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此处虽没有禁空限制,但头顶的灰蒙天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不妙了。
神识无法轻易穿透只是其次。
为了探查出路,楚沨特意放飞了一只小型的飞行异兽傀儡。
但当它飞到一定高度后,竟直接消失了!
楚沨盯着手中断裂的那截无常丝,脸色十分难看。
这东西虽然是天生地养之物,但就凭它的韧性和强度,许多灵宝都不能与之抗衡。
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截断了?
“看来唯一的出口,就是在前面那座大殿之中了。”
宫泊紧盯着前方空寂无人的宏伟宫殿,神情也微微凝重。
这里的空间,甚至比仙府还要脆弱,像是一个孩童用积木搭成的、摇摇欲坠的塔楼一般。
在这里,宫泊完全不敢尝试用草叶划破空间。
因为这个世界给他一种只要稍微一碰,就会彻底坍塌的感觉。
“坏处是我们就像是身处于一栋危房内,随时会被天花板砸死;好处是如果有其他客人进来,应该也跟我们一样,不敢轻举妄动。”宫泊对楚沨说。
“所以哪怕那帮渡劫也一起进来,咱们也暂时不用太过担心了。”
如此岌岌可危的空间,他们肯定无法强行撕裂空间进入。
因此在找到其他办法前,宫泊和楚沨还有一段能够喘歇筹备的时间。
楚沨点了点头,随手布下几道迷幻和囚困阵法,又将这些刻录着阵法痕迹的石块,掩埋在路边废墟的最深处。
哪怕无法拦截,但只要能阻止他们片刻时间,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宫泊看了一眼,不禁为这小子阴险的手段暗自赞叹。
“还可以再加点毒粉。”他友情建议道,“然后在某个道路狭小的位置,离地两寸处布置一道丝线,将陷阱连接着后方的连环杀招,待到他们好不容易摆脱后,再弄些小把戏搞他们心态。”
楚沨恍然,立刻指挥着傀儡纷纷加上。
边上默默旁观这一幕的青铜仙宝:“…………”
几万年后的人族修士,都是如此心黑手黑吗?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布置陷阱,有了傀儡的帮助,过程也还算迅速。
待来到那百米高的台阶前,宫泊仰头张望了一番,注意到穹顶上是一副金龙浮雕,他心中微微落定,扭头冲楚沨笑道:“看来叫为师猜对了,这仙墓里,说不定还真有你的一番大机缘……楚沨?”
他看到楚沨微微晃神了一瞬,朝自己望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青年给宫泊的感觉极度陌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寂静,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着宫泊身后无穷无尽的虚空。
这样的表情,宫泊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在过去,含轩也曾经用同样的眼神注视他。
宫泊的脊背霎时炸开一片寒颤,他猛地后退两步,青竹笔灵紧握手中,双眸死死地瞪视着楚沨。
这是什么鬼东西! ?
但他的紧张戒备,却只换来楚沨一个疑惑的目光,青年似乎是想上前一步,但在注意到宫泊警告的视线后,又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师父,怎么了?”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重新回归,宫泊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收起青竹笔灵,大步走过去,捏着不明所以的楚沨肩膀,神识反复在对方内外探查。
但不出意外,依旧一无所获。
应该不可能是白昊,他紧蹙着眉头想。
理由和先前的甘流一样。
而且楚沨的这具躯体上没有任何“印记”,他也没有修炼三尸分身诀,白昊就算是仙尊修为,神魂也不可能随便越过玉京山的法则限制,直接降临到凡界任一修士的身上。
毕竟这位仙尊大人最想要的完美肉身,宫泊嘲讽心想,应当是自己的才对。
他简单跟楚沨讲述了一下方才的经过。
楚沨脸色微微苍白,喃喃道:“可是师父,我刚才,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若是仔细回想,记忆的确有中断的片段,所以宫泊的感知并非错觉。
究竟是因为这诡异的地方,还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楚沨又想到了那片至今他都搞不清楚由来的血海,神识内观,再一次无功而返。
最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仰头望着头顶上方栩栩如生的巨龙浮雕,下定了决心。
楚沨认真对宫泊说:“师父,我们再签订一个契约吧。”
宫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需要,”他说,“你忘了,你的魂血还在为师这儿?你若是敢背叛本座,本座自然有的是办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沨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换做一般人,怕是早就胆寒得瑟瑟发抖了。
但他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还放松地冲宫泊笑了笑:“是弟子忘了,那就好。”
“…………”
“你就没别的想跟为师说了?”
“嗯?”楚沨还当真想了想,“有啊。”
“真到了那一天,师父可别下不去手,”他正色说道,“要是能把弟子炼成傀儡也行,就是不知道那地方还管不管用——嘶!”
宫泊用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果他这点力道,就跟给楚沨挠痒痒似的,倒是他自己的手,被青年那宽阔结实的背肌震得微微发麻。
楚沨有点儿紧张地问道:“师父,手没事吧?”
宫泊一噎,不动声色地甩了下手。
这小子才元婴期,肉体强度就堪比异兽,这要是渡劫甚至是飞升之后,岂不跟龙族再世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没好气道:“闭嘴,进去了!”
*
平原之上,紊乱的空间终于恢复平静,甘流冷着脸灭杀掉最后一头狂暴的异兽,转身回望。
洪圣门马丞重伤,魔焰门长老和昆仑宗章妄灵力几近耗空、六道黄泉门的灵素和蛊女不见踪影。
只剩下鳄尊者和他自己,状态还算良好了。
但方才甘流也消耗了不少灵力,他随手把一块吸收完毕的上品灵石丢弃,视线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缓缓开口:“关于阎傀仙君身边带着的那个徒弟,有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但那小子绝不可能是真正的龙族,否则我的鳄龙血脉定然会有所感应。”
片刻后,鳄尊者粗声粗气地回答道。
他的再生能力很强,这会儿身后断掉的尾巴已经长了出来。
但显然甘流付出的代价,不足以抹平他今日的损失。
鳄尊者看着自己崭新的尾巴,依旧目露心痛之色。
他背对着甘流道:“甘行走,这次交手我也彻底明白了,阎傀仙君这等上界大能的手段,不是我等可以随便对抗的。”
甘流凝视着鳄尊者背影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但鳄尊者仍继续说道:“他是个疯子,不管不顾也不怕死,你背靠仙宫,自然也有所依仗,但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散修,若是再跟他作对下去,恐怕只有身死道消这一个下场。”
“看在曾经交情的份上,我帮你这一次。告辞!”
说罢,鳄尊者便要离开。
甘流闭上双眼,无声叹息一声。
指尖白光一闪而过。
“你!”
鳄尊者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坚硬身躯。
丹田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贯穿身躯的巨大伤口,那空洞足足有两个拳头大小,风呼啸着穿过,伤口边缘还传来阵阵灼烧感,甚至还有不断向外扩张的趋势——
此乃甘流的成名绝招,将灵力压缩至一线,以光速射出,普通渡劫修士根本反应不及。
只一击,便足以轰平一座山头。
“你、我们……百年交情,甘流,好,你好得很!”
最后关头,鳄尊者元婴遁逃而出,留下一串惨笑:“诸位,这就是我们伟大无私的行走大人!你们若是还想继续为他卖命,那就请自便吧!”
现场诸位修士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抬手想要赶尽杀绝,半晌又默默垂下手的甘流,一时噤若寒蝉。
“诛杀阎傀仙君,乃是上界仙尊以仙宫令传达,不可违背。”
甘流淡淡道:“临阵脱逃者,老夫身为东域行走,自然有清理门户之权。但看在多年交情份上,我只毁他肉身,留一线生机。”
顿了顿,他又负手望向那几位脸色惨白的渡劫老怪:“诸位应当知晓,老夫不是什么背信弃义之人,对待下属盟友,向来赏罚分明。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有句话,我也可以跟诸位坦白。”
“这一次临出发前,老夫又收到了一枚特殊的仙宫令。”
他抬起手掌,一道紫金令牌浮现在掌心,引得众人侧目。
仙宫令,乾坤大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普通的仙宫据点颁发的仙宫令为白色,一域行走颁布的仙宫令为白金色,由上界仙宫颁布的仙宫令为金色,重要程度依次递增。
某些仙宫令,除了传达仙宫命令的作用外,本身也是一件拥有着独特效用的法宝,制作方法代代掌握在仙宫手中,密不外传。
因此大陆之上无人敢、也无人能伪造。
但紫金色的令牌,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这代表着什么?
甘流看着几名渡劫探究的神情,微微一笑,反手将仙宫令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