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吹石子
田力做吏目时,虽然不至于和城内乡绅、商贾联合欺压百姓,但也没能帮百姓处理什么问题。
他自己的能力有限,加上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许多问题难处理,因此只要不发生人命官司,也就放着不管,慢慢就过去了。
而且许多案件比较复杂,就算是他从中调解,因为威信力不够,百姓也不会听他的。
前些年,州城刚没有上官的时候,田力也是想过好好干的,那些年衙门内的卷宗清晰,案件也都比较多。
但是许多事情吃力不讨好后,田力就不想管那么多了,常常得过且过。
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近些年记录在案的案件越来越少。
不是黔州变的安稳,没有案件了,而是百姓发生了矛盾,再也不会指望官府,都是自己私下解决。
李浔埋头看了一会儿案件卷宗,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的李水连道:“你去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有案子及时来官府报案。”
李水连闻言,应了一声,便出门去张贴告示。
李浔知道百姓即使看到告示,应该也只会讨论几声,并不会过来报案,但是这告示他却还是得张贴。
此举只是在告诉百姓,官府的态度。
花了几日,才将陈年积案全部都按照类型整理出来,当日,李浔便开始让田力带相关人员过来处理。
他们从最近的,好入手的案件开始,逐步过渡到往年的案子。
处理起来这些陈年积案,李浔才知道,他还是见识少了。
这些案子中,有大部分都是邻里纠纷、家庭矛盾,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不及时处理,就会演变成打架斗殴,动辄就伤人,甚至可能会出人命官司。
就比如,这案件中有一借粮不还案,说的是城西一户人家姓石,去年冬天大雪天,家中老人出门摔跤去世,办丧事耗尽家中粮食。
隆冬季节,山上也无太多野菜充饥,眼看过不去冬,只能向周围邻居借粮。
邻居牛家平日和他们关系不错,看其可怜,借了他们一袋粮食,让他们顺利熬过冬日。
两家约定,来年夏收,石家立马归还粮食。
但夏收后,石家却抵赖,硬说家中今年收成少,不够一家人吃喝,不还粮食牛家粮食。
牛家反复上门要粮无果,一怒之下,喊了亲戚围了石家,将石家人打伤,导致他们家男丁多日不能下地干活。
石家被打,更是不愿归还粮食,还反咬一口,让牛家陪他们看病抓药的钱,牛家气的不行,当然不愿。
石家气不过,伤好之后,也叫了人去牛家找公道。
当日两家人抄家伙在巷中打架,周围邻居都不敢出门,生怕误伤自己。
后来还是周围一个老人担心闹出人命,匆匆去官府找人,田李才带人过去调解。
调解来调解去,扯了几日,双方都不满意,最后田力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任,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田力就不多管。
这原本不是大事,但最后却闹成这样,两家成了世仇,李浔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如今两家是不是还要打架?”李浔问道。
“是啊,他们积怨已久,现在因为一些小事,动不动就要抄家伙。不过大人放心,我让人看着呢,只要有动静,我就会过去,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田力回道。
“总是这样也不行,你让人将两家的话事人叫过来,这次一次性解决了。”李浔说。
“大人,这两家人都难缠的紧,要不你先看看别的案子?”田力提醒道。
李大人看着就年轻,又是读书人,哪里知道他们这穷乡僻壤百姓的难缠。
就算他有治理的心,但这案子哪有那么好处理的。田力就怕叫过来也解决不了,反倒让李大人丢了面子。
“我知道,你尽管叫人便是。”李浔道。
说起来,这借粮不还案,是借粮的石家不按约定,无理在先。而被借粮的牛家,在伤人后,本来有理也变得站不住脚了。
现在两家的摩擦,始于借粮,却又不止是因为借粮了,确实不太好处理。
将两方带过来后,李浔先追究两方长期斗殴引起的后果,一人打了二十大板,并判其枷号示众。
特别是牛家,更觉得自己冤枉。
两人都喊冤枉,李浔却道:“因为借粮不还,你们就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若是其他人都和你们学,这县里还能有安生日子?”
“好,现在说说借粮不还的事……”
李浔最终判石家归还粮食,并连带这一段时间的利息一起归还。石家粮食不够吃,便让他们用柴火抵债。
而牛家,出手在线,但念在其事出有因,偿还一部分药钱。
最终两家接受了李浔的判决,他们就怕李浔一眼不和再打板子。
再说了,两家人都受了处罚,也让他们心中痛快。李浔还让两方都签了保证书,若是再因此斗殴,他们都要因此受罚。
田力看着李大人恩威并施,没用多久就制住了两家人,让他们心服口服,心中也升起了敬佩之意。
他心中暗暗想,往后做事,万不可糊弄。就算这李大人看起来再年轻,但内里也是个厉害的。
而另一案,则是家产案,说的是城南一户人家,父母去世后兄弟两人分家,因为抢夺财产而兄弟反目,互相斗殴。
李浔了解情况后,命他们兄弟二人每日合作抬一桶水到县衙,没几日,两兄弟就化干戈为玉帛。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李浔是能调解的调解,不能调解的就上堂辩个明白。
不管是什么案子,李浔每次都尽量保持公正,又能让双方接受,很好的解决了此类事情。
最近,黔州城的百姓发现,自家经常吵架的邻居很少吵架了,经常抄家伙打架的邻居也不打架了,感觉周围都清静了不少。
根本不用他们打听,百姓们就从邻居口中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新任知州大人的功劳。
这新任知州大人,来了没几日,就开始忙活着处理城中的案子,最近几乎日日升堂,解决了不少事情。
百姓们一下子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十分新奇。
他们黔州的百姓,往常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理论,哪见过这副光景。
一时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爬到县衙,去看看这新任知州大人是怎么审理案子的,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刚到衙门外,就发现了州衙的变化。
往常斑驳褪色的大门被刷上了一层新漆,看着红彤彤的,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好看。周围参差不齐的围墙,也都重新砌了砖,看着十分平坦。
就连州衙外的登闻鼓,也是新做的,再也看不见破烂的洞口。
这声音一定很响吧?许多人都忍不住想。
庭院中已经站满了人,刚来的人使劲往前挤,就想看看这新任知州长啥样。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便看到堂上坐着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
男子身穿圆领官袍,带着乌纱帽,定然就是新任知州。
“知州这么年轻?能办好案吗?”第一次来的人忍不住问道。
“你别看大人年轻,办案办的极好,我都来了几次了,大人每次办案都特别利索。”他身边的人回道。
“今日大人办的是什么案子?”这人又问道。外面人多,让他有些听不清里面的话语。
“是差役欺压百姓的案子,你看那堂上跪着的,不就是经常欺压我们的那个差役刁阿大吗?”
“嘿,还真是,大人竟把他抓了,真是痛快。几年前我的鸡被邻居偷了,被我逮到还不赔钱,我找官府主持公道,这刁阿大却要收我三十文辛苦费,我一只鸡都买不了三十文。从那以后,我是再也不敢找官府了。”
“别说你了,我丈夫去世早,只剩我一个寡妇,平时就靠织布卖布过活,刁阿大每次找我收税,都要多收不少,我一个寡妇,怎么敢和官府的人计较,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看他挨板子,心里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被这人欺压过的百姓何止一二,人人都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听的大家更是气愤。
“以前告官不是都没用吗?这次怎么升堂了?”有人忍不住问道,要是差役那么容易被告,他们何苦受这么多年的欺压。
“李大人可是真正做事的好官,最近还帮我家要回了拖欠的粮食呢,这欺压百姓的事,他怎么会不管。”
“是啊,李大人还贴了告示,让我们以后有事及时告官,他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堂上那人就是前两日被欺压,看了告示,知道李大人在审理旧案,就过来告官了。我们离的近的,一早就听到外面登闻鼓的响声了。”
正讨论着,堂上已经传来惊木声,这位欺压百姓的差役终于被惩治,除了刚才挨的板子,连差役的身份也丢了,甚至还要游街示众。
“大人英明!李大人英明!”
处罚结果一下,周围被欺压过的百姓纷纷跪下,朝李浔磕头,他们苦这差役久矣。
就连没有受过欺压的,在这气氛下,也不自觉跪了下来。
“乡亲们快起来,这是我做知州该做的,以后若是衙门有官差欺压百姓,大家随时过来告官,若是情况属实,我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李浔看着跪下的百姓,感慨万千。
刚来黔州那日,百姓纷纷侧目,对他毫不关心,但经过这段时间,好歹扭转了百姓对州衙的印象。
百姓们说起来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为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会记在心里。
下堂后,李浔将所有官吏叫到了一起,对他们说:“我知道以前黔州贫苦,你们中有些人就想借由自己的身份,搜刮百姓,为自己谋财。”
“你们若是不想落得和刁阿大一样的下场,以后务必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往日如何,我不再追究,若是此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定不轻饶。”
这些官差,其实大部分都是好的,但难免有几人趁着职务之便,为自己谋财。
官差搜刮百姓,其实在许多地方都有,但黔州本就贫苦,若是任由他们如此下去,难免会引起百姓反弹。
刁阿大是其中最过分的,李浔今日处置刁阿大,就是要抓一个典型,让州衙的官吏知道,他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为害。
今日李浔这一手,本来让好几个官吏都胆战心惊,听到李浔这番话,他们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不会处置他们了。
刚穿上新官服,他们可不想丢了这差事。
“大人,我们一定谨记。”众官吏回道。
经过今日这事,他们也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了,以后肯定会好好办事的。
刁阿大的案子审完,李浔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百姓无一不夸赞,都说他是黔州的青天大老爷。
经过此事后,衙门内的官吏办事更加认真负责,本来有几个平时爱偷偷懒的,也不敢再偷懒,李浔处理起积案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一整个冬日,李浔没有清闲一天,日日都在衙门处理积案,一直到年关,堆积下来的积案才处理了七七八八,总算能回家过个好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黔州7
封存了官印,安排好吏员轮流值班后,李浔穿过二堂和内宅大门,进入了内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