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吹石子
他和林子书本来交情就不深,看他不想理人,李浔也没必要热恋贴冷屁股,于是之后每次见面两人都只是淡淡点头,再也不多说话。
虽然李浔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但在心里也想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他深交。
李浔和林子书的关系不好,但吴小满和林婶、齐雨的关系却越来越好,李浔去学堂读书时,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经常拿着针线去隔壁和他们聊天。
吴小满每次过去,林婶都会在家浆洗衣服。普通的衣服一件两文钱,长袍四文钱,绸缎的才会贵一些。
梧桐巷靠近麓山书院和县学,因此住的人偏清贵,普通料子和长袍更多。再远一些的人也不会为了洗衣服跑这么远,一般一片区域都有浆洗衣服的。
林婶就是每日不停,最多也只能挣六七十文,再说了也没这么多衣服给她洗。
齐雨衣服少的出去卖腌菜,衣服多的时候在家帮林婶浆洗衣服。
吴小满坐在他们身边,各干各的活,不耽误他的嘴上功夫。
巷子里家家户户的情况,如今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知道哪家人不错,哪家不能多交流。
吴小满对林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林婶早年丧夫,一个人在村里生活艰难。她儿子读书不错,一咬牙卖了家里的田地,孤身一人带着儿子来县里求学,靠着浆洗衣服把儿子供养成了秀才,前两年还给儿子娶了一门亲事。
家里穷,姐儿不愿意赌林子书以后有出息,便只能寻摸哥儿。
齐雨家里虽然是县里的,但他家也很穷,年纪不小了也没成亲,不过他这人勤快,林婶知道后就托媒人上门定下亲事。
夫妻两人成亲后相处的倒是不错,如今又给她生了一个孙子,即使每日浆洗衣服手泡的发白,林婶心里也高兴。
吴小满十分佩服林婶,觉得她不容易,有时做些吃的也会给他们一些,林婶和齐雨性格有些像,都是人穷志不穷,得了吴小满的吃食,也会尽他们所能给他回些东西,因此他们的关系便也更加密切。
巷子里的其他人对吴小满也挺热络,但他们更多的是看中吴小满秀才夫郎的身份,和林婶不一样。
来巷子也住了二十来天了,他们另一个邻居却深居浅出,吴小满只见过他男人几次,却从没见过那个不讲礼貌的哥儿出门。
吴小满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过多关注。
林子书虽然对李浔看不上,但他每次碰到吴小满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正常的和他打招呼,因此吴小满和林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两个秀才私底下谁也不理谁。
不知不觉快一个月了,吴小满买的碎布头也用完了,这日卖了一会儿东西后,他早早就去织锦街买布头。
如今天热,早点买了东西也好回家,不然中午在外面晒得人头发晕。
上次那家成衣铺子虽然生意不好,但碎布便宜又料子也好,吴小满就直接去了那家。
吴小满这次进门时看了一眼,这家成衣铺子叫方记成衣铺,铺子门前多了一张招裁缝的告示。
衣服做成那样,是得招裁缝,吴小满心里嘀咕。
招待他的还是上次的那位伙计,吴小满说明来意后,这次他直接带着吴小满到后坊放布料的房间去选。
放布料的房间和裁缝屋相连,吴小满经过裁缝屋时,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趴在案上裁剪布料,相必这就是这家铺子的裁缝了。
根据她裁剪的布料大小和形状,吴小满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件男子的长衫。
吴小满经常给李浔做长衫,因此对长衫每块料子要裁剪成什么样子十分熟悉,很轻易就能看出她裁线画的有些不对。
“这里应该再往外放一点,现在看不出来,但如此裁剪做出来的衣服肩膀肯定会不自然。”
吴小满没忍住提醒了一句,要是说晚了,这件衣服可就毁了,他见不得如此浪费布料。
金娘子本来在专心按照裁线裁剪,闻言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好看的哥儿:“你是裁缝?要来我店里谋事?”
一般客人也不会来后坊,金娘子自然认为他是看到了店铺外面招裁缝的告示,来试试的。
“不是,我来买布头。”吴小满摇头,虽然他绣工是不错,平时做衣服也经常被大家夸赞,但离县里这些专业的裁缝还有一段距离。
金娘子看向丈夫,见丈夫点头,他有些失望:“好吧。你刚才说往外放一些?要放多少?”
“这样。”吴小满直接上手重新画了一条裁线,让这裁缝按照他画的线来。
“你可是会做衣服?”金娘子没有下剪子,而是朝吴小满问道,看他画这条线倒是挺熟练。
“经常帮家里人做衣服,这样的长袍我也做了不少,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吴小满回道。
“行,那我试试。”金娘子回道。
这地方她都研究很久了,但怎么剪都不对,做出来的衣服总是怪怪的,因此浪费了许多料子。如今听会一个偶然来买布头的哥儿,也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吴小满走后,金娘子立马按照他画的裁线将布料裁好。
次日,金娘子看着手上缝好的衣服十分高兴,这件衣服她总算是做对了。
“老方,快来看,这比起别人家卖的也不差吧?”金娘子赶忙拿着衣服去让外头招待客人的老方看。
方记成衣铺是她丈夫方兴家祖传的铺子,方兴父母在世时都是县里极好的裁缝,那个时候,他们方记成衣铺子生意十分红火。
方父方母只生了方兴这一个儿子,从小就让他跟着一起学做成衣,但方兴却一点儿也没有继承到他爹娘的天赋,学了快二十年,还是学不好裁剪衣服。
缝衣服他丝毫没有问题,线缝的十分整齐,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但怎么就是学不会裁剪。
如果说缝纫是一件衣服的“血肉”,那裁剪就是一件衣服的“骨架”,没有骨架该如何支撑血肉。若是连裁剪都做不好,何谈做一件好衣服。
儿子是不指望了,方父方母又把主意打到了未来儿媳身上,想着给方兴娶一个裁剪好的媳妇儿,但天不随人愿,那些裁剪好的姐儿、哥儿,方兴是一个没看上,偏偏看上了裁剪手艺平平的金娘子。
方父方母也不是个不顾儿子意愿的主,叹了几口气也让儿子娶了金娘子进门。
金娘子进门后,他们也极力教导,但奈何这人没有天赋,师傅再好也无用。
金娘子学得也很认真,知道方兴为了她放弃了好裁缝,可以说是变相断送了家里的生意。
不过人也不可能真的被尿憋死,儿子儿媳都无用,两人便想着找一个好徒弟,以后他们去了也能帮儿子儿媳。
这次很顺利,他们找了一个又天赋的哥儿,没几年就将他们的手艺学了七七八八。徒弟裁剪,儿子儿媳缝纫,三人配合得很好,两老终于放心了。
前两年方父方母先后去世,他们三人互相扶持,方记成衣铺子的生意丝毫不比以前差。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哥儿爹娘给他寻摸了一门亲事,年前成婚后,他丈夫死活不同意他继续来成衣铺子,哥儿抗争了几个月,最终还是抵不住压力,从铺子里离开了。
方兴和金娘子也试过继续找裁缝,但裁缝好找,好裁缝却难遇,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金娘子便想自己上,却一直做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做好一件,她可不兴奋吗。
即使这里面有吴小满的提醒,也足够她高兴许久了。
“娘子,确实好极了,要是件件都能如此,我们何愁店里没生意。”方兴也十分高兴。
看着铺子生意一日日惨淡,连老顾客都走了,他心中怎么会不愁。
“哎,我又按照那哥儿的裁线画了一遍,但还是画不好。”金娘子一下子泄气了,但她紧接着又是眼睛发亮:“那日听那哥儿说他经常给家里人做衣服,要不我们找他过来?你可知道他住哪里?”
金娘子迫不及待想找到吴小满,即使吴小满说他只给家里人做衣服,没有做过别的。就凭吴小满那日随便一笔就解决了她的难题,就比他们夫妻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只知道他说买布头做头绳、手帕这些小玩意儿出来卖……”方兴也没和吴小满聊太多,这么大个县城,找一个人不容易,。
说着方兴想到什么,声音带了一丝激动:“对了,我好像见到过他来织锦街卖那些东西,以后肯定还会来的。”
“那你多盯着点……”话说到一半,金娘子放下手中衣服:“算了,我也一起吧,反正现在也没人来店里买衣服,我做了也是白做。”
她研究了那么久,人家一笔就解决了她的难题,她这次是彻底放弃了,还研究什么劲儿啊,不如直接找现成的。
要不是这间铺子是自家的不用付租金,他们夫妻两个恐怕早就折腾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西川县5
吴小满买了布头没再停留,直接回了梧桐巷子,即使还没到正午,一路走回来他还是热出了一头汗。
放下东西后,他直接到水井边打了一桶井水洗手、洗脸,刚打出来的水凉森森的,洗完手脸舒服极了。
要是在村里,他肯定直接舀上一瓢井水喝下解渴了,但县里的井水味儿没有村里的清甜,吴小满不爱喝。
即使将水烧开,也不如村里的水,因此这段时间吴小满早上做饭总会煮上一些绿豆茶放在井水里冰着。
只要一小把绿豆有个味儿,等他中午回来放上一丢丢糖,喝起来好喝又解渴。
一个月前种下的青菜如今已经长成绿油油一片,看着十分喜人。
凉快一会儿之后,吴小满薅了把青菜便开始做饭,一个人吃饭,他和面扯了一碗面条,和青菜一起煮熟后过凉水,然后放上切好的黄瓜丝,加入调好的酸辣汁,一碗凉丝丝的拌面就做好了。
本来热了半日吴小满没什么胃口,但问到酸辣的味道,他又食指大动,呼呼噜噜吃完了一碗面条。
收拾过后又给母鸡撒了一些鸡食,他就到床上歇晌。
做好的那些头绳、手帕、香囊没剩多少了,歇晌过后,吴小满拿出针线和布头,开始做这些小玩意儿。
县城里有好几个卖这些小玩意儿为生的,吴小满最初还很疑惑,一个就能挣五六百文,在县城讨生活吃口青菜都要钱,这些人都是怎么维持一家的生计的。
卖了将近一个月,和其他几个小商贩有了一些沟通后,吴小满才有些明白。
那些小商贩和他不同,他们日日都会去卖这些东西,而且他们要么家里有媳妇夫郎做这些东西,要么直接到手艺人那里拿货,少了缝制得时间。
而且那些小商贩每日天不亮就出去,戌时末宵禁前才会回家,因此一日比他能多卖一大半。
但他早上得做饭,晚上还得跟着李浔学字,因此不能卖那么长的时间。
三日后,吴小满背着这几日做好的东西出门卖,他和往常一样出了梧桐巷子就开始吆喝,一路往城南的织锦街走去。
“你这头绳多少钱一条?”
“便宜一些吧,少两文我就买一条。”
路上偶尔有几人听到他吆喝声会停下询问价格,觉得价格合适了就买上一两样。
大部分人都不是十分有钱的人,一般都会和他磨上半天嘴皮子,让他少一两文纠结犹豫许久才会买。
一路上吴小满的嘴巴几乎都没停过,只有口渴时才会停下,喝几口自己带的绿豆水。
到了织锦街,他水囊中的水已经喝完了,看到街边上有摆小摊卖浆水的,他便拐过去打了一水囊。
浆水是用大米发酵而成的一种饮子,看起来像是稀米汤,是有些浑浊的乳白色,喝起来带着微微的酸味,还有一股清淡的醇香。
浆水便宜,只要两文钱一碗,就是吴小满的水囊打满,也只要四文钱,是县里卖的极好的饮子,也是吴小满这些时日爱喝的,夏日来上一碗尤为解渴。
喝上几口浆水,喉咙舒服了许多,吴小满便继续吆喝。
在织锦街卖这些小东西比别处都要好卖许多,吴小满走上两步就会有人朝他问价格,他就停下来让人看东西,有时光是站在边上,就能有几人过来买。
织锦街上人多,吴小满只顾着注意有没有人要买他的东西,压根没注意自己走到了街上哪个位置。
走着走着,他面前突然冲出来一人,直接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停在了原地,吴小满吓了一跳,差点伸手将人打开。
定睛一看,才看到这人竟是前几日在方记成衣铺子见到的那个女裁缝,吴小满才送了一口气,放下抬起一半的手。
要不是想着光天化日下不敢有人公然行凶,他这手早打过去了。
“总算等到你了,快跟我来。”金娘子抓着吴小满的手腕,直接拉着他往铺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