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尽头
于是最后,极夜的毒蛇就这么垂着金眸,深深看了极光下的月亮一眼。
原本阿蒙准备就这么抵着月亮的颈侧闭眼。然而在瞥见后者耳侧悬着的月亮金坠时,这些天一忍再忍的深渊,终究是压不住那份不甘,以尖齿在那月亮耳坠上极重地厮磨了一瞬。
而在毒蛇咬上月亮之后,那双本该因神力散去而沉寂的金眸,却没有彻底阖上,反而在垂眼的刹那再次抬起。
等到那双蛇眸重抬以后,本就暗沉的极夜仿佛骤然又晦暗了几分。连带着这位深渊之神的眸底,都似复燃的余烬般,染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这一瞬的气氛变化,薄光又怎会感知不到?
更何况此刻变化的根本不止是气氛,还有某位神明的气息。
感觉到熟悉气息的刹那,薄光毫无犹疑地开口唤道:“阿蒙。”
随后回应他的却不是某人的声音,而是对方自耳饰厮磨至他耳侧的尖齿。
那是以唇齿勾勒的,又一个“amo”的印记。
“……你就真这么想被骂混蛋是吧?”
此刻感觉到耳侧潮热的薄光简直都快被气笑了。
他都还没问阿蒙放任这个世界的自己同步记忆是几个意思,结果这家伙卡着这具躯体彻底沉睡的余隙过来也就罢了,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
他记得毒蛇是蛇类不是犬科吧?
念此,薄光顿时准备抬手扯开某条毒蛇。结果刚动了下指尖他就发现,他惯用的右手此刻仍就着刚才的姿态,被阿蒙牢牢锢在了指间。
这一下薄光是真的气笑了。
怎么着?这是怕被他再捅一刀么?
或许是薄光那声短促的笑音在寂静的极夜里过于分明。声音落下的那一瞬,耳侧的厮磨也随之一顿。再然后,不等薄光再次抬手,某位深渊之神已然主动退后了一步。
见状,薄光的呼吸稍稍平复。
然而下一秒,他刚平复的气性就直接成倍翻长了起来。
因为这一秒,阿蒙不仅未曾松手,反而再次收紧了扣住薄光手腕的指腹,于施力的瞬间将人朝前牵引了过来。
等到两者最后的一线之隔都消失以后,只听那条拥着玫瑰的毒蛇低笑道:“嗯……也许还能更混蛋一点。”
与这默认般的低笑一同落下的,是对方和笑意截然不符的、近乎掠夺的吻。
“混蛋”这个词,薄光真的已经骂够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吻,而是几乎无有停歇的四个。
让他想想,这对应的是什么?是他在星落大道上连唤阿尔法的四声吗?
以此倒推的话,是不是还要算上这阵子他喊埃的次数?
深渊的确贪婪,的确嫉妒,但贪婪嫉妒到今夜这般,属实前所未有。
所以还是那该死的戒断反应么?
又或者是某个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对今夜的胜负远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此时身前神明的温度还在上升。
如果说先前深渊的体温是灼热,现在已然比血液更烫。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阿蒙炽热体温下的极致失控,在这接连的吻中,薄光才没有化雷而走。
尤其是在他发现连指间的匕首柄端,都一点点缠绕上了玫瑰纹路以后。
两个世界的记忆冲击,的确让这条毒蛇情绪动荡太甚,甚至于连一柄匕首的花纹都这般在意。
这种时候,饶是薄光,也拿眼前的阿蒙没有办法。
但就算再按捺脾气,接连的四次亲吻也已然是薄光忍耐的极限,从来最懂玫瑰的阿蒙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第四个吻结束后,暗色里只剩下了某位神明那若有若无、却并不平稳的呼吸。
极夜本就寂静空旷。
在无人开口时,所有的响动更是听得尤为清晰。
就在薄光以为这就是结束时,于呼吸声外,一道别的声响却自他身侧缓缓浮起。
那是酒盏被托举而来的声音。
随着红豆酒气息的隐晦浮来,薄光下意识撩眼看向了身前的神明。
毫无疑问,此时阿蒙手中的,正是先前被他搁置在冰川上、自始至终分毫未动的那杯毒酒。
看着此刻阿蒙执起酒盏,并垂着那双暗沉金眸、于隐晦的潮热中似笑非笑看向他的动作……
一瞬间,薄光有种莫名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阿蒙哑声笑道:“放心吧,小玫瑰。这是最后一次了。”
准确的说,是今晚的最后一次。
在深渊之神饮尽酒液再次俯身吻来时,今夜滴酒未沾的薄光终究还是尝到了红豆酒的滋味。
从深渊选择献祭起,他眼前的这具躯体就已经濒临消亡。
卡着那么点时间非要过来,他以为阿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对他说,结果从对方出现到消失,就为了改个匕首花纹,外加五个吻而已?!
考虑到最后这家伙刻意饮下烈酒。
他甚至能想象,但凡他之后追问一句,恐怕某人只会笑着给出一个“喝醉了”的回答。
想到这里,薄光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混蛋”果然是骂轻了啊!
第104章 神权榜(三十二)
此时此刻, 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从神座上的神明骤然由深渊换成海洋时,下首的诸神已经见怪不怪地猜出了阿蒙的去处。
何况阿蒙消失的刹那,整个天幕外都笼上了一层无法窥视的阴影。
哪怕刚才猜不到, 现在后者的踪迹也已然分明了。
至于阴影之下隐藏着什么画面嘛……
对此,同样习以为常的神明们连头都懒得抬。
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是毒蛇在亲吻玫瑰。
所以这一刻,殿内的诸神全都自觉埋首于聊天室中,等待着这场滔天阴影的散去。
黑暗:现在我算是明白阿蒙为什么喜好金色了ヾ(?? ■_■)。
色欲:嗯?这么委婉干嘛?你直说他喜欢搞黄不就行了?
爱情:哎呀,这小表情还挺有意思。还有前面的,能不能说好听点?什么搞黄?那明明是纯爱嘛。我可是之前就说了, 我听到了爱情的到来。
嫉妒:啧, 本来我想说这不是爱情, 只是嫉妒作祟而已, 但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反驳不了你——特意跨世界喝下薄光未碰的那杯红豆酒, 然后吻上薄光,不就是为了证明,他才是薄光唯一特殊的那个么。疯成这样早就已经超出了嫉妒的范畴, 反正我是没话讲了,剩下的让贪婪来说。
贪婪:我说?我说什么?说我果然没猜错吗?果然啊,前面的吻虽然放纵, 但说到底不过是障眼法。一切只是为了最后那一个罢了。这个明摆着是某位深渊想知道,他和另一个阿蒙到底是不是不同的。哈哈哈!阿蒙你也有今天!
贪婪:说真的,今晚之前我都没想到,那个贪婪到对所有负面情绪来者不拒、从来只有赢没有输的深渊, 竟然会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先前之所以放任记忆被窥探,不仅是因为想要另一个自己的力量, 更是因为他觊觎这个世界的初遇——他贪婪地想和埃一样,成为第一个遇见薄光的人。
预言:别怀疑了,估计事实就是这样。真难为他忍到现在,我是不是该谢谢他,起码当初杀我的时候给了个痛快,没像算计他自己一样算计我?
信使:咦?都没人注意神座上又是阿尔法吗?虽然看不清天幕画面,但感觉阿蒙前面落下的好像是四个吻吧?正巧前阵子薄光在自己领地上叫了四声阿尔法……这是示威?
爱情:所以你听这么仔细想干嘛,想死啦?那要不要我给你@深渊之神,或者@海洋之神?都不喜欢的话,估计@天空之神结局也一样。
信使:饶命啊,姐!我就是靠听吃饭的啊,难道听力太好也是我的错吗QAQ?
战争:得了吧,都有什么好聊的。我也是服了,这些主神真是一个个看着只会用武力说话,实则八百个心眼子。我还以为这个世界能是什么铁血厮杀呢,结果攻击是攻了,但全都攻心去了(〝▼皿▼)。
纷乱:还战争之神呢。那三位都攻心成这样了,你真以为打起来会远?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提前想想到时候该怎么站队吧。
纷乱之神的话一出,聊天室内外都是一阵沉默。
先不说阿蒙和阿尔法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剑拔弩张,就连那个一直不主动出现的埃,从他第一个跨世界而去便可知,这位绝不是退出战场,而是在居高临下地等待着战争的打响。
所以事实的确如纷乱所言,这三位之间满是一触即发的氛围。
恰逢这时候天幕的阴影散去。
于是众神默契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天幕上。
只见此时天幕内,三主神皆已死亡。
而几乎在阿蒙阖上金眸的刹那,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自此悄然落在了整个世界。
只是这一刻,无人知晓这是世界对原初的挽歌。
反而因着隔日便是神诞日、也是众神宴的缘故,这场雨落下时,世界各地非但没有因此变得冷清,反倒异常地人潮涌动。
显然,此时天上天下,无论神明、人类还是他族,都在为明日的庆典做着准备。
就在这样过于热烈的氛围里,于神诞日当天,薄光一袭神袍、一身日月星辰金饰,就这么静静出现在了九重天上的众神殿外。
神殿的殿门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却隔绝不了天空、深渊以及海洋的权柄。
于是殿内的声音就这样透过空气、阴影与水汽,格外清晰地传进了薄光的感官里。
“埃呢?阿蒙呢?阿尔法呢?虽然清楚他们三个从来没来齐过,但是一个都不出席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埃不知道,但是阿蒙和阿尔法都在忙着坠入爱河吧。最近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事,比如说某个人族的小岛上似有海神出没,再比如说,有人在闹市里看到了阿蒙,而且不是孤身一人的那种……”
这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氛围,让天幕外旁观的诸神都不禁有种微妙的、仿佛身处其中的错觉。
因为众神宴他们这个世界其实也有。
只是和天幕内的每年一次不同,他们这边十年一度。
真要算起来,恰好就是明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天幕里的那些个自己能不能少说几句啊?!如今比死神更死神的终末就站在门外,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寂静压迫感,他们真就半点都感知不到的?
此刻诸神倒是不担心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死活。他们只是怕那些家伙调侃太多,以至于他们被秋后算账!
尤其是天幕外的信使之神。
此时他看着天幕内喋喋不休说着八卦的自己,这一刻恨不得自己的禁戒也是不看不听不说。如今哪里还需要爱情之神帮他@三主神?就现在这情况,和他当面蛐蛐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寻常宴会,信使之神倒也不至于如此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