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尽头
无需任何人欢呼加冕。
于天幕水幕上,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拖曳着剑柄,任由剑身一点点划过天阶,直至划落到钟楼那古老的青铜钟前。
最后的最后,只见这位弑神的人类轻飘飘地坐在钟顶。然后自海潮中拿出那顶世界树的冠冕,将冕身上的日月星辰与其象征的世界一起,笑着戴上了自己的额间。
冠冕落下的刹那,浑厚的钟声似是接续着象征终末的曲声,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了整个世界。
而与这钟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薄光那句笑意未尽的询问:“今夜丧钟已鸣——诸君可曾聆听?”
虽然是与史书记载一模一样的话,但和当年拿神明没办法的薄家太祖不同。
此时他的诸君面向的从来不是朝臣,而是包括诸神在内的所有生物。
他是在向世界发起叛逆。
这一刻,这位新加冕的帝皇已然如他曾经自灵堂发誓的那般,让整个世界为他寂静为他轰鸣。
此时神弃榜的终幕就此为止。
然而世界的呼啸显然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最先爆发的却并非全军覆没的诸神、又或是被阿尔法搅得不得安宁的各族,反而是那些来自第四纪元的观众们。
只见天幕即将熄灭的那一秒,一个名为《今夜诸神爱你》的图片格式的帖子,直接被某位早有准备的观众发在了弹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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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家人们,是我是我还是我。
我带着我写不完的论文又来啦!
其实最初这个标题我想用的是《论原初与终末交互的偶然及必然性》,
又或者是《论神眷榜和神弃榜背后的因果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备选是《第三纪元之歌》。
但最后想了半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打下了这个文艺到和我压根不搭边的名字。
不过先不管标题了。
今天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想从神眷榜开始,应该就有很多观众在疑惑。
疑惑于像薄光这样一个注定难掩光辉的人物,为什么在史书里鲜有痕迹。
等到神弃榜放完,看到他屠神的功绩后,我想有着这样疑惑的人更加不在少数。
正巧今天我刚确定了最新的论文选题,在借着这篇帖子捋思路的同时,顺便来给大家透露一些官方的最新研究成果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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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
首先抛出一个最核心的观点。
那就是不管原初之神退让与否,在薄雨死后,薄光必然是会走上弑神道路的。
上个帖子里分析的十八场歌剧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时这位玫瑰大帝的叛逆心简直都快从歌剧里溢出来了。
先前他之所以一直忍耐,无非是因为世俗里还有牵制住他的绳索而已。
我说的不仅是薄雨,不仅是眷爱他的埃与阿蒙,还有那个世界普通不普通的所有人类。
薄雨唯一的母爱,埃与阿蒙不曾掩饰的偏爱,以及对芸芸众生免于骚乱的某种怜悯,就这么共同构成了薄光甘愿赴死的微妙平衡。
偏偏薄雨死在神明的算计下,薄光一再忍耐的薄帝国诸位全在冷眼旁观,而让他有了些许触动的两位神明又都有着诸神之上的主神之位。
于是所有的平衡只一瞬便被轰然打破。
瓶中按捺已久的魔鬼,终是带着他的不忿与野心,决意让世界和他一起疯狂一起沉沦。
而这样的薄光无论前面是何境遇,他都注定是要踩着诸神的尸体成神的。
但是最后成为拥有什么神格的神明就不一定了。
跟大家说一个官方最初的推测。
其实在官方最初的计算里,薄光本该在遍访神庙无果、期待世界无果后,一个个屠尽三主神,然后手握他们的全部神格成就原初。
埃被苍鹰化作的骨刃刺死,阿蒙被蛇扣化作的玫瑰送亡。
至于阿尔法,则是在无尽的憎怒里,既如化作泡沫的美人鱼,又如碎裂的青花瓷小鱼一般,彻彻底底消散在深海中。
而因此成神的薄光本身,则是在一次次被回溯时间线里,独自寻找着那个不知是否存在奇迹。
这本该是那三位与薄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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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
可命运的最有趣之处恰恰在此。
先是嫉妒最甚贪欲最甚的毒蛇第一个让步。
老实说,要不是亲眼看到神弃榜上的画面,就连预测最准的数据分析组都无法相信这一幕。
之前我就说了,早在第一个神眷榜开展时,官方就已经推测出了薄光弑神是因为薄雨。
所以神弃榜开启时,他们同样开始了新一轮的判断和推测。
然而阿蒙退让的这个选择,却自始至终都在他们列出的一千三百一十四种选择之外。
那是远在千万种可能外,最不可能的可能。
而造就这所有不可能之可能的变数,叫做爱。
不是眷爱,不是偏爱,是蛇对玫瑰无数次涌起的、最最纯粹的挚爱。
由此,神眷榜第一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但凡当时薄光有一点生存欲,但凡当时阿蒙的爱少上一份纯粹。
这种比歌剧还更富戏剧性的情节根本就不可能上演。
正是因为连见惯人世悲喜的毒蛇,在那一刻都找不到任何他与玫瑰的未来,所以他才只能如若干年前重塑玫瑰般更改时间线,让一切回到他们还有可能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高高在上的神明已然不是在观赏玫瑰的色泽,而那个改变时间线的权利也早已落入了玫瑰的掌间。
那一天,掌控概率的神明以自己的性命,开始了生平唯一一次真正的豪赌。
他赌的从来不是玫瑰是否能够成就终末,他真正赌的是,他的小玫瑰是否会在终末为他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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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
大概疯狂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又或者在同一副躯体里的那三位,天生就是如此疯狂。
如果说当年薄光得以出生,是因为埃说出了决定性地掷杯;那么这一次那三位的接连退让,无疑是阿蒙给出了最关键的开场。
他用一个“我会爱你胜过自己”的誓言,既让薄光意识到了那份挚爱,又强行抑制住了阿尔法的狂妄杀欲。
而因阿蒙感到威胁的埃也不再继续于神殿中等待,而是主动现身神庙,现身在他的小鹰前。
这才有了之后他让鹰隼再次飞翔的那一幕。
这才有了那场天空之神的神殿里,薄光所追逐的完美终末;更有了之后的神婚上,薄光向他所许下的终末之誓。
最最关键的是,他让一切有了一个数据无法预测的全新可能。
那是薄光在爱里成就终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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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L:
说了这么多埃与阿蒙。
其实在我看来,在这个神弃榜里,阿尔法的重要性某种意义上甚至还要胜过前者。
虽然天幕放映的非常浮光掠影,但依旧可以发现,在前两位主神相继沉眠的那段时间,薄光的状态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差得多。
从之前种种人格分析性格分析就不难看出,这位玫瑰大帝是一个不喜欢相欠、更不喜欢背负太多的孤狼性格。可一旦受了恩惠,他必然会回报更多。
于是因为薄雨为他闯神庙,因为薄雨为他献祭性命,二十年后,原本只想摆烂的薄光终究还是选择了去颠覆整个世界的既有规则。
既然为他赴死的薄雨已是如此,接连为他赴死的埃与阿蒙又怎么可能不触动到他的内心?
那段时间,背负了薄雨、埃、阿蒙乃至所有人类未来的薄光显然没那么轻松。
或者说恰恰相反,据情绪分析组的测量,那段时间薄光的情绪简直可以说糟透了。
恐怕当时薄光自己也很清楚,偏偏他还必须得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献祭感官。
因为相较于他早已习惯的痛苦,明显是弱小更无法让他忍受。
而这个时候,阿尔法出现了。
只有恨没有爱、又强到绝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偏偏还和埃与阿蒙共用一副躯体、还与他曾经一样倍受誓言折磨的阿尔法,正是这个世上薄光唯一不会避讳、也唯一无法拒绝的对手。
于是注视理所当然,移情也是理所当然。
命运铸就了他们理所当然的憎恨,同样是命运,铸就了他们抹不去的交集。
那一万米的深海下,在235个沉寂的日夜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寂静地交换了多少次呼吸。
他们就像是互相的那根骨刺,咽不下吞不得,于是只能如鲠在喉。
事实上这样的发展与最初所预测的生死厮杀相比,已经能算是他们所能达成的、最微妙也最平和的关系了。可谁能想到,最疯狂的阿尔法最后能疯到连爱恨都已不想分明。
于是那个最笃信命运笃信力量的神明,就这么嗤笑着背离了命运的既定轨迹。
随着海洋之神的上岸,不,随着他们两位关于那片夜光海的交谈,甚至随着阿尔法当初将薄光掠至海洋神殿起,一切的结局便早有预兆。
一个久居深海,偏要在海面强留夜光的游鱼,又怎会不为浮光的飞鸟而动心?
在阿尔法遇到薄光时,后者已然是苍鹰是玫瑰。
而作为游鱼的他,却只能遥望飞鸟,咀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