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但当事人自己,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楚沨一大早就脸色沉凝,抱着个膀子坐在宫泊卧房门口,也不说话,也不进去。
这副做派,把来给宫泊检查身体的刘鹭都弄迷糊了,还紧张兮兮地以为宫泊又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事,”检查期间,宫泊轻描淡写道,“只是跟那小子说了一声,既然他那边的问题顺利解决,那接下来,我也要准备闭关了。”
“这不挺正常的?”
刘鹭把着脉顺口回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又愣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刷地抬头望向宫泊:“宫前辈,您突破到仙君中期了?”
“是啊,因祸得福。”
宫泊勾唇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果然,对于我这种特殊情况来说,普通的修炼方式很难快速恢复修为,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晋升仙尊了,还是得不破不立才行。”
刘鹭听得有些头晕目眩:
什么叫快速恢复修为?短时间晋升仙尊?
像仙宫那帮从来不缺资源的天才修士,从仙君初期大圆满突破到中期,起码也得花上个百八十年的积累,再闭关几十年沉淀感悟。
虽然宫前辈先前就已经是仙君后期大圆满,距离仙尊仅有一线之隔,甚至还差一点就成功突破……但这晋升速度也太离谱了!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刘鹭不禁肃然起敬,但门外听到这里的楚沨,终于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起身大步走了进来。
“师父,您为何要如此急迫?”他眉头紧锁着问道。
“玉京山上,仙尊阶位不会轻易出手,如今我已经出关,既然如此,您根本没必要冒风险寻求快速突破啊!”
“当真如此吗?”宫泊反问他。
“放在十年前,'仙尊不会轻易出手'也依然是玉京山上的共识和铁律,但时至今日,这条规矩早就被他们自己打破了,不然的话,你告诉我,灵威是怎么受的伤?”
楚沨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刘鹭在旁边打了个圆场:“楚沨也是担心前辈,突破仙尊的确不是件小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没有时间了,”宫泊摇头,“先前战局最混乱的那段时日,我曾试过用几具仙宫修士的尸身炼傀,但无一例外,全部都只能炼成死傀。”
刘鹭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敏锐地发现,在听到这番话后,楚沨的表情变了。
当初宫泊把自己肉身炼制而成的傀儡,便是死傀。
死傀需要操控者的神念控制,远非那些通过燃烧神魂、自主控制身体、甚至还能使出生前功法招式的活傀可比。
但相对的,活傀也有缺点——这玩意儿是个损耗品。
一旦内部囚禁的修士神魂被彻底耗尽,那它就只能作为死傀使用了。
宫泊给刘鹭简单解释了一番,又道:“按理说,这些仙宫修士刚死去不久,纵使神魂受损,也不该没办法炼制活傀。所以,定然是有人故意趁着这次动乱,浑水摸鱼地收集修士神魂!”
“他们又想炼魂幡?”楚沨脱口而出。
宫泊目光一闪:“结合目前的情报来看,恐怕是比魂幡更'实用'的东西。别忘了,这些年来,仙宫可没少研究本座的炼傀术啊。”
刘鹭脸色惨白——他从前之所以对宫泊如此畏惧,便是听闻了阎傀仙君这一手炼傀术的厉害。
谁也不想自己辛苦修炼千年,一身道统修为统统化作他人嫁衣,甚至燃烧神魂给仇人卖命,简直是杀人诛心!
但无论如何,宫泊都只是个散修。
而且,还是个有自己原则和底线的散修。
只要不去招惹这位,他也不会没事就把路人都抓来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要换做是仙宫那几位的话……
“本座从来不高估他们的底线,甚至本座都很怀疑,他们究竟还有没有这种东西,”宫泊冷笑一声,目光炯炯地看向楚沨,“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为师打算闭关突破,是操之过急吗?”
楚沨攥紧双拳,窗外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压在他心头,他与宫泊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大步离去,那果决的姿态,把刘鹭都看愣住了。
没多久,他又带着一张符回来了。
这符箓上的花纹,在场两人都十分熟悉——
是仙宫的替命符。
它背后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楚沨把它朝宫泊面前一递,唇线拉平,摆出一副“你不收我就跟你没完”的姿态。
刘鹭眼神有些发直,又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默默坐在一旁吃瓜看戏,不敢出声。
宫泊看了看那张符箓,又抬头望向楚沨,注意到男人脸上毫不动摇的神色,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为师就等于一拖二了,压力很大啊。”
“就是要让师父知道,您的命不止关乎您一人。”
楚沨平静道:“您要是出事,弟子大可以替您赴死,没有什么比一死了之更轻松的活了。到时候,刘前辈,外面那些散修,乃至于整个凡界,就都要靠您一人了。”
刘鹭指了指自己:“等下,还有老夫的事?”
楚沨瞥了他一眼,颔首道:“显而易见。所以刘前辈,为了咱们共同的安危着想,您那儿若是有什么能帮助师父突破的丹药,还是趁早拿出来吧。”
宫泊这时候倒是没反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哇,原来今日这出双簧戏是唱给老夫看的!简直是土匪!你们师徒俩一个个的,全是土匪做派!!”
刘鹭气得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抖,但面对两个脸皮厚度如出一辙、堪称刀枪不入的师徒二人,最后也只能颓废长叹一声:“真是上了条贼船啊……唉!”
楚沨接过他一脸肉疼递来的丹药,打开瓷瓶闻了闻,顿时眼前一亮,抱拳冲刘鹭道:“多谢刘前辈,大恩大德,小子铭记在心!”
宫泊也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表示若有证道仙尊那一日,定然不会忘了刘鹭做出的牺牲贡献。
“滚滚滚,老夫现在不想看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
刘鹭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当场甩袖就要离开。
宫泊给楚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送送,顺便把刻录着轮回再生术的玉简丢给了楚沨。
楚沨接过玉简,回了他一个眨眼,表示明白了师父。
待两人走后,宫泊也低头闻了下那瓶丹药。
丹香浓郁,沁人心脾,仔细辨认的话,里面还放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问题是,刘鹭可是医师,从来不真正参与正面战斗的,近来也没受过什么伤,哪里需要固本培元的药材来恢复身体?
“老东西,口是心非,别扭死你了。”
宫泊哼笑着盖上瓷瓶,“一本修复功法不够的话,那就再算本座欠你一次人情好了。”
但想抢他的徒弟,下辈子吧!
*
宫泊正式闭关后,楚沨在门前怅然若失地徘徊了许久。
那副丢了魂的模样,连刘鹭都看不下去了:“好歹也是仙尊级别的人物了,怎么就……”
唉,实在是没眼看。
楚沨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宫泊闭关的地宫。
临走前,又耗费大量灵力,构建出了一整套环环相扣的防护阵法,确保就算四大仙尊联手,也至少能坚持十息时间。
“对了刘前辈,先前你说的那位,走卜算观测之道的好友,他现在在哪儿?”
楚沨边走边问道。
刘鹭一愣:“最近太忙了,好像还真没见过穆观。怎么,你找他有事?”
“对,有件要紧事,大概需要他帮忙。”
“行,我帮你给他传音。”
刘鹭痛快答应下来,也没问是何事。如今他手头有一堆病号要帮忙救治,实在是不想再给自己揽活了。
楚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脚步一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藏书阁。
“这本,这本……哦对了那边那几本也都是。”
龙干从乾坤鼎里钻出来,帮楚沨把他闭关期间,宫泊在翻找的所有古籍资料全都重新挑选出来。
宫泊闭关前,楚沨把已经修复了九成以上的青竹笔交换给了师父,虽然青竹笔灵还没有醒来,但宫泊如果真的晋升成功,那本命器灵苏醒也就不在话下了。
而为了应对外界可能发生的变故,宫泊把老龙和乾坤鼎一起交给了楚沨。
本是为了给楚沨防身用,结果转头老龙就毫无负担地把宫泊给卖了,这才有了楚沨来到藏书阁,翻找五行丹相关资料的事情。
“五行丹这个东西,本座一直以为是传说来着,”龙干漂浮在楚沨身边,百无聊赖地把自己的身体打了个结,“几万年前就有相关的论调,说什么阴阳五行融合,化为混沌之气,用其炼丹,凡人可立地飞升成仙……都是些骗鬼的玩意儿。”
但楚沨翻着这些宫泊筛选过的书籍,却觉得并非如此。
“师父是不会无缘无故找这些资料的,”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既然你把这件事特意告诉我,就说明你也觉得,他发现了什么吧?”
龙干玩自己尾巴的动作顿住了。
“真是不讨喜的小子。”他冷冷道。
对待楚沨,龙干可没有对宫泊那样的好脾气。他直截了当道:“本座独自在那间密室中活了数万年,若不是守着延续龙族血脉的责任,以及找龙昊那混账报仇的念头支撑,早就被逼疯了。”
“所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承载了龙族最后希望的宫泊败于那叛徒之手,死在玉京山上的。”
“而他也答应了本座,等一切结束后,会将这身龙血换给本座认定的下一任龙族继承人,让继承人开枝散叶,壮大龙族,再续我族荣光。”
楚沨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酝酿着杀意。
“换血?”
他轻声道:“这件事,师父可没告诉我。”
“他不说,其中顾虑你自然清楚,”龙干淡淡道,“但本座现在告诉你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若是在这里将你灭了,那就有的商量了。”
龙干表面嗤笑,实则也悄然紧绷起身躯:“你大可以试试。”
楚沨深吸一口气,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
师父刚闭关不久,他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