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溯
方稚自我谴责了三十秒,搬着箱子屁颠屁颠跟在陆医生后面,又是装可怜又是耍赖皮:
“陆医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骂几句,求求你了,不要生气了。”
“你再不理我,我就上吊给你看!”
“呜呜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是傻逼。”
陆霁川仿佛聋了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稚开始在雪地里撒泼打滚,陆雪薇和陆可可都蹲下来看他,大宝以为他疯了,过来舔他的脸,只有陆霁川视而不见,依旧专心搬着货。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方稚蹦起来,理不直气也壮,“你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陆霁川终于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看他。他立刻弹簧似的跳到陆霁川面前,拉着他的手说:“我骗你的,你不理我我也要理你。陆医生,你说嘛,我怎么补偿你?只要你说,我啥都干!”
“你从没有信任过我,对么?”陆霁川开口了。
“不不不,”方稚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屎糊住了脑子。”
陆霁川抬起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滞在半空,缓缓收回。方稚连忙踮起脚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头顶,不停摇晃脑袋,在他掌心揉蹭。
“爱人之间,信任最重要。”陆霁川说。
“对,没错,”方稚用力点头,“陆医生你说得太对了!我特别同意你说的话,我决定了,我要召开家庭会议研究学习你的发言,反省我的过错。你觉得我需要写检查吗?好,我回家就手写一千字……”
陆霁川捂住他的嘴,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小,陆霁川手大,被这么一捂,就只剩下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陆霁川。
被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有谁会再忍心苛责他?
“如果你不信任我,”陆霁川声音低低,眼眸深邃而黑沉,“我们就分手吧。”
分、分手?
方稚彻底愣住了。
说完,陆霁川又继续去搬货,只留方稚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雪地里。纵使飞机开着门,源源不断地有暖气送出,方稚也觉得浑身僵硬。是他听错了么?陆医生要跟他分手?方稚满心绝望,哇哇大哭。
第66章 向你求婚
方稚想,就算他错怪陆霁川了又如何,看在他这么聪明这么善良这么能干的份儿上,陆霁川就不能原谅他么?陆霁川不原谅他,是不是说明陆霁川根本不喜欢他?方稚越想越伤心,看来他喜欢陆霁川比陆霁川喜欢他多得多,所以他才会被分手。
他耷拉着脑袋,连活儿也不想干了,全部交给了陆霁川。兀自进了飞机,躺在睡袋里伤心。伤心着伤心着,他就睡着了。
陆霁川闷不吭声干完,已经是半夜,方稚早已在睡袋里呼呼大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偶尔咂吧两下嘴巴。饶是被陆霁川提分手,他依旧睡得无比香甜。陆霁川看了他半晌,低下头,在他唇上尝了尝。
嗯,很甜,大概是梦见吃蛋糕了吧。
早上醒来,方稚想起昨天的事儿,又开始伤心了。陆霁川热好早饭给大家吃,方稚故意不吃,等陆霁川来哄他。见陆霁川没反应,他又故意在陆霁川面前哭,陆霁川别过头,他就凑到他面前哭。
陆霁川根本无法避开他,只能如他所愿望着他。他哭得凄凄惨惨,哼哼唧唧,眼睛里泪花闪闪,仿佛噙了两泓清泉。说实话,他哭得很假。他就是这般,情绪上脸,心事上脸,透明得像个玻璃罐子,里头藏了什么花花心思,一眼看得出来。
他想要陆霁川心疼他。
“你开大巴还是半挂车?”陆霁川问。
“呜呜呜,我昨晚太伤心了,一直没睡好,”方稚扶着脑瓜子,说,“我头好晕,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昨晚他明明睡得好极了,陆霁川无情戳破他的谎言,“你没病。”
“我肯定生病了,我都没有胃口吃饭。”
“方稚,你肚子在叫。”
“不是我,是小妹!”
一旁啃着油条的陆可可:“……”
“要出发了,开大巴还是半挂车?”陆霁川专注正事。
方稚气得牙痒痒,“陆医生我就是太宠着你了!就算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你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错怪你是我错了,退一万步说,你就没有错吗?你错在……呃,错在……”
完了,想不出陆医生错在哪儿,他每天睁眼就是干活,不光话比方稚少,觉比方稚少,连饭都没方稚吃得多。
方稚开始语无伦次:“&%)(@##¥&……”
他喋喋不休,而陆霁川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以前陆霁川总以为他会涂口红,后来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而如此红润的唇,难道不是天生就应该被人含在嘴里么?
终于忍不住,一手挡住旁边陆可可的双眼,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陆霁川重重吻了下去。又是攻城掠地式的吻,亲得方稚觉得嘴巴要肿起来。可看在陆医生受了委屈的份儿上,方稚决定大方地忍一忍。
身为一家之主,方稚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不光要照料陆雪薇陆可可和大宝,还要照料闹情绪的陆霁川。嘴唇被发了狠似的碾磨,舌尖拉扯得有些不舒服,方稚想,陆霁川的吻技还有待提升。算了,作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方稚忍了。
思绪跑偏,陆霁川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咬了他的唇一下,他被咬疼,气恼地踩陆霁川的脚。
当陆霁川放开他,已不知过了多久,陆可可早已吃完了油条,领着妈妈和大宝把飞机上的铺盖卷都放进了大巴。家里的大人忙着谈恋爱,只好由她这个小孩干正事了。她指挥妈妈和大宝在大巴上坐好,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方稚戳了戳陆霁川,问:“你还会跟我说分手么?”
“你会么?”
“我当然不会!”方稚哼哼道,“只要你不出轨,我绝对不会说分手!”
谁会像陆医生这么幼稚,受委屈了就闹分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陆霁川低声道。
方稚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但是并没有往深里想,乖乖地点头说:“好哒。”
半挂车和大巴,方稚选了大巴。原因是大巴上有陆雪薇陆可可和大宝,他不想长时间一个人开车。如此一来,只能辛苦陆霁川忍耐一路的孤独了。
两辆车驶上高速,一个前一个后。尽管车速不快,外头冷风依旧呼呼地吹,幸好半挂车的笼子里陆霁川放了取暖器,外面又盖了厚厚的棉被,否则这么长的路途,家畜们非得冻死不可。
原本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因为道路上积雪,二人开了一个白天,堪堪在黄昏时分抵达云尖村。大门坏了,有些许丧尸在村子里游荡,一见两辆车亮着灯驶入,马蜂似的围上来。方稚和陆霁川把它们碾死,回到家门口。
村子还是老样子,就是破败了些。方稚的家屹立在山坡上,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方稚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热泪盈眶。虽然只离开了两个月而已,方稚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末世不似从前,交通发达,去哪儿都容易,经常一旦离开家,就一辈子回不来。
幸好,他到底是回来了。
他蝴蝶似的飞进屋子,拥抱他的真皮沙发,拥抱胡桃木餐桌,拥抱烤箱不粘锅电饭煲。天杀的地堡,和那里比起来,他这个小家简直是天堂。
陆可可也学他,拥抱自己的蜡笔,拥抱她在墙上的得意画作,拥抱她的兔子玩偶。大宝本来吐得很没精神,回到家,一下子容光焕发,扑进了它许久不曾谋面的狗窝。
家里落满灰尘,方稚宣布:“打扫卫生!”
汽油灌进发电机,阿基米德发电机也重新开动,家里上上下下有了电。陆霁川把家畜家禽赶进隔壁大爷家,通上电,给它们分发饲料。方稚系上围裙,清扫里里外外,床上用品统统换一套,旧的扔进洗衣机里洗。陆雪薇负责搬货,方稚把对面那栋房子划为仓库,存放地堡粮仓带回来的物资。陆可可更是不能闲着,她得擦桌子、擦地板,给大宝擦脏兮兮的脚。
一应家务干完,已经是大晚上了。方稚电量耗尽,瘫在地毯上,等陆霁川做好饭喂到嘴边。
陆可可很懂事地自己吃着饭,自从妈妈变丧尸之后,她就再没有要别人喂过饭。不是她不想要,而是舅舅根本不惯着她。吃饭穿衣,全都要她自己完成。现在,她还担负起了照顾妈妈和大宝的任务。
可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家里,小小的陆可可已经被陆霁川委以重任,当做一个大人用了。而方稚,才是陆霁川真正的宝贝。陆可可很高兴,因为方稚哥哥也是她的宝贝,不过既然舅舅喜欢,那就让给舅舅好了。
第二天,方稚清点物资入库。
这次地堡历险记,虽然损失了一桶大米,五袋面粉,一只活猪,半扇猪肉,茅台若干,五粮液若干,啤酒若干,葡萄酒若干,以及几百斤猪饲料。但他们带回了五十箱肉罐头,一箱腊肉,一箱板鸭,二十袋大米,一百斤香菇木耳之类的干货,五十斤果干,二十斤坚果,以及各种药品。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那五头牛。
方稚查看了一下牛群的状态,挺好,能吃能睡,没被冻着。五头牛三公两母,都是大黑牛。陆霁川说它们应该是蒙古牛,这种牛抗严寒,抗造,容易养活。
牛好啊,牛腩可以用西红柿炖,牛腱子可以做成酱牛肉,牛上脑涮火锅,牛眼肉做沙拉,更不用说牛杂牛排……样样都是宝。不吃,还能让它干活儿,起码可以分担一下陆医生的工作。
方稚喜滋滋出门,陆霁川开着老头乐过来,请他上车。二人巡视了村子一遍,围墙还好好的,丧尸主要是从大门的缺口进来的,方稚拆了一家村民的院门,换下了那扇破的。
无人机昨天已经架设完毕,陆霁川检查过摄像头,有两个坏了,被他换过了。围墙完好无损,就是有些地方裂了缝,日后再修补也来得及。大棚清理好了,他们重新播种了菜种,浇上营养液,只待它们明日长成。
小小的云尖村,终于恢复了原样。
两人慢悠悠地巡视村庄,积雪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车辙印。
诚然,还有很多活儿要干,比如扫雪啦,比如清理村口的地坑啦,比如加固围墙啦,比如给陆可可上课和布置作业啦,但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在这样一个世界坏掉的年月里,方稚无比庆幸自己拥有云尖村。
老头乐开到山顶,陆霁川和方稚下了车,并肩走在云顶栈道上,俯视这个小小的村庄。外头的山路尚没有工夫清理,被雪埋了,来路和去路都没有了。倒也好,人世间许多路,原本就是通向坏处的,他们只要待在这个小村庄里就足够。
“陆医生,”方稚深吸一口气,凉得心旷神怡,“你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儿?我陪你!”
“有。”
“啥事儿?”
“向你求婚。”
第67章 永恒之春
什么?求婚!?方稚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转念一想,方稚又开始生气,求婚不是应该给他一个大大大大惊喜吗?怎么陆霁川现在就说出来了?玫瑰花呢?烟花呢?大爱心呢?最重要的是,钻石戒指呢?咋的也得五克拉吧!
上辈子颠沛流离那几年,方稚也见过一些订婚。末世里的订婚,多半不是为了白头偕老,是为了明天早上还肯一起醒来。可方稚很贪心,他不仅想要永远,还想要别人都没有的浪漫。
不用方稚问出口,陆霁川直接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
所以如果要选戒指,必须和方稚一起出门。
陆霁川问:“什么时候去选戒指?”
“嗯……明天?后天?等等,”方稚突然反应过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你呢。”
“现在想。”
“我不嫁。”
“重新想。”
“不……”方稚还没说话,陆霁川先一步捏住了他的嘴。
方稚发现了,陆医生沉默寡言,性格随和,但其实是一个相当霸道的人。在这一点上,他和上辈子的那个变态颇具共性。任何东西,只要陆霁川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如果是别人这么霸道,方稚会起逆反心理,就像以前上司强迫他加班似的。可现在是陆医生这样,方稚一点儿也不反感,反倒有些期待。
“不嗯,嗯嗯嗯!”方稚死鸭子嘴硬,“无句不嘟于!”
(不行,就不行,我就不答应!)
“好吧。”陆霁川打算自己去找戒指。
然而陆霁川备好车要出门的时候,方稚一骨碌爬上了副驾驶。