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师父的意思是,您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宫泊点了下头。
他掀开盖在墙角的一处脏污草席,露出下方一层薄薄的木板。
因为是最底层的囚室,很少有狱卒愿意来此,除非被关押的犯人死去。
而且和凡界牢狱不同,修士还不需要进食,因此,零号房平日里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他移开木板后,露出下方的一处隐藏空间,悠然道,“不过能被关押在这里的,都不是等闲货色,本座着实在里面学到了不少。”
楚沨提着手中的明灯,目瞪口呆地望着内部。
刻录满墙的顶级功法,包括但不限于魔修、正道的修炼法门,以及早已失传的炼器炼丹之术。
更令他惊诧的,还有宫泊弯着腰,从灰尘之中翻找出来的、足足几十枚储物戒指——
这说明,起码有几十名大能修士曾被关押在此处,时间最远甚至可以追溯到至少五千年以前!
楚沨实在没想到,在这被四大仙尊高压统治上万年的玉京山上,居然还能有这种漏网之地,不对,是风水宝地。
“感谢师父,也感谢前辈们的馈赠。”
面对宫泊得意挑眉的表情,楚沨由衷感慨道。
——这下子,他们刚刚组建起来的散修联盟,再也不用被仙宫嘲笑是穷鬼开会了!
第145章
宫泊本想让楚沨收下这些储物戒指,他一向懒得碰这些管理方面的俗务,奈何楚沨接下来还要闭关,融合恶尸。
没办法,只要先由他带回灵玉宫内,再做安排了。
还是直接交给刘鹭吧,宫泊毫无负担地想。
这位交友广泛,胆子又小,不怕他卷款跑路。
回过神来,宫泊发现楚沨正在研究墙上刻录的功法,已经站在某个炼器的法术前沉思许久了。
他看这小子全神贯注的样子,觉得有些怀念,让宫泊回想起了从前在雷邙山脉教导楚沨的那段日子。
唉,刚拜师的时候真是青涩又好逗,哪像现在,皮糙肉厚,惹人生气。
宫泊腹诽着,凑过去也看了一眼,有些似懂非懂——对于炼器这方面,宫泊确实不怎么擅长。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此处不该用行金属性铭文,不但无法增加炼器成功率,还可能导致器物损毁。”
楚沨紧盯着靠近天花板的那一串铭文,皱眉道:“但是师父,您有没有觉得,这铭文的书写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刻录铭文,本就是炼器一道中最为高深莫测的学问。
一般只有中阶以上灵宝,才有可能承载这些铭文的力量。不同铭文,对应着不同的含义和法则属性,经炼器师排列组合后,会赋予炼化之物独特的效用。
宫泊随着他的视线观察了片刻,恍然道:“我知道了!”
他按着眉心的龙纹,召唤出了那尊乾坤鼎。
“我找找……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借着灯火的光芒,楚沨紧盯着位于鼎身上的那一行浮凸小字,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没错。”
宫泊不禁沉思起来:
在玉京山内部的洞xue牢狱深处,居然发现了和仙墓中封印之物、太古时期道蕴仙宝同根同源的铭文,这意味着什么?
已知白昊是龙族叛徒,且还是个混血龙族,从太古时期一直活到今天,难道,是他将这铭文刻录在墙上的?
显然不太可能,宫泊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白昊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应该也是一位与龙族有莫大渊源的修士,亦或是龙族的后裔,”楚沨猜测,“众所周知龙族喜光,喜金,喜热,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所谓的'囚龙狱',一开始,真的就是为了囚禁龙族所打造的呢?”
宫泊神情凝重。
“可这么多年了,天地间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一条真龙。”
他低声说道,瞳仁中倒映着楚沨手中的光源,像是黑夜中的一轮月亮,“连白昊都屡次费尽心思地闯入仙墓,想要找到老龙,获得真龙血脉的传承,若是当真还有龙族的正统后裔,那他们为何不去呢?”
“或许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楚沨扭头望向宫泊:“师父,当初您和师祖,在这玉京山上,究竟发现了什么,才遭到仙宫这样不遗余力地追捕?”
宫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主动避开了与楚沨的对视,片刻后,叹息道:“好吧,其实也该告诉你了。你可知为何玉京山上,唯有此处能成为绝灵之地,作为仙宫的地下监牢使用?”
楚沨眨了眨眼:“因为它地势偏僻?”
“错,”宫泊冷声道,“因为你脚下的这片区域,才是真真正正的岛屿。”
“……什么意思?”
“所有飞升修士,都要为仙宫服一段时间的劳役,但严令禁止在玉京山上下探超过一定深度,因为只要这么做了,你就会发现,这座山,其实是活的。”
楚沨睁大了双眼,听着宫泊平静补充道:“明宗主——我是说你的师祖曾告诉我,他亲眼目睹过那种景象,因为他的功法原因,一次不慎修炼遁地术进入了某个地下空洞,发现下面是一团巨大的、粉色的、还在蠕动的活肉。”
“密密麻麻,布满整座岛屿的矿脉,甚至可以说,这座岛本身就是由这团巨大的活肉组成!
“它就像是一团蛞蝓,寄生在一座小岛上,而那座小岛,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所谓的,绝灵之地。”
楚沨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当年在叶家的那一幕,血河怨婴,残肢虬结……顿时面露憎恶之色。
“但据我所知,玉京山近百年来,并没有大面积修士失踪的案件发生。”
宫泊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到叶家了?这两者倒不能混为一谈。”
“叶家那时候,不仅时间紧迫,手段也拙劣得很,但四大仙尊不同,他们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方式也更为隐蔽精妙……”
说到这里,宫泊突然顿住了。
“师父可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猜测,”宫泊轻声道,“你说,龙族也好,邪魔之气也罢,会不会都与玉京山地下的这团血肉有关?”
其他三大仙尊,也察觉到了白昊的小动作,但这些人具体掌握了多少情报,他们目前还不清楚。
但是宫泊的预感一向很准。
楚沨沉默片刻,重新望向了墙上的铭文。
他发现,师父手中乾坤鼎上的铭文,比起墙上所刻录的内容,在最后一个字符上有所出入。
似乎,是少了两笔。
他上前去,指尖灵力汇聚,一笔一划地补上了最后两个字符,刹那间那面墙上的铭文都亮起金光,两人眼前一花,就此消失在了密闭的地牢之内。
“师父!”
异变发生的刹那,楚沨第一时间将宫泊护在了怀中,护体灵光大盛,神识更是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咦,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宫泊一愣,他拍了拍楚沨紧张揽在自己腰间的臂膀,皱眉望去:“老龙?”
盘成一坨懒洋洋窝在榻上的龙干瞪大龙眼,瞧了瞧宫泊,又看了眼边上明显神情凝重、对他防备颇深的黑衣男人,鼻子边的龙须须抖了两下。
“还带了人进来……你俩的气味混在一起,怎么,你被人挟持当炉鼎了?需要老夫帮忙解决吗?”
龙干看上去,似乎很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楚沨忍无可忍:“怎么说话呢!我是师父的弟子!”
龙干恍然:“哦,不是炉鼎,那就是姘头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送你逆鳞的小子?”
宫泊拦下想要揍龙的楚沨,盯着老龙道:“龙干,别打岔。我知道你一个人闷就了无聊,一开口就想挑事,但现在不是陪你聊天解闷的时候。”
“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从玉京山上,直接传送到你这里?”
“玉京山?这是什么地方。”
龙干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甩了两下尾巴:“你先告诉我事情的起因经过吧,本座太久没出去了,确实忘了不少事,但你说的这个地方,我可从来没听过。”
宫泊便简单把他们进入囚龙狱的前后经过,快速讲了一遍,换来龙干一声饱含怒意的冷哼:“好,好一个龙昊!本座过去当真是瞎了眼!”
“龙昊?”
宫泊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白昊仙尊?”
“就是他,”龙干冷声道,浑身鳞片都因为怒气而微微炸开,“当初族内不待见混血种,本座身为族长,见他身为孤儿孤苦伶仃,特意把他带到身边教养,邪魔入侵时,还特意让他远离战场,保住性命,到头来……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个白眼狼,害我一族传承断绝!”
因为愤怒,龙干散发出的威压大盛,四周的空间开始震颤,楚沨皱了下眉头,上前一步,抬手镇压。
“这里地方小,你发疯可别伤到师父了。”
楚沨对这条龙可没什么好感,哪怕他帮助师父重塑身体,巩固神魂——毕竟当初宫泊可是亲口跟他说过,老龙一开始是希望自己永远留在这间密室内,与他作伴解闷的。
而在宫泊印象中,老龙一直是一副喜欢口花花、但实际很负责任的形象,他本以为白昊只是当初太古龙族的边缘角色,着实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一段因果。
“这么说来,是白昊恩将仇报了?”
宫泊疑惑道:“那他灭龙族,可以说是因为遭遇欺凌,心怀嫉恨,你明明对他有恩,他又为何对你如此苛刻?”
若不是白昊当年背刺,还得龙族直系全灭,老龙的精魄也不至于被困在这密室内,苦守着那点最后的真龙血脉,孤寂万年,不得解脱。
“本座也想不通,”龙干喃喃道,“数万年了,始终想不明白,所以干脆就不去想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宫泊身上,暗淡的眼神终于稍稍亮了几分:“你的龙族血脉菁纯了不少,很好,终于能逼近当年龙族最核心的传承了。”
“还有你这徒弟,”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如冰霜的楚沨,冷哼一声,也没什么好脸色,勉强道,“修为马马虎虎吧。”
宫泊抱臂道:“你还没回答我关键问题呢。为什么玉京山上会有一座囚龙狱,我们又怎么会因为一段铭文,被直接传送到你这里?这事儿跟白昊有关系?”
“显而易见。”
龙干干巴巴道。
“为了抵御邪魔之气的入侵,当初本座自以为做了万全准备,叫龙昊这畜生,带上一批族人,先行前往迷雾海内的某处岛屿,以防血脉传承断绝。后来……”
后来如何,在场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但一直沉默的楚沨,却在此时忽然出声,他犀利发问道:“所以,当时的玉京山,是太古龙族的迁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