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节藕
待一切备好,虎丘硬要抱着连酲出来,亲手把他放到铺了毯子的太师椅里,连酲问他这是否太过夸张,虎丘便作势要哭。
“哎呀,我又未曾怪过你,你好好的哭甚?”
“哥儿此夜若折他手,我便是死也难能赎罪了!”
“折了就折了,多大个事儿,我又不用屁股吃饭。”
“哥儿你怎的还有心玩笑!”
连酲笑意浅浅,雨后风月,“我是真不在乎这些玩意儿,我比好些人都早知道,我的狗命比一切看不见摸不着的都重要。”
虎丘气恼哥儿如此低看自己个,走开了,与琼花彤雪站在一处。
满财则站在另一处,拘着手,表情是已知风雨欲来的不安,哥儿已多久未曾动过肝火。
这回是为了三哥儿,此后蓬莱阁那起子人,便也与他和进财一般,知晓他们哥儿是如来佛面,罗刹心肠,也不知值不值当。
满财未将唉声叹气表于面上,他只静静观察院子里所有的人事,望到三哥儿那块时,哥儿面皮白里透红,嘴角两边还有两道清晰勒痕,青丝任意束着,散落于两肩,弯绕盘桓而下,与妆花桃纹披风连就成一片,恰好就如桃枝儿舒展,依托一张似妖似仙儿的桃心儿脸。
见此景,满财满心不快意,好个大胆小倌儿,竟连这等神仙哥儿都敢肖想!
院中早已停了风雪,但积雪还未来得及扫开,若非情景不合适,连酲以为这也不失为一个赏雪的好时刻。
那处门洞里传来踏雪的脚步声,更衣过后的连岫声过来了,对身后进财说道:“把两个倌儿带来。”
连酲揣着手,袖子里一边一个手炉,他待连岫声坐下,倾身过去说:“杀人可是犯法的。”
连岫声笑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三哥拢了拢披风的领子。
“三哥安坐便可。”
连酲望着对方,鸦羽底下,眼光凛若冰霜,比之前要打他屁股那会儿还要吓唬人。
少时,惊慌失措的哀求怒骂声便传来了,但见进财一手一个小倌地从一间厢房里走将出来,之前被砸了脑袋的小倌儿见院中这地狱般的气势,口中不住骂着,“你个贼淫棍儿,胆大包天,今夕还连累了我,你莫忘了是我带你入了这行当,你头脸还是我教你拾掇,早知你能做出这短命事来,你便是掏出心肝肾,我也只拿去喂狗!”
对方不言不语,骂人的小倌转脸求进财松松手,进财没有反应,他高喊:“好叫两位爷得知,小人没与他合干那勾当,小人这便包了铺盖走,两位爷就饶了我罢!”
但见琼花大步走来,一耳光甩在了他脸上,啐上一口,“再叫我定使火钳烧红了捣你嘴里,烫烂你的舌头!”
他闭了嘴,琼花转头又是一耳光甩在那使坏小倌的脸上,“我且看着六哥儿如何罚你,若你身上还剩下一处好皮子,我便亲手给你撕了。”
进财拎着两人站到了两位哥儿中间,“小的已问过名姓,犯事的叫如云,爱吵闹的叫灵雨。”
连岫声看着灵雨,“我给你条活路。”
进财微微松指,灵雨挣脱下来,爬到连岫声靴底底下,“需要小的作甚,小的万死不辞。”
“他会教你。”连岫声靠着椅背,“便开始吧。”
连酲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连岫声要让人做什么。
进财把如云带到了屏风后面,那后面有一张条凳,他面无神色,“衣裳脱净,趴上去。”
又令灵雨,“那桌子上的物什,随你取用,但切记,十一样,悉数在你小伴身上使用一遍方才算完。”
灵雨慢慢转身,从屏风后走到桌前,在看清桌上都是些什么物什后,他心神俱震,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过了好半晌,他才抖着手,从桌上捡起一瞧着约莫有七八寸长,成年男子小臂粗的器物。
他惊惶地看了连岫声一眼,又看连酲,“三爷,这物什太大了,使不了的。”
“那又如何?”连岫声轻问,“若小了,怕你小伴不快活,便是要越大,越好。”
灵雨握着那器物,回到屏风后面,如云本已摆好姿势,回头一见那庞然大物,不再心如死灰,吓得泪尿齐下,进财按住他,问不知所措的如云,“你若想做死人,我这便帮你。”
灵雨忙不迭地举着手中器物,从如云后股捅了进去。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连酲一下从椅子上立起来,他跄跄踉踉地走到了屏风后面,但见鲜血正顺着灵雨手中器物丝丝淌下。
连酲脸上失了颜色,“送去官府便罢,何须这般……”
灵雨把手中器物拔了出来,如云身体颤个不停,进财扶着他,令灵雨再使下一件儿。
灵雨连滚带爬逃去桌边,哐当一声丢下手中物什,随手抓起第二件儿,咬住牙关,心一横,将那如小儿头大的铃儿塞了进去。
连酲跑到了连岫声跟前,“你这就使他们停下。”
“三哥的心是豆腐做的?”
“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连岫声拽着兄长衣袖,拉他更近,见他脸色吓得雪白,轻言道:“他们便是吃定你心软,才敢行晚夕那腌臜事,我不过略回报一二,待明个一早,进财便会送他去衙门,那时自然是国有国法。”
连酲此刻心思若在弟弟身上,便会发现对方今夜待自己的态度柔软温和了许多,全然不同往常那般疏冷。
可他眼下耳边只剩人的惨叫,有时候像驴子叫,有时候像马儿叫,他读过那么多书,岂能不知时代就如削骨刀,它要人是什么模样,便会把人削成何模样,大家伙面对面,都以为人人天生都一副模样。
但真当身临其境之时,其带来的心神震荡,当然是文字带给人的一万万倍。
“今日多谢你,我困了,我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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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爬上床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儿,他望着被雪光照亮的珠帘,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连酲停止构思造反推翻封建王朝的计划,并且很快安慰以及说服好了自己,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外头依旧吵闹着,皆是那小倌发出的哀叫,时而高亢时而怪异,似有人在用烈火烧他,滚水煮他,热油炸他,尽头没了生息,罚毕了。
连酲今日醉得不轻,又受了惊吓,困倦之意顺利袭来,只是他正要深睡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于他的床榻之侧。
连酲心头一跳,遂惊坐起,“谁?!”
那人弯下了腰,原是连岫声。
“你……哎哎哎哎!”连酲刚想问话,陡觉腰后膝下伸入了对方的臂膀,他身子转眼就被抄于对方臂弯之中,他扭来扭去,却被揽抱得更紧。
连岫声玉面冷清,于兄长头顶淡然道:“三哥需沐浴更衣后才方能歇宿。”
“为兄白日洗过一回了,为兄困了,你放为兄下来!”
连酲挣扎了半天,气喘吁吁,却没个结果,心中真有些烦了,他睡得好好的,洗什么澡?
连酲不知道连岫声对他院里人说了什么,连岫声这么正大光明地把他掠走,竟无一人出来支援他。
院落里的屏风椅子一应物件儿都已被收将了起来,风雪又下来了,连酲打了个寒战,把脸埋进连岫声披风里,待他暖和暖和,再与连岫声好好论一论是非对错。
还没将等到那会子,白雾腾腾的浴房就迷了连酲视野,他只觉屁股一热——竟被直接和衣放入了浴槽子里!!!
连酲浑身湿透,立于热水之中,动气道:“六弟莫不是有病?”
连岫声用手指勾弄他的胸襟,“他在你这里流了涎水。”
连酲烦得要死,“香死了,为兄喜欢死了,为兄明天拿它拌饭,怒食三大碗!”
今夜除了好好玩了一通,捡到了名臣管廉,后面发生的事情通通超出了他的想象,好不容易要睡了,亲弟弟又来给他添堵。他真是倒霉,穿书就算了,也没说穿个任务简单点的,他到底要怎么跟这些打小就在学习政治权术的狠角色斗,斗就斗罢,系统也没有一个,什么都没有,失足便是一个死。偏偏还是一个不把人当人的时代,一个就算没有任何失误也有概率死的时代。
这些都算了,他到底为何要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放在水池子里,天理何在啊?
连岫声蹲在池沿,垂眼静静地看着三哥。
大概是酒精作用,发泄一通,血气上涌,连酲眼前一阵眩晕,头重脚轻,身体径直倒入池中。
他呛了一大口水,双手乱抓,忙乱间抓到了池边人伸来的手,抱着死死不放,竟将那人也一块拽了下来。
水浪平息后,连酲哭了。
他想妈妈,虽然他没有妈妈,但每个人委屈害怕的时候都会想妈妈,有妈妈的人想妈妈,没妈妈的人想的其实是天使。
这不是连岫声第一次见三哥哭,小时候三哥哭是为抢东西抢不过,打斗打不过,或是受了母亲责骂,或是要花使的银子要不到,总之是很讨厌。
大了后,三哥的哭多半是做戏,翻来倒去只为在父亲那里使其他兄弟姊妹受一顿罚。
可眼前此幕,颇含真心真意,便是委屈极了。
连岫声只用帕子去沾兄长颊边泪,一言不发,面容宛如鬼仙儿。
见兄长哭不停,眼肿若烂桃,他落了帕子,自知已失一筹,但也仅失兄长一筹。
于是便唇齿间轻哼。
“孩儿哭,哭得痛。那个打你,我与对命,打我我不嗔,你打我儿我怎禁。”
这是哄孩子的歌,连酲不禁埋首于连岫声胸前,索性哭了个痛快。
且如此胡乱闹了一通,兄弟俩方才上了一张榻歇宿。
只做兄长的不知怎的,许是晚间被施罚的小连大人吓失了精神,又许是在弟弟跟前洒泪恸哭以为失了脸面,自躺下便背对不睬弟弟,与日前那一夜的情浓欸洽不堪比。
连岫声虽然嘴里没话,一夕之间,心中平生多少落差暂且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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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连岫声从榻上起身,觉着身旁似置了个火炉般生烫,他探手把三哥朝自己这边翻了过来,手下身子热得不像话——这是病了。
外头院子里满财正扫着雪,被连岫声唤进屋来,“三哥有些发热,你去请个郎中来。”
满财要丢扫帚出府去,连岫声又叫住他,让他去马房牵骡子骑着去,比脚程快些。
“急慌慌的,跑个什么?”琼花端着脸盆,差点被满财撞着。
“三哥儿病了,烧得厉害呢,哥儿让我快些去请郎中。”
院子里登时喧闹起来,连岫声虽已开放除夕假,却也不便再继续躺着,他没让进财帮手,自洗漱干净,换了身鱼肚白的绒缎道袍,网了头发戴上黑布小帽,一股子儒生气,绝瞧不出昨夜的阴狠毒辣。
出了房室,虎丘彤雪和琼花都立在门首张望,没得令又不敢进来,终于见着连岫声,忙上前拜了拜,问:“哥儿如何病了?”
连岫声没说甚么话,只让他们去打热水拿帕子。
虎丘撸起袖子,“我来给哥儿擦身!”
“弟者,所以事长,”连岫声回了虎丘,“你去找进财,使他取我书房里的一些书籍纸笔过来,再去兰园知会母亲一声,就说三哥受了凉,今日不便过去请安,旁的不须说。”
虎丘不知不觉地听了连岫声的吩咐,在府里跑完一趟又一趟后方才反应过来,蓬莱阁的人听六哥儿的话作甚?
彤雪琼花都是手脚麻利的丫鬟,不用多时,端了热水到盆架上,递于帕子到连岫声手中后便合门出去了。
但见连岫声栓了襻膊,露出与他文秀气质不太相符的肌腱遒劲有力的前臂,他探身进帐内,轻易把三哥从榻上扶将到臂弯里,搂出胡乱铺陈的头发,它们被三哥身体烧得热烘烘的,缠住连岫声的小臂,摇摇荡荡。
“嗯……”连酲半睁开了眼,想要继续躺着,抬起手来推上上面人的胸膛,连岫声攥住柔荑,不容拒绝地脱了人儿衣裳。
凉快,连酲只这样觉得,一脚蹬了被子。
连岫声拿了热帕子跪于榻上,他拽走了锦被,又因身上布料冰凉,三哥主动贴服,白软臀就如玉兔儿卧在膝前,连岫声伸出了手,拧就了一把,三哥朦眼嘤咛,他垂眼思量半晌,还是用自己衣裳遮盖住扰人玉体,但仍能见两条白玉光腿不满蹬蹭。
热帕子在连酲身上揉擦了一炷香,连酲时冷时热,翻来覆去,感觉有一只超大八爪鱼趴在自己的身上,触手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可以扭动活动,却没办法彻底挣脱。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总算能安睡了,可没睡一会儿,口中又被灌了几大口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