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也不知道究竟是跟谁学的。
真当他闭关期间,对外界全无感知吗?
但宫泊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确是个真正的天才,起码修道数百年,他从来没见过第二个只是看了一遍,就能把替命符自己复刻出来的修士。
就是这又是血契又是替命符的,还要辛苦当炉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这个师父不当人,把徒弟连骨头带皮一起榨干吧?
宫泊忽然低笑了一声,一面加大了灵力输出,减轻楚沨的压力,一面悄无声息地将法则之戒褪下,攥在了掌心。
他在犹豫,要不要在此时使用。
突然身下的龙躯又剧烈震动了一下,宫泊猛然回神,拍了拍下面的大脑袋:“还好不?”
楚沨的确痛得要死。
但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加上这次还有宫泊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因此内心倒是十分轻松。
甚至还有精力给宫泊传音:“好着呢。师父,您方才笑什么?”
“没什么。”
“……师父骗人。”
“你不也是?”
楚沨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这风暴刮得确实有点儿疼,但师父亲亲我就好了。”
宫泊很是无语。
“小子,你几岁?”
“不管几岁我都是师父的徒弟,”楚沨这次回答得倒更利索,“而且师父,接下来仙府可能也受到波及,危机重重,弟子万一遭遇不测……”
“呸,乌鸦嘴,”宫泊骂他,“能不能说自己点儿好了?”
“徒儿说的都是实话嘛。”
“我看你小子嘴里从来就没一句实话,”宫泊犀利道,“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让为师亲你一口?”他深吸一口气,含糊着飞快说完后半句话,又轻斥道,“没出息的。”
身下金色的龙眸因为重伤,光彩已经暗淡了许多。
楚沨现在的视野已经有些模糊了,全靠跟宫泊传音交谈保持清醒,听到这话,他低低笑了一声,还很坦然地承认了:“徒儿确实没出息,这辈子,离了师父就过不了了。”
“……师父?”
足足十几秒过去后,楚沨才反应过来,宫泊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
“你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多少东西?”
宫泊选择转移话题,楚沨虽然本能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但大脑暂时无法支撑如此高强度的运转,于是下意识被带偏了思绪。
他回答道:“还有一些丹药,从地宫里挖出来的灵源泉和灵石矿脉,以及几具只能一次性使用的仙尸傀儡,怎么了师父,您需要什么?”
多年来积攒的家底,包括但不限于阵盘、毒药、傀儡和各种防御以及攻击性法宝,全部都毁在了之前的战斗中。
就连楚沨最重要也用得最顺手的两件武器,摄魂魔方和青雷伞,在那年轻仙君的攻击下,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后续还不知能不能再修补使用了。
想到这里,楚沨简直是心都在滴血。
但他宽慰自己,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
师父现在已经渡劫中期了,等他飞升后带着自己打上玉京山,脚踩四大仙尊,给他这个最疼爱最宝贝的徒弟抢两件道蕴仙宝,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曾经楚沨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当上主角,站在大陆巅峰吊打一众修士;但现在他务实了很多,只希望抱紧师父的大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甭管体面不体面,你就问升没升天吧。
无论是宫泊还是楚沨,都没有提起如果他们出不去,就此迷失在这时空裂缝之中,又该如何。
万幸的是,上天似乎也在眷顾他们,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楚沨终于坚持到了看到出口的那一刻。
他提起一口气,载着宫泊猛地撞出了那道裂缝。
但迎接他们的,却并不是想象中一片宁和详静的旷野,而是一处同样充斥着死亡、崩坏和恐慌的末日景象。
但翱翔在天空中的巨龙,再无力支撑身体,俯冲着栽进了一片草原,浑身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片好肉。
宫泊沉着脸跃下龙兽,回神望去,裸露在外的鳞片下方,是无数被空间风暴灼烧、切割出的伤口,愈合又撕裂,层层叠叠交织一处,某些地方甚至都已经暴露出了龙骨。
带着硝烟的风拂过草场,碧绿茂盛的原野之上,一只疲惫的硕大龙瞳静静地与他对视。
数息后,眼皮缓缓合拢。
“师父,我有点儿困,先睡一会儿……”
呆子,你这叫失血过多。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宫泊也懒得再跟他贫嘴。
他掏出灵源液,以一种全天下修士看了都会痛心疾首高呼暴殄天物的程度,浇灌在龙身之上,为楚沨疗伤。
巨龙发出一声虚弱的、满足的喟叹。
但落进宫泊耳朵里,就变成了犹如雷鸣般轰响的声音。
他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刚要继续给楚沨疗伤,一直放出警戒的神识就察觉到了万米之外的异样,面色微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好舒服,不过还是师父亲我一口好得更快……”
宫泊一巴掌拍在巨龙的眼皮上,刺激得楚沨右眼狂跳不止:“少废话,我看到含闲他们了。”
“含闲?”
虽然进入仙府也没多长时间,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以致于当宫泊再度提起这个名字时,楚沨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死?”
“显然没有,而且他边上还跟着不少修士,蓬莱宗的占大半,还有一些其他宗门的,但修为普遍不高。”
宫泊再度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帮人虽然狼狈了些,但基本没有出现什么重伤内讧的现象,面对崩塌的空间和周围发狂的异兽,还会互相搭把手,俨然已经作为同伴合作不短时间了。
楚沨听完他的叙述,了然道:“看来他们是因祸得福了。”
他简单把仙墓中发生的事情给宫泊讲了一遍,宫泊哼笑,对甘流能干出这一系列操作,以及他最后的凄惨下场丝毫不意外。
“本座早就说过,就算把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心甘情愿给仙宫当狗,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反而你越是跟他们作对,他们还高看你一眼——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本事跟他们作对。”
楚沨十分赞同,本想点头,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化龙状态,只好悻悻然放弃了。
在伤势恢复大半后,他变回原形,脸色依旧苍白,看得宫泊有些纳闷:“怎么,你最近修炼懈怠了?轮回再生诀配合灵源液,只要还没见阎王的都能给你救回来,不该效果这么差吧。”
“师父,这个您拿着。”
楚沨朝他递来一片染血的鳞片,面积约莫有碗口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宫泊低头看了一眼,听到他自顾自地说:“这是徒儿的逆鳞——这次是真的正儿八经的逆鳞,硬度甚至可以抗下仙君级别的一击。”
他还颇为遗憾地叹气道:“要是全身的鳞片都有这个硬度就好了,可惜修炼至今,也就只得了这么一片真龙鳞。”
拔下来的鳞片可没办法再塞回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宫泊现在的确需要这个。
一丝龙族血脉,能让他的神魂更好地融入并操纵那具圣蝉蜕,毕竟说白了,那东西本质上,就是龙族大能遗留下来的一具仙尸,自然会对同族血脉有所感应。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将鳞片直接炼化,融入神魂之中。
抬头对上楚沨一脸意外的表情,宫泊挑眉:“怎么,没见过龙鳞的这种用法?还是说心疼了?”
“本就是送给师父的,师父怎么处置,弟子自然无权干涉。”
楚沨顿了顿:“就是真的不能再亲一口吗?”
宫泊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敷衍地仰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却被高大青年用双臂紧紧环抱在怀中,垂首忘情拥吻起来。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宫泊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应当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才对。
楚沨一直以为,那几日他都在地宫中闭关修炼,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若不是青铜仙宝先他一步,打断了宫泊的修炼,恐怕他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和对方敲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并及时从那仙宫小辈手中救下楚沨。
福兮祸兮,宫泊已经不想去细思了。
楚沨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宫泊的舌根都开始麻木,呼吸急促,唇瓣都被吮得胀痛,他这才稍稍松开了些怀抱,但大手仍轻轻揉捏抚摸着宫泊修长的后颈,刺激得宫泊微微打了个颤。
“师父的身体,”他眸色深沉,轻笑道,“似乎比从前敏感了些?是弟子的功劳吗?”
宫泊被他摸得受不了:“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含闲他们可能马上就过来,还有那仙墓之中的东西——”
“师父,”楚沨打断他,“弟子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了解您,但也算是这世上最了解您的人了。”
“如果有办法出去,您不会同意跟我在这里浪费一分一秒的事时间的。”
宫泊沉默了。
“看来弟子又猜对了。”
楚沨叹息着,将额头抵上他的:“如果是这样的结局,能和师父一起赴死,倒也不赖。”
“本座说了,不要老把死不死挂在嘴边,又不是没有办法。”
楚沨一愣:“真的?师父您没骗我?”
宫泊推开他:“爱信不信。”
一听还有活路,楚沨立马精神起来:“那师父您说,要弟子做什么?”
能活下来当然最好,他还没跟师父过够二人世界呢!
先前在地宫里也好,蓬莱宗的洞府也好,到底都还是有些顾忌,等出去之后,他一定要找个足够安全且没人打扰的地方,同师父努力修炼,共同精进。
“仙府的空间通道需要至少两名渡劫才能开启,本座的神识操控傀儡,在如此混乱的空间下,最多只能算一个半,但有青铜仙宝在,说不定就能补全缺位了。”
宫泊道:“为师已经给含闲他们传音了,他们那边有人受伤,大概一炷香后就到,等人齐了,我就——”
话音未落,他突然面色一变,一把将楚沨拉开!
“师父!!!”
楚沨目眦欲裂地盯着那只穿透宫泊腹部、鲜血淋漓的手掌,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
宫泊倒是还算冷静,反手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阴属性灵力如寒冰般刺入对方筋脉,本打算破坏内脏和丹田,却震惊地发现,此人体内竟连一丝灵力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