线越过高高院墙,紧盯着那处方向,淡淡问道:“说说吧,这叶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经过明山一番简单叙述后,宫泊了然点头。
“明白了。所以果然是仙宫跟他们沆瀣一气,还不死心,想要凭空造出一条灵脉来。”
“但如果按你所说,叶家的计划是二十年前才开始的,那这短短二十年间,他们上哪儿找那么多散修?又怎么在短时间内将他们的灵根炼化提纯出来?”
“不止是散修。”明山摇头,“这帮人动作太大,消息早就在东域内传开。只是碍于叶家和仙宫势大,一直无人敢站出来阻止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总之,这附近的低阶散修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小猫两三只。就像您说的那样,是不可能支撑起一整条灵脉的消耗的,哪怕是品质最低级的灵脉。”
“但叶家和仙宫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会失败,这才是最可怕的。我潜入叶家,就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
“你也是客卿长老?”
“不,晚辈顶替了他们旁支的一位长老。”
“看来是你哥给你出的主意。”宫泊一针见血。
“还有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哥给你传音撺掇的?让本座猜猜,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必须要高调一些,才能确保本座不会逃跑'之类的话?”
明山讪笑一声:“师叔祖果然洞悉一切。所以……”
“不回去。”
宫泊打断他:“本座心意已决,是不会在这时候跟你回去的。等从仙府出来后,那倒还有可能。”
他又看向楚沨:“你呢?他说的没错,蓬莱境的确是个宝地,对你的修为也大有助益。你若是随他走,蓬莱宗定然不会亏待你。以你的资质,安心在蓬莱境中闭关百年,应该就能直接晋升元婴了,也不必冒性命之危,非要入仙府搏个机缘。”
楚沨毫不犹豫道:“我是师父的徒弟,不会跟除了您以外的任何人走。”
“行吧。”宫泊叹气,还真是一物降一物,“那今夜子时,就一起去叶家中心一探究竟吧。”
明山和楚沨纷纷点头答应。
宫泊忽然问起另一件事:“还有,本座当初把梵铃交还给蓬莱宗,现在那东西可还在你哥手上?”
明山愣了愣,忙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枚青铜铃铛,双手捧到宫泊面前。
“师叔祖,您的梵铃宗主也命在下带来了。说是借用三百年,如今合该物归原主。”
宫泊神情微微复杂,但还是接过了那枚梵铃。
“是我借用才对。”
他盯着那镌刻着古朴铭文的梵铃,轻叹道。
楚沨微微蹙眉,暗中传音给宫泊:“师父,为何蓬莱宗的人对您的行踪了如指掌?”
经过多年《泛灵诀》的修炼,他现在的神识,已经足以媲美一些神识强大的元初修士,可以毫不避讳地在元婴初期的明山面前给师父传音,不必担心泄露秘密。
但楚沨发誓,他和师父这一路走来,除了不得不面对仙宫和金乐门的通缉外,从未感觉到有人窥伺跟踪。
宫泊将梵铃随手别在腰间。
“你忘了宫瞬吗?”
楚沨恍然:“原来是他。”
之前宫泊派此人去了一趟蓬莱宗。看来早在那会儿,师父就同他们有所联系了。
而自己这个徒弟,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对此全然不知。
楚沨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石子。虽然心中清楚,那时他与师父还并未互相袒露心声,对彼此都还有所防备保留,但是……
好吧,他果然还是很介意。
“你在叶家待了这么久,这附近安排的盯梢眼线,应该也很清楚吧。”
宫泊忽然出声。
明山从其中听出了送客的意思,识趣道:“晚辈这就去替师叔祖处理妥当。待今晚子时再来拜访,叨扰了。”
待明山离开院子后,楚沨立刻上前一步,抱住了宫泊。
他把脑袋搁在师父肩上,呼吸急促。
“又怎么了?”
“生气。”
宫泊仔细回想了一圈自己与明山的对话,实在没搞懂楚沨在生哪门子的气,纳闷道:“你气什么?”
“师父居然要让我去蓬莱境!”楚沨稍稍退后几寸,控诉道,“还是一个人!”
“……所以呢?”
“师父太过分了。”楚沨严肃道,“居然又想丢下弟子,得罚。”
他刻意咬重了“又”这个字。
宫泊瞪大眼睛,刚想骂这小子不识好歹——
唇舌就被楚沨狠狠堵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撞上房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楚沨带着一丝急迫,向宫泊反复攫取,直至将他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彻底挤压殆尽。
宫泊的脸颊逐渐泛起晕红,迷迷糊糊地想,这小子吻技进步的速度,简直比修为还要恐怖。
似乎是感觉到了师父态度的软化,楚沨低笑一声,稍稍退后,鼻尖亲昵地触碰着宫泊的脸颊。
他用大手掐住宫泊瘦薄柔韧的腰肢,将身子发软的师父拢在怀中,又轻轻磨蹭着那两片被他吮到红润湿润的唇瓣。然后抓住宫泊放在胸前的手,一点点探入自己的衣襟内部。
在看到师父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时,高大青年十分得意地勾起唇,自豪道:“师父教给我的炼体之术,弟子可是一天都未曾懈怠。正好,不如今日您亲自来检验一下如何?”
“——不如何。本座现在不需要双修。”
但这次宫泊却没有再上当。
他冷笑一声,想推开这臭小子。
楚沨却不愿放手,两人推拒拉扯之间,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喀拉”声响。
仿佛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楚沨身体一僵,缓缓低头。
宫泊系在腰间的那枚青铜梵铃,在他紧实大腿的挤压下……
碎了。
他一个激灵退后一大步,脱口而出:“师父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但宫泊只是瞥了他一眼。
“这东西本就只是个封印,碎了就碎了。”他淡淡道,“碎了也好,对于今晚的行动也多一分保障。”
楚沨松了口气。
他盯着脚下的碎片,好奇道:“师父,这里面封印的是什么?”
“人。”
“…………”
看着楚沨愣怔的神色,宫泊垂眸道:“确切来说,是一个死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沨的脊背瞬间炸起一股强烈的战栗,犹如电流般直窜头顶——有生以来,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危机感。
就连当初第一次在山洞中遇见宫泊,也没有这样的体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依旧带着玄铁面具的瘦高男人。
此人和师父一样,穿着一身黑袍,身形魁梧。
一头黑白参半的长发披散肩头,腰侧别着个云纹酒葫芦,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漆黑的瞳仁空洞无神。
看起来,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楚沨知道,他绝不可能是凡人。
“这是,傀儡?”
“正是。”
宫泊缓步走到楚沨身边,望着这具时隔数百年再见的傀儡。
他与傀儡空洞死寂的双眸对视片刻,目光一闪,流露出些许怅然之色。
“正式向你介绍一下。”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本座最强的人傀,同时,也是本座的恩师——蓬莱宗的上任宗主,明舟。”
楚沨呼吸微窒。
“为师将他炼成人傀时,”宫泊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是在玉京山上。他重伤不治,即将身死魂消之际,主动向我要求的。”
“那时他先我一步飞升,修为是,仙君中期。”
第90章
“仙君中期?”
楚沨瞳孔一缩——他本以为,眼前这位大概是渡劫后期的实力,没想到竟然都已经飞升了!
“那他为何会……”
话说一半,他突然止住了。宫泊笑了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回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具体经过就不赘述了,但这位明宗主,的确是我下定决心和仙宫决裂的最大原因。”
讲述到此处时,他的面色十分平静。
望向明舟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那日我在玉京山上被四大仙尊围剿,幸亏事先察觉到不对,提前一步将他封印,让蓬莱宗的元婴小辈将梵铃送下界,否则……跟着我,明宗主恐怕连尸身都无法完好保存下来。”
楚沨注意到,宫泊在这里对明舟的称呼是“明宗主”。
看来两人是空有师徒之实,但并未有师徒之名。
师父一向念旧,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位明宗主还活着的时候,一定给了他不少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