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尽头
只是今夜出现在榜单上的, 却并非是三主神当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那位诞生在世界最初的原初之神。
[怎么回事?别误会,我不是在问为什么原初排在第二——我真正想问的是, 祂的名讳呢?长相呢?榜单上没有具体名字也就算了,怎么天幕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也无怪弹幕发出疑问。
今夜之前,不知多少人对原初既忌惮又好奇。结果现在榜单倒是公布了,可此刻榜单上仅极简单地写着“神权榜第二位——原初之神”而已。
就连天幕上展现的画面都……
看着那一道风、一场雨、一阵春雷、一片冬雪,乃至之后的一只鹰、一条蛇、一头鲨鱼……总而言之,那位原初之神可以化作世间万物,就是从没有化作过人形。
“原来原初即世界, 是这个意思。”
虽然此时有人困惑于榜单及天幕的奇异, 然而已经看明白的人同样不在少数。于是相似的感慨, 就这样先后在不同种族、不同纪元的生物口中说出。
其中既包括九重天上的诸神, 也包括九重天下的二皇女薄月。
和胞弟全凭主观的臆测不同, 这一瞬薄月是真的看明白了今夜的所有:“从一开始, 原初之神就可以是世间万物的任何形态。祂本来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世界化身,是万物的起源与本真。”
与其说原初是因为世界需要生物提供情绪才出现,不如说, 从一开始就是先有了原初,再有了这个世上的一切生物。
这显然也是为什么诸神明明也诞生在第一纪元,此前却从未有人知晓原初的存在——因为对原初之神而言, 无论是变成鸟变成蛇变成鱼,还是变成更独特的类人形态,从来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便之后的诸神都以人形出现,祂也始终仅是以野兽的姿态行走尘世。
那么为什么之后祂会以三主神的形态出现在世界?
——因为一朵玫瑰。
果然, 一切就像阿蒙曾说得那样。
随着天幕的四季轮转,只见一颗玫瑰的种子于鸟雀不经意地携带中坠落在地, 而这一幕刚好被地面上化身为蛇的原初映入蛇瞳。
或许是因为种子坠落的时机正好,百无聊赖的神明就这样将玫瑰看入了眼中。
于是化身为鹰时祂掠过那片土地,化身为蛇时祂穿行那片阴影,化身为鱼时祂也会游走于浅海,借着自陆地而来的水气,感知着那颗花种状态如何。
最后的最后,花种抽出枝条,花苞寂静盛开——那并非祂所想象的任何颜色,而是一朵纯白玫瑰。
“阳光、暴雨、狂风、水露……近半年的时间,任何天象、任何瞩目都没有让玫瑰染上半点颜色。之前神弃榜上,听深渊的陈述,我还在疑惑原初为什么会为一朵玫瑰如此大动干戈。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生来就拥有世界的原初之神。
偏偏祂生平第一次特殊的眷顾,得到的却是这么一朵最无动于衷的白玫瑰。对于满身野性极端自我的原初来说,这又如何能忍?祂为的哪里是玫瑰?祂为的分明是自己的秉性。
但凡当时玫瑰是其他随便什么颜色,都绝不可能发生后来原初倒退三次时间线的事。
念此,薄月扫了一眼天幕上那倒退三次时间线后,那只以鎏满神纹的姿态、唯一出现在画面里的、连摘了三次玫瑰的手。
为什么原初忽然化作人形?
因为只有以人形出现,才能在俯身折断玫瑰带刺的枝条后,以那触感敏锐的指腹,一点点感知着花瓣上的每一寸纹理。
之前阿蒙只说了原初是因为一朵玫瑰分成了三个人格。
可在薄月看来,这位深渊之神一语带过的未尽之言,才是后者未曾言明的重点。
祂的确是因为一时兴起注意到了玫瑰的存在,也的确是因为一朵玫瑰接连倒退时间线,并且更是因为那朵玫瑰化身为三主神。
但以上种种,却绝非只因对颜色的喜好,而是出于原初最本质的掠夺欲。
或者说,独占欲。
哪怕一切的起因不过是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然而一旦将玫瑰看入眼中,一旦让玫瑰对应的颜色因自己而生,即便是原初自己,也会为这份固有的独占欲而分裂出不同人格。
而这还仅是一朵玫瑰而已。
而这还仅仅只是原初不懂情感、只知本能时,一场因微末情绪而起的任性而已。
比起曾经纯粹作为观赏物把玩的玫瑰,而今三主神对薄光的情感明显要复杂无数倍。
所以他们对后者的占有欲可想而知。
难怪先前阿蒙没有在原初与玫瑰的事情上多言——因为这条深渊之蛇不敢。
因为但凡阿蒙当时再多透露一点,他那份掩在爱欲誓言下的固有本质,便会一览无余。
恐怕也就只有她那个蠢到没救了的胞弟,才会觉得埃和阿蒙在性格上是两个极端。事实上无论是三主神的哪一个人格,还是那位最初的原初之神,骨子里那份居高临下的侵略与掠夺之意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各自隐藏得如何罢了。
如今神权榜前九夜已然播放完毕。
而所有的榜单都是因薄光而出现,以至于前者必不可能榜上无名,所以神权榜第一的归属于这一瞬彻底有了定论。
看到这样的结果,天幕外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先前在光屏上票选神权榜排名的众人,这一刻更是在各自的光屏上异常活跃。
“笑死!先前排名时都排得有理有据热火朝天的,结果十个排名就对了一个。而且唯一对的那个,竟然还是掌控着一切概率的深渊——这不纯搞笑吗?”
“啊对对对!我觉得前面说得都非常正确,所以提前在这里恭喜大家,也恭喜我自己——显然经此一役,不仅神权榜第一确定了,就连今年的年度笑话榜首都已经有了归属呢~而作为给这个榜单热情投票的我们,都是为其添砖加瓦的赫赫功臣啊!”
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先前他们关于神权榜的排名是个纯纯的笑话。
就连唯一排对的阿蒙,都不过是炸胡而已。
于是各种自嘲反讽接踵而来。
而就在这样的微妙氛围里,神权榜第十夜终于姗姗到来。
毫无疑问,于这一夜的午夜零点整,于薄帝国钟声准时响起的刹那,只听天幕所播报的是:“现播报西幻大陆神权者排行榜。”
——“神权榜第一位——人族,薄光。”
第78章 神权榜(六)
又是银白鎏光。
然而神鸣榜上的白光是猎枪是箭矢, 今夜的银白光芒却犹如一场无止无尽的洪水,它自天而始至地不绝,只一瞬便仿佛要让世界都为之倾倒。
而当这场铺天盖地的洪水顺势而落的刹那, 顿时与先前持续了九天九夜的暴雨纠缠在了一起。又因其过于浩荡的声势和那冷而璀璨的光亮,骤然看去,竟仿佛连暴雨也在避它锋芒。
即便之后这道银白洪流又回旋着冲回了榜首的姓名栏中,一字字汇聚成“人族,薄光”的字样,但先前被淹没的雨水却已然没了复起之意。
因为此时此刻,于离天幕最近的众神殿中, 那位造就了多日暴雨的神明正低笑着抬手, 似拭去似摩挲地划过刚才偶然溅在他咽喉的光点, 显然心情颇为愉悦。
并且不仅是此刻位于首座的阿蒙。
透过先前那携光之雨的折射, 无论是埃或阿尔法, 今夜看着都罕见地平和。
这场对旁人来说惊心动魄的洪流, 于他们而言竟像是一种另类的安抚剂一般。
至于这份安抚剂的气味……念此,同在众神殿的诸神不禁撩起眼,瞥向了正于榜单背景框上一寸寸勾勒着水波纹的银光。
如若它真的存有香气, 那必然是毋庸置疑的白玫瑰味。
而现在,那朵姗姗来迟的玫瑰终于出现在了天幕。
只见整个天幕画面上,最先映入世人眼中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色。再然后, 一道银光似流星般地划破天际,就这样斜曳着坠落在至深至暗的极地上。
毫无疑问,这位裹挟光辉降落的身影自然是薄光本人。
而这样的降落方式也是薄光故意为之。
毕竟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是来终结这个小世界的。
要想让他所在的时间线成为唯一主线,于后两个世界中再次成就终末, 是他如今所能尝试的唯一办法。至于怎么终结……
想到这里,念及先前的成神之景, 以及临走前宝石上映射的神情,薄光的眸光不禁沉寂了一瞬。
无论是榜单上的三主神相继赴死,还是榜单外借着两个世界的情绪动荡成就半神,都可以说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他早已没有第二个十八年去打动埃,更没有第二份疯狂,去赌阿蒙的妥协,阿尔法的忍让。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遇到的原初,从来只有那一个而已。
哪怕爱的誓言约束所有,可真正对他许诺的始终唯有一人。
世人都说爱是最伟大的力量,或许的确如此。但相信这份爱一次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感性理性,比起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爱意,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切实的力量。
而足够幸运的是,他现在的确已经握有了一部分终末神力——虽然它还不足以使他横推一切,却已然足够他上桌。
接下来他只要暂且伪装成第一纪元的神明,想办法打破三主神的禁忌、在其因弱点而无法动用神力的刹那将对方解决,终结整个世界便并非难事。
薄光并没有对熟人下手的负担,更没有任何灭世的心理压力。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认识的主神从来只有自己世界的那三位,而这个小世界本就是因原初神力而延伸出的虚幻状态,无需多久就会彻底湮灭。
与其任它在虚幻中彻底灭亡,还不如在他的终末里,以另一种方式真正重生。
于是已经理完所有计划、所有情绪、甚至连服饰都换成了最原始神袍的薄光,就此选择了以流星一般的方式登场。
毕竟连世界意识都觉得他本应是日月星辰之神,认为他生来便与前者契合无比,那么此时此刻,他伪装成星辰之神完全是理所应当。
然而刚落地的第一秒,嗅着极地空气里那固有的极端冷冽,薄光本打算以神力感知世界、确认该世界具体时间的动作就蓦然一顿。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一瞬,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并非是那种借由神明权柄的扫视,而是基于眼眸透过瞳孔的、切切实实地注视。
但是……
这一秒,薄光沉默地停于夜色之间。
但是,这里是最冷的极地,此时更是最暗的极夜。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薄光当然知道,此刻他真正该猜的是应该是寒冰之神、黑暗之神、又或是天生适应寒冷之地的兽人、乃至某个喜好黑暗的亡灵。
可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并非他们当中的任一身影。
那种如蛇撕咬、如蛇缠绕的视线,即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条时间线,可这样的眼神,除了阿蒙他实在再没办法想到旁人。
甚至早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脊背的刹那,他的每一个细胞就已经在叫嚣着深渊的姓名。
随后薄光没有转身,只是借由天空权柄感知了一下身后。
果然。
先是随意搁在浮冰上的琴弓,再是早已结冰的酒盏,最后是那半坐于某片浮冰之上,撩起金眸静静捕捉他背影的某位神明。
那样独一无二的金色蛇瞳,纵然薄光想要错认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