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晏昕空
荀艳看了眼天色,打趣道:“小师弟,这都日上三竿了, 才起来呀。”
谁知傅知宥并未羞赧,老神在在道:“最近跟着两位师姐日行千里,有点累了起晚了。”
而后,他看到那枚在阳光下,金光熠熠的金铃,好奇地问道:“荀师姐,这玩意哪里来的?”
荀艳挑了下眉,并没有再深究傅知宥“赖床”的缘由,拿着颈圈,摇了摇金铃。
只听清脆的铃声仿佛随着空气不断震荡。
叮铃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荀艳色变的赶紧用上法力想制止,却没想到竟然阻止不了这铃声,惊异道:“这玩意怎如此霸道?!”
温晓晓瞧着颈圈沉思着,忽然眼睛一亮,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恍然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荀艳诧异地看向温晓晓:“什么?”
傅知宥也看向对方。
温晓晓清了清嗓子,面颊诡异的有些泛红:“之前我听闻过孟时殊孟前辈的事迹,这颈圈是戴在他侍从脖子上的。”
荀艳大吃一惊:“啊?他侍从不就是……”
话说到此,荀艳眼睛倏然瞪大,闭上嘴,将颈圈抓在手心,紧张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做贼心虚般压低嗓音道:“不就是金前辈吗?”
自从金奕之加入澜云山后,修为提升迅猛,只要接下来一直这么顺利,世人认定他或许会成为修界又一个传奇。
正道盟自认拥有如此不可限量未来的人,绝不会想再听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便不约而同不再提及孟金二人之事,这也导致近些年,孟时殊和金奕之的轶事已经鲜少被提及。
但不提及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被遗忘。
尤其修士记性极好,寿数又长,闲来无事也喜欢聊些闲话。
温晓晓虽未见过孟金二人,但一次机缘巧合听闻了二人的事迹,产生兴趣打听了许多他们的事,一直默默记在心上。
未曾想到,会有一日真的提起二人。
“嗯,但我听闻这颈圈当年被冷长老拿走了。”温晓晓柳眉微蹙,“怎会出现在澜云山,还恰好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会不会……”
荀艳和傅知宥两人同时开口。
“小师弟,你先说。”荀艳看向傅知宥。
傅知宥也不客气,继续分析道:“会不会颈圈在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到了金前辈手里,昨日送我们到此时,落在此地了?”
语毕,三人面面相觑。
继而纷纷摇头。
若是凡人还有落下的可能,修士都有储物空间,怎会落在此地。
“不如去找金前辈问问?”傅知宥提议道。
“问什么?”
凛冽如寒风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耳边。
身着蓝黑弟子服的身影御空而来,稳稳落地。
神色沉稳、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丝毫波澜。
此刻,冷峻的面容上那双黑金交杂的眼眸充斥让人胆怯的冷冽,视线一转,落到荀艳手里的铃铛颈圈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金奕之,傅知宥不像荀艳和温晓晓二人那样惊慌到色变,从呆愣的荀艳手里悄无声息地拿走颈圈,而后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荀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铃声震颤。
响彻整个院落,还朝外扩散。
其他院落的修士们终于确信确实听到了铃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前来。
金奕之面色冷然,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
“就这个颈圈。”面对金奕之锋利的目光,傅知宥丝毫不怵,视线锁定对方光溜溜的脖子,“听说金前辈以前跟着孟时殊时,有类似的铃铛颈圈戴在脖子上。”
荀艳听着傅知宥直白的言语,非常想捂耳朵。
温晓晓则是佩服起傅知宥的胆量。
其他门派的修士愣了一下后,意识到傅知宥话语的含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嗯。”出乎意料的是,诡异的静默后,金奕之竟然应了声。
“金前辈要看看这个吗?”傅知宥像是和金奕之已是知交,熟络地将颈圈递给金奕之。
金奕之并未拒绝,半晌后,拿过那个铃铛颈圈。
不论是皮质颈圈的手感,还是铃铛上方细致的纹路,皆熟悉至极。
那一年,虽然颈圈戴在脖子上不是时时刻刻见着,但金奕之对这玩意儿可谓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悄然握紧了铃铛,硌得生疼才意识到用了太大力。
若是凡品,早就被金奕之捏烂了,但现下这铃铛完好无损。
他还探知到,这颈圈上曾经的禁制散去了大部分,怪不得旁人能摇响这个铃铛……
昨夜也是,被心魔纠缠时,他也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而方才听到铃声时,金奕之差点以为是妄听,但一年的时间已让他对这个铃声形成肢体反应,身体紧绷到极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最终,他还是闻声而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金铃颈圈的刹那,心神皆颤。
也让他意识到,过去十三载,他根本没有看开分毫。
“你们从哪里捡到的?”金奕之问道。
荀艳刚要说话,傅知宥抢先道:“金前辈,你这是以前辈的身份问,还是以孟时殊曾经侍从的身份问?”
金奕之冷然面对傅知宥。
蓦然间,元婴修士威压精准地朝着少年袭去。
只是一点威压,少年脸色直接惨白一片,继而胸口起伏,猝然呕出一口血,他单手撑着石桌,即便如此狼狈,仍旧一脸泰然地看着金奕之。
荀艳和温晓晓见金奕之前来时便站了起来,看到傅知宥呕血,吓得她们赶紧想扶,却被阻隔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前辈!这颈圈是我在这个院落找到的!我家小师弟年纪尚小,望您宽宏大量,莫要和他一个小儿计较!”荀艳连忙给傅知宥求情。
温晓晓也接着道:“许是小师弟太喜欢金前辈……啊不是,”脑子太混乱说错了话,脸色也变得惨白一脸,“我是想说……想说……”
“或许是在意吧。”清亮的少年音变成带血的沙哑,艰难道。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金奕之终于有了表情,皱眉凝视傅知宥。
傅知宥一双眼眸好似吸收了阳光的华彩,熠熠生辉,倏然划过一抹笑意,更显得挑衅。
明明完全不同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情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眸色,但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金奕之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孟时殊的身影。
“可笑。”金奕之冷笑一声。
威压却是缓缓散去。
傅知宥浑身一轻,也不管是否狼狈,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仰头看向他,一边咳嗽一边道:“金前辈还是心善呢。”
看似狼狈,却又显得莫名从容。
而那语调含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挑,让金奕之再次想到孟时殊。
他骤然攥紧了颈圈,傅知宥确实只有筑基修为,再说若是姓孟的那厮,绝不可能伪装成弱小者,演一出吐血博取他信任的戏。
图什么?
故而只是相似而已……
只是相似罢了!
“傅知宥。”金奕之忽然唤道。
傅知宥歪了下头看着他。
金奕之深深注视着少年,片刻后,道:“收敛起你的好奇心,否则等待你的不会是好事。”
傅知宥笑起来,疏懒地拱手道:“多谢金前辈提醒。”
话音落下,他便朝后倒去,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笑着不再言语。
金奕之眼角抽了抽,双拳悄然紧握,手背更是青筋毕现。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傅知宥身上看到了孟时殊的影子。
“这颈圈我拿走了,我回去询问是否和冷云观有关。”金奕之说完再也不想留在此地,直接御空离去。
“……这位道友,你还好吧?”有门派修士来到傅知宥身旁问道。
傅知宥撑起一条胳膊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神态自若道:“无事。”
修士们知道好戏结束,也没有继续逗留,各自回了院落。
荀艳和温晓晓再次面面相觑,这次是真切的感知到傅知宥的变化。
确实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得深不可测似的……
温晓晓启唇,还未开口,荀艳便道:“晓晓,我们去别处逛逛呗。小师弟要一起吗?”
“我这刚被元婴修士伤到,得回去疗伤。”傅知宥道,“两位师姐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荀艳并未坚持,拉了温晓晓便离开了。
傅知宥,也就是孟时殊回到房间后,苍白的脸色便逐渐恢复了气色。
装就要装得像一点,不过是要装作受伤的样子,对他而言手到擒来。
至于受得气,他已想好要怎么“回报”了。
是夜。
金奕之拿着金铃颈圈坐在桌前,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