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第12章

作者:黎明尽头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爽文 直播 西幻 穿越重生

于是那个孤芳自赏的滑稽爱情故事,忽然间竟荒谬地有了成真的可能。

而且是从悲剧向喜剧走去的可能。

如果能活着,谁又想死去?反正薄光不想。

他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20岁死亡,是因为他受不了宣誓后那种过去、记忆、情感、思想全向神明敞开的漫漫余生。与其过那样毫无隐私的日子,他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活够20年。

可埃的动荡却让他看到了宣誓与死亡外的第三条路。

昨夜薄星曾以神婚为玩笑挑衅于他。当时他的回应是什么呢?

他笑着回了句:“听起来还不错。”

因为这种听起来遥不可及的事,那年他却的的确确这么想过,也确确实实试图这么做了。

所以挟雷而飞?

他要的哪里是什么挟雷而飞?他那时候想要的一直是掌控雷霆的那位神明啊!

念此,薄光半撑着矮桌,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抬起了把玩半天的杯盏,准备将这盏中余酒饮尽。然而就在酒液即将入喉的刹那,杯盏里浮动的浆果气息却让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蓝莓酒?”

从今夜他入殿时的热闹气氛来看,他进殿之前这群人应该已经推杯换盏过一轮了。而这种带着庆祝意味的宴饮怎么也不该上这样既非应季也无甚特别的果酒。

况且他先前已经喝过两盏,全都是和昨夜一样的谷酒。总不至于喝到一半酒水突然变了吧?

“我儿现在喝到的是蓝莓酒?蓝莓意为‘我只爱你’,倒是正和这天幕上的场面适配呢!”听到薄光的疑惑声后,帝座旁的薄雨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般,顿时露出了笑容。②

这时候薄光已经懒得叹气了。

他的母后这次的确没有直接提及天空之神,多少算是听进了他先前的话。可你要说她完全听进去吧,她却还在试图向他传递“埃只爱他”这样的意思。

这不还是在妄议神明吗?

他们家不怕死的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最后打断了薄雨进一步狂言的反而是三皇子薄星:“你确定你喝的真是蓝莓酒?”

薄光这次倒是看向了这位三皇兄。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对面的薄星难得给他解释起了前因后果来:“今晚宴会上所供是精灵族的新酿——千味酒。据说能让人随着心情变化喝到不同的酒液。”

解释完后,先前还好心科普的薄星终于图穷匕见:“去年年末,不知道从哪传出红豆代表相思的话来,于是帝都在蓝莓酒的基础上新出了一种蓝莓红豆酒。因为蓝莓和红豆的特殊寓意,它又名爱情酒。两者虽然气味相似,口感却略有不同。所以你确定此刻你杯中的蓝莓酒,不是蓝莓红豆吗?”

闻言,薄光撩起眼皮稍纵即逝地瞥了薄星一眼,尔后神色微妙地将今夜的第三盏酒悉数饮尽。

感受着此刻舌尖上那酸涩后的淡淡回甘,这一刻薄光垂着眼看不出半分喜怒。

这的确不是蓝莓酒,而是蓝莓红豆。

注意到薄光的骤然沉默后,薄星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还是忽略了胞姐的一再警告,转而举杯调侃道:“看来你喝的的确是爱情酒。那么——敬爱情!”

看来薄家不怕死的除了他们母子,还真是大有人在。

甚至不仅是薄家。

这一刻,薄光抬眼看着满座的皇子大臣,看着他们都笑着举起的杯盏,一时间真的想大笑了。

诸神的确无法窥探皇宫,可他们不聋也不瞎。

这满座的口舌但凡有一个吐露出今日之事,神明们总会知道的。所以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这事哪怕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追究?

靠爱吗?靠这爱情酒所代表的他与埃的爱情?

薄光看着杯壁上残存的几滴深色酒液,红豆那回甘后复起的苦涩迄今还残留在他的唇齿之间。

于是他看了一眼神眷榜背景框处已然点亮的毒蛇图腾,也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蓝莓内拢象征挚爱,红豆有毒代表相思,两者组合在一起,确实是最典型的爱情之酒。

可如果他说,今夜这酒盏中的蓝莓和红豆指向的分别是不同神明呢?

那么此刻大笑的这些人还笑得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①伯努利原理是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牛顿第三定律是经典力学的定律之一;库伦定律是静止点电荷相互作用力的规律;电磁悬浮技术是通过高频交变电磁场在导电样品表面产生涡流,利用电磁力抵消重力实现液滴悬浮。以上均摘自百度百科。

②蓝莓的花语是“我只爱你”,花语同样摘自百度。

第13章 神眷榜(十三)

1月1日,神诞日。

节日特有的喧嚣在这一刻盖过了殿内的热闹,于是众人就这么带着未散的笑意,乐呵呵地看向了仍在放映的天幕。

“虽然每年神诞日,帝都都会举行最热闹的庆典来欢祝诸神的诞生,可谁能想到,在这一天竟然真的会有神明真身降临此处,与人类共度。而且那位还不是别人,而是三主神里最不近人情的天空。”

“不过既然连那位主神都能亲临,你们说这些年的神诞日里会不会也有别的神明前来游玩过?可惜那天我没有上街,不然说不定还真能撞大运地偶遇神明……”

就在诸位大臣纷纷感叹自己曾离主神如此之近、甚至有些喝迷糊地已经开始开启了他们的幻想时刻后,连一旁向来浮夸的三皇子薄星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实在不想听一群半只脚入土的酒鬼在午夜做梦。

而且就算这群人真撞大运遇到了神明又能怎样?能像薄光那样步步筹谋以命搏命地让对方被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从天空降临尘世吗?

这些比谁都惜命的家伙恐怕连上前问好都得推诿再三,更别说砸神庙坠悬崖了。再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真有勇气,他们有薄光那张连面具都无法掩盖魅力的、无往而不胜的脸吗!

说起来那天他也出宫参与了这场庆典,他记得他好像在哪里遇到过薄光来着,甚至还遇到过不止一次。在他模糊的印象中,他那天貌似看到了什么让他特别印象深刻的事,当时他还想着第二天去嘲弄薄光一番,结果隔天睡醒全忘了,直到现在都不怎么想得起来。

所以到底是在哪里、又是什么事来着……

想到这里,薄星不禁皱着眉看向了天幕。

由于正值神诞,只见天幕上的每一个人都自发穿戴上了带有各自神明元素的服饰。有穿着仿制神袍的、有绘制所信神明的图腾神纹的、也有照着神明神像上的模样戴着各种饰品的。

即便是外族前来玩乐,庆典上到处都是贩卖这类道具的摊子,随便买两个就能直接入乡随俗。

其中卖的最多的自然是有关三主神的东西。

即天空之神埃的覆眼面具,深渊之神阿蒙的骨蛇耳扣,海洋之神阿尔法的荆棘颈环。

而此刻画面里的薄光戴的自然是、也只会是象征埃的那枚面具。

就像薄星刚才嘲弄大臣时想的那样,骨制的浮羽面具非但没有遮住他那张苍白瑰丽的脸,反而因着骨制面具的存在,使得他眼下隐约露出的纤薄金纹看着愈发神秘起来,连带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既冷淡又危险的昳丽。

而就在薄光戴上面具的那一秒,冬日的寒风无声卷起风雪,金色的电流在虚空悄然迸裂。两者褪去痕迹的刹那,执掌天空的神明就这么静静伫立在了前者的眼前。

感觉到那熟悉的、仿佛混着冰雪的硝烟气后,只见薄光笑着将眼上的面具上移了些许,尔后就这么半抬着眼笑道:“在这样的节日里,您应该不会为我此时的装扮感到冒犯吧?”

闻言,埃却没有回应冒犯与否的问题。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凝视了会儿薄光眼下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神纹。再然后,在撩起眼皮扫了下盖着神纹的仿制面具后,这位神明便难辨喜怒地伸出了手,最终在薄光略有些诧异的视线中伸向了他的眼尾处。

没等薄光反应过来,埃的指腹就擦过他眼尾羽纹的末端。随着那粗糙指腹的一闪而逝,他面上的仿品已然被埃轻飘飘地揭到了手中。

而相应的,近来一直坠在埃腰链上的骨制面具,就此无声无息地笼在了他的眼前。

在骤然的一片漆黑中,薄光率先感觉到的不是骨制面具缓缓贴合的凉意,而是埃按着面具的指腹下、全然挥之不去的灼热体温。

[……冒犯?这还有什么冒犯啊,宝!我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我跳起来看蹲车底看!无论我怎么看都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已经被你迷晕啦!他甚至都看不得你戴别的面具!!!]

满屏的感叹号并未打断天幕的继续播放。

该说不愧是神明的器物吗?自打罩上这个自动调整尺寸、还无需暗扣固定的面具后,薄光是真的半点光线都看不见。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埃的这个面具有什么黑科技,比如说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之类。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真的只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明明拥有最广阔最绚烂的天空,却在三个纪元里一眼都不曾眷恋……薄光无法想象在这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这位神明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漫漫光阴。

而他更无法想象的是,假设埃真的无所谓人世到近三个纪元都不曾垂怜一眼。

那么那一夜,那枚面具坠落的那一瞬间,这位神明看向他时在想什么?

并且一年后的今天,在他将这面具扣在他脸上的又一瞬间,埃又在想什么呢?

他竟然有这么为我动荡吗?

最后,薄光忽然有些庆幸此刻面具掩住了他的神色。因为在那个刹那,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即便是如今在殿内观影的薄光,再度回看过往时,也很难说清那一秒的自己究竟是何种感觉。

而就在他抬手拿起杯盏准备再次倒满时,天幕上的薄光也同样抬手了。

只是后者抬手触及的并非酒盏,而是埃腰链坠下的一角。

神明无惧寒暑又厌恶束缚,因此衣料向来纤薄。而用于固定这般衣物的黄金腰链自然是紧紧贴合着这位天空之神的腰腹,就连那唯一剩下的些许尾端也只是其为了搁置面具所用。

于是即便薄光只是顺着链条的余裕轻轻扯了一下,不想衣袍就此散开的埃也只能下意识地俯身前驱了一步。

意识到刚才薄光究竟干了什么后,饶是向来无什喜怒的埃这一刻也忍不住气笑了:“薄光,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敢冒犯?”

顺着腰链的传导,感受链条下似是一寸寸绷紧的肌肉,薄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笑意愈深。

这一刻,只听他以最谦逊的语气理所当然地回道:“因您所为,您的鹰隼忽然目不能视,正是惶恐之时。这种时候,自然需要一条绳链牵引他走向庆典。”

现在被绳链牵住的到底是谁?

这一秒,埃垂着金眸锁住了薄光张合的唇舌,一字字听起了后者那看似正当的诡辩。

等到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无声且用力地舔了下自己右侧的尖齿,于尖锐的刺痛下终是勉强忍住了那被冒犯后骤然升腾的、想要撕咬猎物的欲望。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他再度抬起那仍绷着青筋的右手,随后就这么轻嗤着按住了薄光搭在腰链上的指尖,反过来将其寸寸紧扣。

那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力度。

事实上恰恰相反。透过埃那分明的骨节传来的,是即便克制也几欲将骨骼捏碎的疼痛。

然而就是这样的力度,却让被牵着走向庆典的薄光第三次笑了起来。

之前那个冒犯埃神神像的故事如此有名,薄光怎么可能不曾听闻?可今天他都已经做出这种近乎大不敬的举动,他的手却还是完好无损。

念此,薄光隔着冰冷的面具,笑着朝前方埃背影的方向看去。

他已经完全确认了,埃就是有这么为他动荡。

甚至再夸张点,此刻哪怕说他爱他或许也不为过。

薄光在笑,此时天幕内外却是一片沉默。

他们还是那个问题,这真的是神眷榜吗?

进行神眷的那位神明就先不说了。他们就问一句,哪家的被神眷者敢对神明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