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 第30章

作者:一节藕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美强惨 炮灰 穿越重生

不对。

“走水了!”

一丘院如其名,在此时真真像极了一座坟,无人回应连酲的叫喊,连酲只能自己先跑了过去。

昏暗雪夜里,跑进来的连酲一眼就注意到了院子中央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还有坐于一小杌子上的连岫声。

原来没着火啊,是弟弟在玩火,玩火尿裤裆,那样他就不会再跟连岫声一起睡了。

确定没出事后,连酲才打量起这一方他之前未熟门熟路找到的小院,这里没挂红灯笼,也没有贴年画与福字,更加没有掌灯,唯一明亮处只剩下那簇火光。

见人来了,连岫声却还在不断往里加着纸团,连酲忙走过去,正想开口教育教育对方,低下头一看,什么纸团啊,什么玩火啊,是香纸和金元宝,连岫声是在上坟。

连酲不解其意,“岫声你这是做什么?”

“三哥该去吃年夜饭了。”连岫声一袭素青薄衫,外套一件粗布披风,戴一普通小帽,像个不问世事的山野道士,可他眼底却尽是欲望在翻涌。

道士不会如此,这是斗士,连酲心想,这厮真是好难教育。

“不急这一时片刻的,你祭奠的人是你甚么人?为何不去他坟前?”连酲蹲下来,要伸手帮连岫声去往里面添元宝。

连岫声脸色一变,身体先一步露出反感,一掌将连酲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酲错愕抬头,紧接着从连岫声眼中看见了厌恶和恨意,但很快就被掩住了,他起身扶了自己起来,“三哥,每年这时我心绪都不太好,抱歉。”

连岫声把小杌子让给了连酲坐,他蹲在一旁,继续往火堆里加元宝和香纸,火光摇曳,他眉目冷清凛然,始终冰冷。

“不让我帮忙就不让我帮嘛,动手推我作甚?”连酲拍着身上的雪,咕哝道,“你不去吃年夜饭,就是因为要在这给你亲戚烧纸?那四娘为何也不去?”

连岫声说:“四娘从月前就开始折元宝,今个是我们一千多个亲人的祭日,我们不好去吃年夜饭的,还望三哥理解。”

连酲不可思议道:“一千多个亲人?”

这是什么家庭?难道四娘是什么贵族家小姐被抄了家后沦落到教坊司卖艺?可教坊司归官府管,没有获得许可,连溥怎么给她赎身还带她回连家?

但就算是被抄家,什么家庭能有一千多人?藩王?先帝总共三个儿子,太子没了,老二还在呢,老三正坐在皇位上,抄的哪门子藩王?

连酲呆滞,连酲脑子转不动了。

无法灵机一动的连酲只能直截了当问:“六弟,你有甚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吗?”

连岫声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三哥,我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好罢!连酲就信了四娘娘家曾有一千多口亲戚需要在今天给他们烧纸!

可连酲仍是觉得这简直太荒谬了,他甚至一瞬间有些难受起来,因为连岫声的不真诚。

尽管他知道连岫声一直不真诚,但之前起码还知道伪装,这回竟是摆明了把他当傻逼。

大过年的,真是,烦死了!

一串脚步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是同样沉默的进财扛着两只麻袋过来了,他解开麻袋,倒出来两大袋金元宝,他没能成功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因为他是同样沉默的进财,他只微微讶异地看了一眼出现在这里的连酲,之后便沉默地走了。

连酲越过连岫声,搂起一大捧金元宝,扔进火里。

就扔。

火星子跳起来,连岫声偏过脸,但这次没有阻拦连酲。

但连酲也不认为故意挑衅对方有意思,他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忙吧,为兄要去吃年夜饭了,你若有想吃的,便使唤小厮过来找为兄,为兄给你装一盒子。”

连岫声扫了三哥一眼,轻声说:“三哥仁心广泽,普照与了五姐,又要将施舍与我了。”

连酲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且不需要证据,“连玉日子过得不好,我有多的,又是兄长,与她一些,都是兄弟姊妹,又何谈施舍,你说话好生难听。”

“三哥做的,我说不的?”连岫声问。

连酲惊得瞪大了眼睛,雪里,他像只受惊的小红狐狸,好半天,他才指着连岫声问:“你今日怎生如此无理取闹?”

连岫声淡淡道:“在三哥心里,我望三哥能待我与其他兄弟姊妹要不同些,便是无理取闹了?”

好像不是,连酲心想。

不对,他怎么被牵着鼻子跑了,连酲马上反应过来,义正词严地说:“我们皆骨肉牵连,便要互相友爱顾恤,为兄今日不过是与了连玉一副钗环,你便这里不是哪里不对,莫说你如今入仕为宦,你怕只是个散客游侠,也没得跟家中兄弟姊妹争先后的道理。”

连岫声只笑了声,瞧着没那么冷淡了,方才开口,“逗三哥一逗儿,莫当真。”

嗯,这才对,连酲点点头,“此……”

连酲话还没说完,连岫声便敛起了好脸色,问:“那我且问三哥,若只许在兄弟姊妹之中选一人,三哥选哪个?”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连酲静思片刻后,道:“父母与我们这些兄弟姊妹,是当玩意儿来让我们挑拣的?此话你休要再说,徒惹我气恼!”

“……”连岫声捏弄着手里的金元宝,“三哥说的在理。”

“你知这个道理就好,”连酲立起身,抻了抻袖子,弯腰把小杌子搬到了连岫声屁股后边,“你安坐吧,为兄得走了,那个,我再去让满财给你取件厚绵袍穿,你这容易受凉……”

连酲负着手,学连葑大哥儿咕咕叨叨的样子,边说边从这孤冷的院儿里走了出去。

他在外头没找到满财,只看见进财,便同他说了给连岫声加件衣裳的事儿,进财口中应得好好的,转头空手回到了小院儿里,拘手立在连岫声身侧伺候,“三哥儿走了。”

连岫声嗯了声,“年夜饭,他自然不能缺席的。”

“哥儿想三哥儿陪着过除夕,直说便是,我料想三哥儿会答应。”

连岫声只管不停烧金元宝,口中不讲话,过了些许时候,他才冷淡地出了声,“我与他过个甚么除夕……”

进财会瞧眼色,抢着道:“年夜饭不消吃许久,三哥儿又惯不爱与他们一伙人浸在一起,许过一两个时辰表了礼数就回了,我前边去与金钗说,让她预备桌好酒饭,待三哥儿回来了,您兄弟俩便可坐下好好叙叙情,不必通家挤一张桌子,吵不消停,一言难尽。”

连岫声看着火,不像是在与进财讲话,“这样不好。”

进财不知内情,只一味撮合三六俩兄弟,但连岫声始终没给个肯定态度,进财也就不再说下去了,作了揖,无声地走了。

且又过了一会儿,院儿里的香纸还只烧到了一半,前头烧出来的香灰已经飞得满院皆是,连岫声就安坐在翻飞的香灰之中,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未留意去看,却准确判断了来人身份,“天寒地冻,四娘如何来了?”

“来看你纸烧得如何了。”周雅娘穿一身素蓝缎对襟大袄儿,半张脸犹如树根乱爬,被火光照耀着,便觉着整个头都是树妖的根,她低下头,笑吟吟的,“你好歹多穿些,我刚在屋里瞧着三哥儿了,猫儿一样在园子里窜来窜去,他如今倒是活得越发敞亮明朗了。”

这话头扭转得生硬。

连岫声便道:“四娘,他与这院里的人不一样。”

周雅娘的脸上就没了笑了,她手指抓紧手炉的两边,脸上斑痕颤动,“六哥儿何意?”

连岫声仰起脸,“四娘以为孩儿是何意,孩儿便是何意。”

风声鹤唳,院子角落的几支麻衣竹摇晃摆动,叶声窸窸。

“连湫,你莫忘了,这通家好日子是拿甚么人事换来的!”周雅娘咬着牙。

“隔墙有耳,不消四娘提醒,”连岫声不为所动,“我心如磐石。”

母子俩并未有许多话要说,周雅娘只讲了这两句话,连岫声就张口赶人了,说外边冷,请她回去,但在她甩袖子转身后,连岫声的声音却又温和冷漠地响起,“四娘,你我母子一场是难得缘分,我望你晓得分寸,做好你的分内事。”

“还有,我的行事,不消任何人置喙只字片语,下不为例。”

周雅娘的眼角抽了抽,“是我养大了你,你……”

“四娘还有何筹码,便一同都讲出来,我且一齐上称看看能得几回饶。”

周雅娘身体震了一震,指甲不自觉往手心肉里掐。

她小心回头,只见那青衣儿郎照旧背身而坐,披风拖曳于雪地,好一副清风明月的大尧君子派头,可那披风底下遮盖的到底是什么芯儿,却难有人晓得,连家通家的胃口便是被他一手喂大……也罢了,她只管装憨打呆,人落在六哥儿手里,依理也不能跑了。

妇人走了,连岫声依旧专注烧纸,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一直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连岫声跟前烧出一大片火红灰烬,该烧给地下冤魂的香纸与金元宝都烧干净了。

他身形却未动,染着白霜的眼睫正注视着摇曳不止的那小片麻衣竹林,袅袅孤生竹,独立山中雪。

却是地上一丛,地下一窠,君子若竹好吸土地之膏血,君子若连湫梦贪三哥之美韵,皆伪君子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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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扶着管廉那边正小跑着朝正屋去,彤雪打着灯笼,琼花撑着伞,虎丘双臂夹两个装满了打赏礼物的毡包,脚步匆匆。

“明知要吃年夜饭了,哥儿偏生还要过去瞧六哥儿一眼,自己个去自己个回来,热脸贴人六哥儿冷屁股。”琼花心里又要对一丘的人生厌了。

“还有呢,虎丘同我说了哥儿你要与留云台的五姑娘打副钗环,真真是太好说话了,人家洒几滴眼泪你就破银子去哄,这通家大把人要穿戴,要都晓得你好性儿,不得把你肉嚼下来。”

管廉被连酲扶着,手指头颤颤指了指琼花,和连酲说,“这丫头,六月的蚊子也能叫她用嘴钉死了。”

彤雪走在前头,脚步稍慢了些,同说:“哥儿,琼花这话说得不错,虽都是家里头人,却也不是猫子狗子,你今儿与了五姑娘钗环,管情等着,今夕年夜饭定有人要找你讨贵礼,前边端午,五娘打了对儿姐妹簪子,一支给了七姑娘,另一只让七姑娘偷偷与了五姑娘,将将夜夕通家坐一桌包粽子时候,六娘的两个哥儿就跳出来找五娘讨礼,说五娘与了姐姐簪子,与他们甚么,五娘不知办法,只好又拿银子出来。”

见连酲不言语了,彤雪紧跟着又说:“哥儿,以后我们还是得对府里庶务上心些,府里开支我瞧着一年大过一年,前些年头一年还不超过五千两银,去年竟直接翻了一番,今年帐我还没去看的,怕只会比前头多,不会少。”

连酲啊了一声,“这么多?”

一般来讲,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人一年的全部开销,再添一两,便能买个孩儿使唤,尽管影视剧里动不动几十万两雪花银,可真落到现实中,百两银子都已然是一笔巨款。

“其实不止呢,哥儿你个人的吃穿住行,多是夫人拨银子,不入四娘那边总账的。”彤雪说。

难怪后面连岫声会那么贪呢,原来这一大家人这么能花钱!连酲心想,然后道:“你到时候看账,也给我抄录一份。”

彤雪应下后,几人脚步又快了,终于是准时到了。

一进门首,管廉老先生就被连溥身边的扶光请去正厅了,连酲心里记挂着张氏,遂让虎丘先伴着老先生过去,他与彤雪琼花随后到。

这还是连酲头一回见到连家人聚到一起,屋里金翠辉煌,众人衣裳华丽,饭桌一大张,上头还没有饭菜的影儿,只有各色细果香茗,妇人姑娘们都聚在一头说话,另一头是几个打扮显然好看些的丫鬟在弹筝打板。

连酲双手抱着手炉,任琼花摘了自己的披风,见没几个认识的,忙快步走到了上方那座榻前,与张氏见了礼,“预祝母亲来年身体康健,万事见福。”

“你怎的到女眷这屋来了?”张爱莲虽这样说,却未见怪,从旁边案上拿了封红纸,递到连酲眼前。

连酲把手炉递给了彤雪,双手接了红纸封,“孩儿现在可看得?”

张爱莲点了点头。

连酲只打开看了看,没将里头物什拿出来,但他一看,便张大了嘴巴,而后对张氏卖乖道:“母亲是天上仙女下凡不成,对孩儿这般好,孩儿这便要哭了,说说罢,母亲拿什么哄孩儿是好?”

张爱莲笑得咳嗽,作势要拿扇子打他,却是连根汗毛都没舍得碰到的,最后从案上拿个香梨丢与这猴儿,“今儿只有这个了。”

连酲大大方方地咬下一口梨,道了声“母亲与的梨儿都比旁人与的甜”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张氏笑着正要让他去和爷们讲话,身后头,一阵猛力撞上连酲,连酲往前倒了个踉跄,他险险稳住没扑到张氏身上,琼花也在这过程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琼花张口就骂,“哪来的没眼睛祸根,见着是不好发落人的节庆放出来咬人么?”

屋子里的筝儿板儿说笑声儿登时没了个干净,都溜着眼望过来。

连酲低下头看抱住自己的两个哥儿,年纪看起来还不大,约莫八九岁,两人被琼花骂得一愣,却只管一左一右抱住连酲的手臂,“三哥三哥,我听他们说你下午与了五姐一副好钗环作礼,可给弟弟们预备什么礼了?”

这两个哥儿怎么长得一模一样?连酲心中很夸张地震惊,但表情很平静地说没有。

“三哥骗人,方才我与连滔且望见虎丘夹了两个大毡包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